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游人太多,温氏一直没开口。
直到坐在马车里,且车里只有她与姜忆安两个人时,她才摘下了脸上的面巾。
姜忆安看着她,眸底全是疑惑,“弟妹,你不是回苏州老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温氏忐忑地咬紧了唇,沉默了一会儿,似是下定决心般握紧了手里的帕子,低声道:“大嫂,你帮了我,有一件事,不告诉你,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姜忆安奇道:“什么事?你快说。”
温氏压低声音道:“大嫂,你嫁进国公府之前,大哥的第二任未婚妻秦姑娘,在出嫁的路上桥面坍塌,花轿落入水里,姑娘因此溺水而亡,你知道这件事吗?”
姜忆安重重点了点头。
以前外面有贺晋远克妻的传言,说是两任未婚妻都被他克死,这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失明之后没多久, 第一任未婚妻昭华郡主坐马车出城时,马车坠入山崖尸骨无存。
之后,婆母做主给他定下了二婶娘家的远房侄女秦姑娘,也正因为秦姑娘出嫁当天意外坠亡,他克妻的名声才在京都之中不胫而走,彻底传扬开来。
温氏一下抓住她的手,想到将要说出口的话,眼睫因害怕而微微颤抖。
“大嫂,那秦姑娘坠桥而亡,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姜忆安愣住,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氏嘴唇抖了抖,深吸几口气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
“那时我刚嫁进来不久,听说秦姑娘意外落水身亡之后,心里很为她难过,可没过几天,我发现......”
那是一个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晚上,她等着贺晋睿回房休息,可左等右等了很长时间,他却还留在青云院与公爹说话,一直没回来。
她想要尽快见到他,有些等不急,便去了青云院找他。
只是,走到院里的书房外时,怕公爹觉得她太不懂礼,便没好意思叩响房门,而是在书房外驻足等待了一会儿。
就在那个时候,她听到书房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他们做得很好,桥塌人亡,没有留下任何破绽,以后贺晋远克妻的名声传出去,谁还会嫁给他?他现在双目失明,再加上郁结于心,想必不需要动手,只等过个几年....届时大房自会乱起来,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就是了。”
“父亲英明。不过,秦家的人不依不饶,说秦姑娘早上出门还好好的,出嫁到半路却变成了一具尸体,非要让大房的人给个说法不可。”
“秦姑娘本是无依无靠寄住在叔父家的,秦家这样说,不过想多得些烧埋银子罢了。贺晋远双目失明足不出户,他什么都不会知道,世子一向不理会这些事,那江氏又是个性子柔弱胆小的,放心,只要想办法让江氏多给秦家一些抚恤,这件事就不会再有人追究了。”
“父亲说得是,儿子记住了。”
“这件事,你娘不知道,你在她面前,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至于你媳妇......”
“父亲放心,儿子一定会防着她,不会让她知晓一星半点的。”
听到这些话,她的头顶如同响起了一个晴天霹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的。
之后,再面对贺晋睿那张脸时,她的脑海中便不断响起书房里的那番话。
一开始,她不明白他与公爹为何这样做,可在后来的朝夕相处中,她逐渐发现,二房一直在觊觎国公府的爵位,而丈夫的内心不知积攒了多少对大哥的愤懑与嫉妒......
她内心煎熬,可生怕遭到他的报复,她不敢说出真相,这三年来,她困在如意院,时时处在他的防备与监视之中,几乎度日如年......
她偷听到的,惟有这一件事,至于他有没有还做了其他害人的事,她便不再知晓了。
但她莫名有一种直觉,大哥大嫂成亲那天路上遇到的獒犬,还有国公府中时不时出现的扑人的野猫,也与他分不开干系。
听到这些话,姜忆安眼神震动,双手不自觉握成拳头,眼中的怒火若隐若现。
她万没想到,二叔与贺晋睿竟是这种阴暗算计的卑鄙小人!
温氏想起了一事,又道:“大嫂,你要小心些,我觉得你们院里好像有他们的耳目,但凡你们院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听到这话,姜忆安的怒气更盛了,一双澄澈的杏眸几乎喷出怒火来。
怪不得当初贺晋远的眼睛好转之后,第一个知晓这个消息且来静思院探望的,正是贺晋睿与二婶秦氏!
“他们竟往我院里安插耳目了?妹妹你知道是谁吗?”
温氏蹙眉摇了摇头,道:“大嫂,我不清楚。”
姜忆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感激地道:“妹妹,他不是派人把你送走了吗?你是怎么又回来了?”
