第33章 【12w营养液加更】

时间像是被压缩一样过得飞快,重复的考试、训练、复习填满了高三最后的生涯。

二模成绩,钟情拿了校第一,市第三,何求拿了校第九,市第七十九,很危险,比钟情预想的还要危险,去年裸分硬上的全市也就六十几个。

不是何求不努力,而是所有人都在努力,这是最后冲刺发力的阶段,二模难度又是最接近高考、模拟性质最强的考试,大家都是全力以赴。

“没事,”钟情拿着成绩单分析道,“里面应该还有几个强基生。”

强基班报名的时候,钟情没参加,他想报的学科专业不在强基计划当中,强基班里也有不少以前高一(1)班的学生,钟情知道,那些人的实力也很强。

强基生走跟他们裸分零志愿报考的不是一个赛道,所以何求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何求眉头微皱地看着成绩单,他的强项是理科,物化生三科A+没问题,问题是到了这个分段,几乎人人都是三科A+,只有极少数人会挂一个A。

数学也已经刷进了满分,英语的差距也非常小,拉分的关键还是在语文。

阅读理解还能勉强靠技巧拿个差不多的分数,至于作文,对何求来说还是困难。

钟情的作文笔记,何求几乎是一有空就研究,但他脑子里就好像缺了根弦,哪怕破题能做到百分之七十的准确度,真正动笔,写出来的东西也只能勉强拿到五十几分,连六十都没上过。

钟情的作文,何求读了,文字也并不多么华丽修饰,可是读起来却很舒服,流畅入心。

“没关系,”钟情看向何求,“还有时间。”

何求“嗯”了一声,“再努力吧。”

十二点,钟情预备关手电筒,向下看了看,何求那边还亮着光。

“差不多该睡了。”

“嗯。”

应了声,灯却没关。

何求侧躺着,手电筒照了厚厚的作文笔记,一字字反复研读。

忽然听到动静,何求抬头,是钟情拿着枕头挪到了床尾躺下,“哪里不懂?”

“懂是能懂,就是不知道你怎么写出来的,我怎么就写不出来。”

两人几乎可以算是头碰头地躺着,说话的声音靠得很近,彼此气息也似乎触手可及。

“凭感觉。”

“……”

何求笑了笑,“说话真气人。”

钟情没回话,何求继续看笔记。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听钟情叫他。

“何求。”

“嗯?”

“你写的作文也很气人。”

“……”

何求忍不住笑,手上笑得卸了力,放下作文笔记,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隔着蚊帐跟钟情说话,“我以前的语文老师也都这么说过。”

天气转热,还没来得及换被子,钟情屈起一条腿,让外面微凉的空气进入被窝降温,“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何求还真没想过,“不知道。”

“因为你不说人话。”

“……”

“写日记,”钟情一锤定音,“从明天开始写日记。”

何求简直梦回小学,那时候他最讨厌写日记。

“写什么?”何求到现在还是小时候那个疑问,“没什么可写的。”

生活日复一日地机械重复,哪有那么多扶老奶奶过马路,路边捡到钱的故事可写?

“感觉。”

钟情转头,何求的手电躺在枕头边,光被挡了大半,黑暗中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

“每一天,有哪些瞬间触动了你,让你产生不一样的感觉,写下来,记住它。”

钟情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迎面飘来,何求微微屏住呼吸。

有哪些瞬间触动了他?

何求心说。

现在……算吗?

可是他难以形容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白天看到名次不够理想的那种焦躁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求翻了回去,听到黑暗中钟情平缓的呼吸声。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

第二天何求就写了日记,钟情没看,让他带着除了自己以外,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到的心态放开写。

“会有进步的。”

钟情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肯定,带着股言出法随的自信劲。

看着有点萌,何求回去就写在了日记里。

写日记居然真的有效果,两周后的校内模考,何求作文第一次够上了六十分,何求自己都没想到。

何求直接把作文答题纸揣身上,时不时就亮出来给钟情看一眼。

一直到晚上,钟情洗完澡出来,推开门就被六十分的作文怼了满脸,忍无可忍地抓了作文塞到何求脖子里,“找揍?”

何求一边笑一边伸长胳膊去掏作文,“找感觉。”

钟情从他身边走过,双手搓了毛巾擦头发,两条胳膊猝不及防地从后面伸出,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钟情,谢谢你。”

何求匆匆抱了下人,放下作文,就溜进卫生间锁门洗澡,免得挨揍。

被抱的人僵在原地许久,毛巾罩着的黑发一滴滴地滴着水,落到耳尖,凉丝丝的一冰,钟情浑身解冻般地微抖,用毛巾粗鲁地擦了下发烫的耳朵。

“对了,钟情——”

卫生间里传来喊声,钟情下意识回头。

“你腰怎么那么细?”

其实何求圣诞节那天就想说了,钟情穿那个低腰牛仔裤,就显得腰很细。

“喂。”

门口传来冷森森的声音,热水浇在头上,何求不知死活地翘起嘴角,“嗯?”

“有种你今晚睡厕所别出来。”

“……”

何求忍俊不禁,“说你腰细也不行吗?”

