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弦无虚发, 箭术超群,颇得李奕赞誉。
李奕看了一眼远处流光溢彩的竹楼灯塔,笑着对云霓道:“云姑娘身手不凡, 光这箭术就胜南军虎贲郎无数……我有意授云姑娘虎贲左仆射一职, 主掌宫中虎贲郎的弓马教导诸事, 不知云姑娘意下如何?”
虎贲左仆射, 其实就是教习那些禁卫军郎官们射箭的教头,仅仅是一个从六品的低阶武官。
这样的近身侍从, 李奕贵为君主, 想提拔便提拔了。
唯一的顾虑,便是云霓身为女子,且与沈庭兰关系匪浅, 他不可擅专。
云霓也没想到她这样目不识丁的庶民百姓, 有朝一日还能入宫当官。
而她一直视为谋生技艺的箭术, 在旁人眼中, 竟也有用武之地,甚至臻至登峰造极境。
平心而论,云霓愿意应下此事。
只她的身家性命都掌在沈庭兰手中,她不觉得沈庭兰宽容至此,会答应这等荒谬之事。
果然,沈庭兰闻言, 一双墨眸陡然沉肃, 犹如鹰瞵鹗视, 直射而来,迫得人骨缝生寒,毛骨悚然。
他微压狭长凤眸,睥向云霓, 似笑非笑:“云姑娘意下如何?”
云霓抬头,看他一眼。
许是从未见过沈庭兰这等阴寒可怖的眉眼,她一时胆怯,竟不敢出声。
也是此时,云霓猛地想起,沈庭兰曾说过,若她入宫,连累他蛊毒发作,他定会剖尸取蛊,不给她一个善终。
可她只是去教习那些禁卫箭术,不会夜宿宫闱,离他的官署区也很近,这样都不行吗?
云霓垂下眼睫,默不作声。
沈既川见状便道:“倘若大哥担心云姑娘入宫教习,会受那些南军郎官的欺负,那你大可放心。我过几日参加虎贲郎遴选,定能拔得头筹,一举入选,届时我入宫宿卫,多护着一点云姑娘便是了。”
沈既川朝着云霓挤眉弄眼,故意逗她开心。
沈既川素来待朋友好,此时只觉云霓可怜,好似那等着爹娘首肯方能出门玩耍的孩子。
既她畏惧沈庭兰,他帮着说点好话,顺了她的心意便是。
李奕见状又笑:“不过是一名从六品的小官,我不会连提拔一个箭术教头的权力都没有吧?况且,宫中戒备森严,固若金汤,到处都是巡守卫戍的南军,大公子还怕有宵小鼠辈能伤到云姑娘吗?”
李奕这话说得有趣,分明是在刺沈庭兰前两日的凶残恶行。
沈庭兰布局许久,机关用尽,不但罗织敌党罪名,剪除异己,还借助皇寺行刺一案,将那些李奕勾结的党羽尽数屠戮寺中。
沈庭兰杀伐果决,出手狠戾,如今的宫闱全是沈家的耳目,而李奕不过苟延残喘的没牙老虎,他竟还要忌惮君王至此,不肯放身边女子入宫,实在令人发笑。
李奕嘴角微勾,笑意浓重,不由想:难不成这个乡野女子,当真对沈庭兰这般重要,重要到他全然不敢让云霓涉险,生怕她有个闪失?
思及至此,李奕不由打量了一眼云霓。
老实说,他贵为君王,见过的美人无数……云霓虽有几分姿色,但也绝对称不上是倾国之色。
许是李奕对云霓直白的审视,令沈庭兰不喜,甚至是觉得荒唐……李奕竟会以为,云霓是他的软肋?
不过是情蛊牵绊,才让他投鼠忌器罢了。
沈庭兰敛去眸中那点沉色,面无表情地道:“自然不怕……罢了,若是云姑娘愿意,不过入宫教习郎君,又有何妨?”