还冒着不知有多大的风险,来告诉她这些真相。
温氏道:“我假装染了风寒,说要在客栈休养几日,让我的丫鬟假扮成我在屋里呆着。我本想着,如果没有遇到大嫂的话,就写一封信,让人转交给你,不过,好在我运气比较好,竟然遇到了大哥大嫂出行......”
姜忆安感动地握住了她的手,道:“妹妹,谢谢你。”
温氏却轻轻摇了摇头,道:“大嫂,你不必谢我,你不求回报帮我,我不告诉你这些事的话,会内心有愧,一辈子都不安的。只是......”
她微微咬紧了唇,低声道:“大嫂,对不起,我告诉你这些,但是却不能为你们出面做证。现在我依然还在他的监视中,我担心我的家人,怕万一他知道是我告的密,有一天会报复我们......”
姜忆安道:“妹妹,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让你再承担风险?”
温氏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说完这些,她便不再多呆,匆匆下了马车,再次与姜忆安贺晋远道别后,便很快消失在了如织的人流中。
回府的马车上,一想到二房竟在暗处做了这么多谋算贺晋远的事,姜忆安双手握成拳头,恨不得把他们揍个半死!
只不过,温氏虽告诉了他们她知道的事,但并没有证据,这个时候,她不能冲动,应该更加冷静才是。
贺晋远亦是眉头拧紧,但看到她气鼓鼓的脸颊,便紧紧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娘子,莫要太生气,现下当务之急,是确认温氏所言是否属实,再有,想办法把我们院里的耳目查出来。”
谁是耳目,姜忆安心里已有了大概的猜测,但对方到底是不是二房的人,还需要试探一番。
“夫君,秦姑娘的事,我会去向母亲求证,耳目的事我也会去查清,”她默默深吸一口气,气得握拳锤了一下桌子,“就是不知道除了这些,他还有没有在其他的地方对你下黑手!”
那成亲路上遇到的獒犬,是贺晋睿去处理的,国公府里总是无故出现的扑人的野猫,是贺晋睿建议放到乡下庄子里捉老鼠去了,这些事情发生时,每次他都在场,而当初正因为对他十分信任,他们从没有往深处想过!
现在细细想来,若是他在幕后操纵了这些事,那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
想到当年在问竹楼上发生的意外,贺晋远长眉锁成一团,无言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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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之后,姜忆安先去了一趟月华院。
彼时江夫人正在屋里与几个妯娌商议为国公爷操办寿宴的事。
江夫人道:“前些日子给公爹去了信,他老人家已准备启程返京,想必赶在寿辰前,是能回来的。”
因此前南地有叛乱,国公爷奉命前去平叛,一去数月有余,如今叛乱已定,正在回京复命的路上。
他老人家戎马一生,十年里有九年都是在京外奉职。
当年六十大寿时,府内儿孙打算为他庆祝寿辰宴,却因接连发生了贺晋远失明、先帝驾崩的事,家事国事变动,他老人家哪还能吃得下什么宴席,不过是一碗清汤面过了寿辰罢了。
江夫人一直记着此事,因眼看公爹的寿辰又快到了,便想着这回为他老人家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寿宴。
听江夫人说了这件事,崔氏道:“大嫂,这我是第一个赞同的,公爹也上了年纪,还为了国事日夜操劳,咱们为他老人家办一场寿宴,阖府上下的人都为他老人家磕头祝寿,也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谢氏也笑道:“那是自然,公爹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也是府内小辈们的榜样,我常跟三爷说,不奢望晋衡、晋承能有多大的出息,只要能有公爷一半的本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秦氏闻言斜睨她一眼,撇了撇嘴冷笑说:“他俩有没有公爷一半的本事不好说,闯祸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
谢氏脸上的笑意凝住。
她的两个儿子确实是府内闯祸最多的,被二嫂这样一噎,她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
崔氏忍不住道:“二嫂,你怎么这样说两个侄子呢,谁还没有个犯错的时候,知错就改就是好的。”
秦氏掸了掸衣袖,不高兴地睨她一眼,道:“四弟妹,不提他俩,我记得先前晋川也不怎么学好吧,偷偷从学堂溜出来,在后面园子里打猫儿撵狗的,也不是个听话省事的。”
崔氏脸色变了几变,气得涨红了脸,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谁让二嫂是世子夫人呢,以后这国公府是她当家,她得罪不起。
听到秦氏时候这样刺人,江夫人忍不住皱眉道:“她二婶,你别这样说孩子,我看几个侄子都有长进,以后都会有出息的......”
话没说完,秦氏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道:“大嫂,这事先不说,我看给公爹过寿辰的事,还是我来操持吧......”