不行。

何求出来,被人用力捶在后肩,他夸张地歪了下胳膊,“好痛,来感觉了,我要写在日记里。”

钟情哐哐又捶了三下,这下真捶得何求手臂发麻,拿不动笔写日记了。

何求的日记在五月前暂停,小三门等级考即将到来,哪怕何求每次都能考接近三科满分,钟情也还是觉得不保险,先把心思放在应付眼前的考试上再说。

准考证信息出来,钟情跟何求被分在不同的教室,距离很远。

考试当天学校集合,大巴车送到考场,天行班的学生占了一辆车。

钟情跟何求并排坐在一块儿,手里拿着学校统一发的透明文件袋。

车上很安静,所有人都在闭目养神。

等到了考点,章伟一个个发准考证、叮嘱,看着他们把准考证放进文件袋。

“好了,全体都有,话就不多说了,”章伟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班级这么多学生,“老师一直都很相信你们,加油!”

下了大巴车,巨大的显示屏上滚动播放着考场信息,钟情跟何求对视一眼。

何求抬起握成拳的手。

“幼稚。”

钟情转身扭头,手却还是伸了过去,准确地跟人碰了下拳,“加油。”

“加油,”何求还补了两个字,“放心。”

三门考试分成两天考完,结束后回程的车上,章伟就宣布,让所有人把这三门给忘了,不要对答案,也不要去想考得好与坏。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战。”

章伟已经送了好几届高三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依然热血沸腾。

“还有三十六天,”章伟举起双手,“同志们,胜利就在眼前了,冲!”

桌上有关小三门的所有复习资料一下清空,楼道里收废纸的阿姨们搬走一车又一车,只剩下最后语数英三门大学科。

复习的资料一下少了一半,桌上越是干净,那种硝烟弥漫的紧张感就越是强烈。

系统的复习课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行班三门学科老师开始进入关键题押题阶段,赌考点、猜命题、缩范围,奔着拿下超高分而去。

所有人都像拧紧的发条一样,卯着最后一股劲向终点冲刺,学校强制安排了每天一节自由体锻课让他们放松。

何求以为钟情会翘,没想到钟情到时间就起身,“走。”

见何求坐着没动,钟情手掌带了下他的头发,“快点,去晚了就没地方了。”

五月的江明已经进入夏初,二十七八度的天,两人下场打球没几分钟,额头上就都冒出了汗珠。

何求挥动球拍打回球,抽空道:“看不出来,打得不错啊你。”

“打你,”钟情还击,“轻而易举。”

钟情之前羽毛球课考核的时候,跟人对打也都是很温和的风格,只求优秀通过考试,何求就更不用说,懒狗一个,能及格就万事大吉。

没人想到他们俩真打起球来这么狠,不知不觉间,还有不少人开始围观喝彩。

“钟少——”

金鹏飞最来劲,双手夹成喇叭在嘴前怒吼,“弄死他!!!”

把何求给逗得差点笑岔气,失了一球,额头上汗流如注,何求去捡球,远远地拿球拍指了下幸灾乐祸的金鹏飞,懒声道:“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金鹏飞和另两个舍友勾肩搭背地大笑。

下课铃响,打了四十分钟球,两人浑身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自愿记分的金鹏飞拍手鼓掌,“恭喜恭喜,恭喜我们求弟弟以落后十二分的成绩光荣结束战斗。”

跑来围观的天行班众人也都跟着大笑。

何求笑着摇头,看向对面,钟情正在喝水,嘴角也带着笑,湿透了的黑色发带和仰头垂下的黑发快要融为一体。

“钟少,你打球怎么那么厉害?跟哪个老师学的?”

“体育老师。”

“哈哈哈,钟少你还挺幽默的!”

“看不出来啊求哥,蛮猛的嘛,来来来,让我捏捏手臂。”

“乱摸收费。”

“我操,你肌肉鼓起来这么大!”

“……”

一场球,让即将面临高考的众人都得到了短暂的放松,一块儿说说笑笑地回到了教室。

就这样,在接近五月底时,迎来了最后一次三模。

三模的试卷比一二模都要简单,这是为了提振所有人的信心。

钟情的成绩依旧稳定在市第三,也不知道是试卷简单,还是何求的确进步了,何求的市排名到了全市第五十二名。

三模的试卷评讲完毕,学校就宣布高三生开始居家自主复习,同时开放线上答疑。

“我的意见是保持手感,好好休息。”

章伟难得话不多,挥了挥手,“6号见。”

整个班级里竟弥漫着一股淡淡伤感的氛围和近乡情怯类似的心情。

长跑了十几年,终点近在眼前,怎么能不百感交集?

对于归家复习,大家都没表现出多么高兴激动,反而都是安静地、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书包。

何求把作文笔记还给钟情。

“我全都看完了,”何求手指点了点头额头,“记在这里。”

钟情接了笔记,目光静静地看着何求。

这一年来,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到现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半学期的同桌,从激烈对抗到互相了解。

半学期的同寝,同吃同睡,一起学到半夜,一起讨论问题,一起运动,损来损去,互相鼓励,也快要一起走到终点。

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有两个字。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