问题又抛回云霓这边。
只要她出言拒绝,沈庭兰便不会陷入两难境地,亦能顺从本心,将她囚于后宅。
但云霓每日闲暇无事,实在苦闷,她愿意揽下教习箭术诸事。
“我想去。”
可能是怕沈庭兰不悦,云霓又小声道了句,“如此一来,白日也能离沈公子近些。”
这话说得……旁人一听,还以为里头存有什么缱绻之意。
可沈庭兰却心知肚明,云霓分明在说,他们离得近一些,情蛊发作的次数便少一些。
云霓想尽快帮沈庭兰解蛊,也好斩断两人之间的旧情,与他撇清干系,分道扬镳。
李奕笑得灿烂,和气地道:“那就这样说定了。过几日,我命内府拟旨,聘云姑娘入宫教习箭术……云姑娘,咱们到时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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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沈庭兰没有与云霓说一句话。
男人的冷目掺冰,晦暗不明,只周身散开岑寂森然的凛冽气势,如酿汹涌骇浪。
云霓夜里要去听雨楼下榻,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沈庭兰,不敢说一句话。
回到寝房,云霓下意识转身关门。
可就在她摁住门板的瞬息,沈庭兰骤然发难,竟单手抵住两扇合拢的房门……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他就此将云霓困于怀中。
屋内没有燃灯,四周黑黢黢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偶有朦胧月光,泼进琉璃制的窗台,为眼前身姿峻拔的高大男人,渡上一层毛糙的月芒。
云霓背靠房门,瞳孔骤缩,犹如一只惨遭围剿的可怜家雀,被迫囚于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脸颊一侧是沈庭兰抻直抵门的遒劲手臂,另一侧是他猛然攫来的冷硬虎口。
沈庭兰不知发了什么癔症,竟抓握住云霓细软的手腕不放。
男人身上淡如雾霭的春兰清香漫来。
如同被山寺香火蒸腾的细烟,一丝丝漫进云霓的鼻腔,摄住她的五感,钻进她的肺腑,占据她的四肢百骸……
云霓身子发木,她被沈庭兰落下的炙热鼻息烫到。
就连她的骨头缝,都被舌上的那股燥.意撑开。
一簇簇难以抑制的战栗,随之涌上云霓的后背尾椎。
“沈公子……”
不等云霓再问出什么,沈庭兰忽然沉沉闭目,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下来。
云霓柔软的唇瓣,被人冷不防含.住。
她想紧闭牙关,不让沈庭兰入内。
可细腰,却不慎落到沈庭兰手中。
被他不着痕迹地一捏。
云霓受惊,一截猩红小舌,就此被沈庭兰捞到了口中。
不过是舔.舐与纠缠。
他压着云霓,不断吮.吻。
云霓的心口发紧,鸦青色的长睫不住颤动。
就连脚趾都发酸,膝盖也狰到痉挛。
她的耳畔响起清晰可闻的吞咽声。
是沈庭兰在不断汲取……
那点香津唾涎,如同珍馐美味,被沈庭兰咽下喉结。
沈庭兰的动作强盛,抓人的力道很重,极具侵.略之感……
云霓第一次知道,沈庭兰吻人这般凶恶。
他有千百种花样等她。
他故意触碰她舌底的青筋,舔.吻她的齿列……将她口中所有角落都尝得一干二净。
她下意识想逃,可沈庭兰却识破了她的心思,故意屈膝,抵住门板。
如此便能作为云霓的支点,撑住她下滑的身子,任她落座怀中。
云霓无路可退,只能无措地忍受这一个亲吻。
许是夏日炎炎,屋里太过窒闷。
云霓的鬓角汗涔涔。
就连她的眼尾都热出了薄泪,泛起潮意。
许是云霓认了命,她引颈受戮,不再抵抗。
沈庭兰捏人下巴的手,渐渐松开,转而扣住了她的细腕。
沈庭兰的手指修长,琳琅如玉。
他刻意侵入云霓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将她死死压在了门上。
那点双手交握生出的濡.湿汗液,又顺着云霓的掌腹,一路流进衣袖手臂,沿着腰侧流淌。
沈庭兰的亲吻还在继续。
他压着一团能将世间万物都焚烧殆尽的火气,将那股腾升的暴戾,尽数施加于女孩樱红的唇瓣之上。
不过一个亲吻。
云霓该觉享受。
可时间太久,却成了熬人的折磨。
云霓的发簪落地,衣襟微开。
她的颈子粘着几团乌泱泱的墨发,任沈庭兰探指,勾出小衣。
云霓的脑袋混沌,五脏六腑都在烧灼。
她只知麻木地滚动喉头,吞下沈庭兰渡来的所有香息。
漆黑的寝房里,回荡着二人交织在一块儿的粗.重喘.息。
天地寂静,仿佛仅剩下她与沈庭兰。
云霓艰难地睁眼,她看到沈庭兰薄皮手背,凸起的几条脉络,颜色浅淡,微微跳动。
他在隐忍,忍不过便强势占有。
横竖都是要磋磨云霓,他不管她是死是活。
云霓隐隐明白,这个吻不是赏赐,而是惩戒。
她好像惹到沈庭兰了……
为何?哪里?什么时候?
云霓不明所以,只觉眼前的男人实在喜怒无常。
云霓的眸光发散,耳畔犹如裹挟了一重雾膜,世界都变得浑噩一片。
许是她手指僵硬,指肚发白,瞧着实在软弱无力。
沈庭兰心里那阵突如其来的戾气,总算消散了一些。
他恢复了一点神智,不再失控地吻她。
沈庭兰松了口,修长的手指还搭在云霓娇嫩的颊侧,细细摩.挲。
云霓总算有了喘.息之机。
她的鼻尖发酸,眼眶噙泪,恶狠狠地骂他:“沈庭兰,你在发什么疯!”
小姑娘被人欺负一场,竟还有力气和他叫嚣。
沈庭兰那双狭长的眼睛半眯起来,他抬指,慢条斯理抹去她唇上潋滟发亮的水光。
“抱歉……情蛊发作了。”
作者有话说:
有口睡醒再刷新,会改的。
一点资料。
“虎贲左仆射”是西汉时期设立的禁卫军武职,隶属于光禄勋。
根据《汉书·百官公卿表》的记载,该官职的秩比(相当于俸禄品级)为 比六百石。
在汉代的官阶体系中,“比六百石”大致处于中低级武官/低阶官吏的行列。
关于该职位的具体定位:虎贲左仆射主要协助虎贲中郎将管理宫廷宿卫,专管“虎贲郎”(皇帝的禁卫军/侍从武官)练习射箭。
该职位在东汉以后即逐渐废止或演变为其他职能。到了后世(如隋唐时期),若提到“尚书左仆射”,那则是位极人臣的正牌宰相(从二品或从一品),有本质上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