她慢悠悠笑了笑,道:“公爹既然立二爷做世子,这就是对二房的信任,反正以后公府的事也得由我来打理的,这些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谢氏与崔氏怔了怔,都不知该说什么。
江夫人也愣了一会儿,道:“行,她二婶,既然你愿意操持,就劳累你了。”
秦氏将头点了点,没说什么,也不顾几个妯娌呆怔的神色,唇畔噙着得意的笑,信步走了出去。
姜忆安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秦氏,她顿住脚步,似笑非笑道:“二婶近日气色越发好了。”
秦氏也立刻停住了脚步。
对几个妯娌不怎么放在眼里,但一想到这动不动磨杀猪刀的大侄媳妇,她心里倒是有几分发憷的。
她清清嗓子,一五一十地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我最近在给晋睿说亲,官媒婆说那户部刘尚书家还有个待嫁的嫡女,模样又好,性子又好,我只等选个好日子,让媒婆过去提亲呢。”
姜忆安淡淡一笑,提醒道:“二婶,堂弟与温氏和离了这才多长时间,现在就提亲另娶,别人会不会觉得堂弟薄情?”
秦氏一听,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讪讪笑了笑,道:“你说得是,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等给公爷过完大寿,再提这事不迟。”
说罢,便带着丫鬟快步走了。
不一会儿,谢氏与崔氏也散了,江夫人微笑对姜忆安道:“我刚才还想提醒你二婶别急着给晋睿定亲呢,但这话又不好说,她现在又听不大进去我的话了,亏得你提了这一嘴,现在也只有你的话,她能听进去了。”
姜忆安笑了笑,没多解释。
她提那一句,可不是为了二房,而是为了顺手帮那素未谋面的刘家姑娘一把,如果温氏说得都是真的,刘姑娘嫁给贺晋睿,岂不就是跳进了火坑?
“娘,先前夫君定亲的那秦家姑娘,她成亲当天意外殁了,秦家的人可来闹了,你又是怎么安抚他们家的人的?”
听到儿媳这样问,江夫人拧起了眉头,不清楚她为何突然提起了秦姑娘的事。
但长媳这样问,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江夫人想到过去,眼圈不由泛红,哽咽道:“是来闹过。那秦姑娘也是个可怜见的,是你二婶的远房侄女,爹娘早没了的,跟着她叔父一家住。姑娘意外没了,她叔父一家子不依,到府里来闹了好几回,还是你二叔从中调停说和,我给了她叔父家一笔银子,让他们好生把秦姑娘厚葬,他们方才不追究了。”
姜忆安无言许久,手指悄然握紧成拳。
婆母这样说,也就与温氏先前所说的对上了。
没想到二叔这么心狠手辣!
那还是二婶秦氏的娘家亲戚,在他眼里,为了谋取爵位,害死侄子,连一个无辜姑娘的性命都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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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静思院,姜忆安的神色已恢复如常。
到了里间,她便悠闲地靠在美人榻上歇息,抱起猫儿老虎逗弄了一番。
桃红端着茶进屋里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把茶放到桌子上,看了那花狸猫一眼,笑说:“大少奶奶,我去给老虎洗澡吧。”
姜忆安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把猫儿递给她,微笑道:“好,给它洗完澡,再把它送回来,我等会儿抱它出去玩儿。”
桃红点了点头,抱着猫儿走了出去。
到了屋外,香草在廊檐底下坐着做绣活。
桃红看了眼她手里的手帕,便先把猫儿放在了地上,道:“香草,你又做手帕做什么,可是大少奶奶吩咐你做的?”
香草笑着点了点头,说:“大少奶奶今天出去玩,帕子落湖里了,吩咐我再做几条。”
桃红暗暗转了转眼珠,追问道:“好端端的,帕子怎么会掉湖里?”
香草把绣活放到一边,说:“桃红姐姐,那有什么奇怪的,风一吹就落水里了啊,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桃红笑了笑,从荷包里摸出两块雪白的梅花糖放到她手里,道:“我就是好奇,大少奶奶带你出去了,没带我出去,你们在外面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有没有好玩的事,你也都与我说一说。”
香草连忙摆手拒绝,不要她的糖。
因为大小姐吩咐过,不许她要任何人给的东西,尤其是吃食。
不过,桃红问的这些事情,大小姐没叮嘱过不能往外说,她便道:“少奶奶与少爷出去玩,还遇到了嘉云小姐和周状元,之后他们坐船去游湖赏花了,我没去,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桃红听完,眼珠子又暗暗转了几转,又拿出来两块糖,不由分说地塞到了香草的荷包里。
香草只得放下绣活,推拒一番,又把糖还给了她,“桃红姐姐,我不吃,你自己留着吧。”
桃红见她不收,只好把糖放回了自己的荷包里,又道:“那大少奶奶还有没有再见到其他的人?”
香草想了一会儿,眨了眨圆圆的眼睛,笃定地摇了摇头。
桃红便央求道:“好妹妹,你是大少奶奶从娘家带来的,大少奶奶最疼你,下次大少奶奶要是再出去玩,你替我说两句好话,也带我一起出去吧。”
香草笑看着她,道:“桃红姐姐,我知道了,下次我在大少奶奶面前给你说好话。”
桃红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抱着猫儿去洗澡了。
待她离开,香草又低头做起了绣活。
只是她心里有些奇怪,小姐的绣帕分明没掉湖里,为何却让她谎称帕子掉湖里了,引得桃红一个劲儿追问,都耽误了她绣帕子了!
一窗之隔,姜忆安悄无声息地站在窗旁,已将她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待桃红抱着老虎再回来时,她从美人榻上起身,做出刚睡醒的模样,先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之后从她手里接过老虎,道:“走,带它出去溜溜,顺便去三婶院里玩一会儿去。”
桃红心里顿时一喜。
她虽也是静思院的大丫鬟,但这些贴身出行的活,大少奶奶平时都是带香草出去的,现在要带她出去,她自然乐意。
她忙点头应下。
出了静思院,她抱着猫儿跟在后面,姜忆安则慢悠悠往前走着。
快到如意院附近时,她忽然顿住脚步,道:“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回院里把桌上那盒茶叶拿来去,上回三婶说想喝来着,我一直忘了给她送去。”
说着,她便把猫从桃红手里接过来,让她回去拿茶叶。
桃红去了一会儿,便托着茶罐走了回来。
不过,待她定睛看去时,却发现大少奶奶焦急地站在如意院外徘徊,猫儿老虎也不见了!
看见她走过来了,姜忆安急忙冲她招了招手,道:“老虎也太调皮了,我一个转眼它就跑了,你去院里找一找去。”
桃红点了点头,快步去了院里。
有个干粗活的丫鬟在院子里扫地,看到她突然来了,便过来行了个礼,道:“桃红姐姐,你这会儿子来有什么事?”
桃红往正房探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二少爷可在家?”
丫鬟摇了摇头,道:“二少爷出去了,还没回来。”
桃红点了点头,道:“刚才大少奶奶的猫儿跑院里来了,你看见了没有?”
丫鬟道:“我刚才扫地呢,没见着有猫儿进来。”
桃红想了想,道:“这院里没有,应是去屋里了,你快帮我找找。”
丫鬟点了点头,去正房看了眼,桃红则驾轻就熟地去了东边的书房。
她找了一会儿走了出来,顺手把门带上,那丫鬟也没找到猫儿,便道:“桃红姐姐,猫儿兴许没跑进来,你再去另外的屋子里找找看。”
隔着门缝,看到桃红熟练得在如意院里穿梭找猫儿,姜忆安转眸看了几眼那一墙之外的青云院,不由冷笑着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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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书房的桌案上,铺着一张画轴,盯着那画上的山景图,贺晋远眉头紧蹙。
如果那位素未谋面的秦姑娘成亲当日坠亡是二叔的计谋,那么,他暗算的计划,也许开始得比这还要早......
忽然,他脑中蓦然回想起问竹楼时,与挚友林文修饮酒的情形。
“长风,知道你不喜出来饮酒,不过为了庆贺你高中,今天你一定要破一回例,我们不醉不归!”
“你放心,我钱袋鼓得很!我才在松林斋卖了几幅字画,那松林斋的掌柜说,有个人对我的画十分赏识,一幅画就给我出了五百两银子!这些银子够用了,还清我那个不成器弟弟欠的赌债后,还剩不少呢......”
“那是,我自然感谢慧眼识画的买家,不过可惜得是,对方根本没见露过面。对了,我还听人说问竹楼的一品香最好,我特意提前十天订好的位置,今天我们必须喝个痛快!”
“奇怪,今天的酒怎么这么醉人,喝了半坛而已,竟然觉得头晕了......”
沉沉看着林文修留下的画卷,一遍遍回想着他当时说过的每一句话,贺晋远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石松正在书房外等着,见主子出门,便打算备马去城郊大营。
贺晋远却忽地顿住脚步,低声吩咐道:“乔装打扮一下,随我去趟松林斋,不要惊动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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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