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账本。

将近年节,这日一早,谢氏的娘家弟媳佟氏来府里探望谢氏。

两人说话时提到了贺嘉云的婚事,谢氏叹气按了按眉心,脸上露出愁色。

“云儿的亲事真是让我发愁,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京都门第相当的年轻男子数来数去,也没有合适的。”

若不是小姜氏的妹妹横插一脚,她的云儿与夏世子倒是相配的,别说女儿因这事生气,每次想起来,她心里也堵了一口郁气。

外甥女的婚事,佟氏也替她发愁的。

因谢氏在娘家是弟妹之首,谢家家风严格,讲究长幼有序兄友弟恭,弟妹们对她无不敬爱,连这位弟媳,对她也是十分恭敬有礼。

听到姑姐这样一说,她突然想起个人来,便对谢氏恭敬笑说:“姐姐,先前夫君还与我说过,这次边境受到骚扰,有个姓郭的将军擒住了敌首立下大功,前些日子才进京受封来了。”

谢氏的兄弟是礼部侍郎,正三品官职,这受封的事,就是礼部经手的,所以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郭将军才不过二十出头,年少有为,就是家境不怎么好,出身贫寒了些。但这次受封了正四品的镇边将军,以后定然前途无量的。”

谢氏闻言,眉头不由微微一挑,颇感兴趣地问:“那照弟妹你这么说的话,刚二十出头就因实打实的军功晋封四品,这郭将军倒是个难得一遇的人才,就是不知他可曾婚配?”

佟氏微笑道:“姐姐,要不我给你提起他呢?夫君说郭将军尚未婚配,他家中的老娘催他得紧,想让他早日完婚。只是他们初来京都,不知该寻哪家的姑娘,还托官媒人帮郭将军说亲呢!”

谢氏凝神细想了一会儿。

郭将军家境贫寒倒也没什么,左右她给女儿备了丰厚的嫁妆,若是与郭家结了亲,也不会委屈了女儿,只是不知道女儿会不会中意那郭姓将军。

佟氏莞尔笑道:“姐姐,我想,既然那郭将军还没婚配,倒是可以让咱们云儿先私下相看一番。若是她喜欢的话,再与官媒人说上一说,咱们云儿模样性情都是好的,那郭将军岂有不答应的?”

她这个主意倒是周全的,谢氏笑道:“这样也好。”

只是这相看,不能让那郭将军察觉出来,若是云儿不喜欢,这事谁也不知道,也不会让彼此难堪,若是女儿喜欢,那就更好办了,找官媒人说合就是了。

谢氏道:“不过我们与那郭将军素不相识,该怎么把他请到公府来呢?”

听她这样问,佟氏笑了笑说:“姐姐,我差点忘了,你可知道这郭将军去边境迎敌立功,是谁举荐的他?”

谢氏不知,佟氏也不卖关子,笑道:“不是别人,正是国公爷。”

谢氏有些惊讶,眸底闪过一抹轻松的喜色。

既然是公爹举荐的这位郭将军,那让三爷请他到府内一叙,他定然不会拒绝的。

说罢了这件事,谢氏心头不觉一松,特意让丫鬟泡了雨前茶来,对佟氏道:“这茶是衡儿特地打发人从南边送来的,一年不过只得几斤而已,你尝尝。”

贺晋衡是谢氏的长子,三年前带着妻子去南郡广安城赴任,任期满了才会回京都来。

听到姑姐提起了外甥,佟氏心事重重地吃了几口茶。

待喝了半盏茶,想起此行丈夫嘱咐过她的话,她踌躇几番,方才下定了决心,小心劝道:“姐姐,我听夫君说,晋衡在外边花银子大手大脚的,姐姐还是多规劝他些才好。”

谢氏眉头一拧,暗暗瞥了她几眼,似笑非笑地道:“广安那地方怎能与京都比?不过是个穷山恶水之地,他去那里任职,与吃苦有什么区别?若不是你姐夫非要他去外头历练,我怎舍得让他去那里!他大手大脚花银子,那也是我给他的,我不过是想让他带着媳妇在那里能吃好喝好,这也值得你们说嘴?”

佟氏为难地笑了笑,道:“姐姐,夫君也是担心你。你给晋衡那么多银子,旁人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了,怕是会问姐姐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银子,别说别人,就连我们也不知道,姐姐莫不是......”

听到这话,谢氏眉心微微一跳,啪地一声搁下茶盏,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弟妹,这是我的家事,我自会处理好,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这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佟氏看她面露不悦,便不敢再多说,急忙丢下了这个话头,另与她说起了其他的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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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院的书房中,偶尔响起哗啦哗啦翻阅书册的声音。

因接连几日都在看账本,此时,姜忆安和前几日一样,面色严肃地坐在书案后,不断翻动着手里的账本。

而贺晋远身姿笔挺地站在她身旁,幽深的凤眸微微眯起,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过了一会儿,姜忆安把账本往案上一拍,拨动着面前的算盘珠子念念有词,“一五得五,二五一十,正月是一千五百两,一年十二个月,还要算二月的,二月是是......”

她将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直过了半刻钟,手里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抬眼偷瞄了几下贺晋远,有些不太确定地清清嗓子道:“夫君,账本上去年发放的月银支出,一共是一万三千六百五十两?”

她忐忑地看着贺晋远,待看到他略一颔首,肯定了她的回答,便高兴地握拳重锤了下桌子,笑着欢呼道:“我总算算对了!”

听到她雀跃的声音,贺晋远的唇边也不觉露出一抹笑意。

他的娘子初学算账,当以鼓励为主,这样,她才有兴致继续学下去。

“娘子今日十分用功,比昨日大有进步。”

姜忆安骄傲地挺起胸脯,自豪地捋了捋额前的几缕乌发,满脸自信地说:“那是当然,只要我用心学,什么都难不倒我!”

贺晋远轻勾了勾唇,乌黑的凤眸紧盯着她模糊的身影,眸底亦闪过一抹温和的笑意。

十二本账册,姜忆安都核对完了,不过算完账以后,她细细想了想,忽然眉头一皱,发现一个可疑的问题。

“夫君,我怎么觉得这些账本上记录的支出多,进项少?这最近一个月里,母亲连常吃的山参都没买,她手头是不是没银子了?”

想到方才计算的月银账目,贺晋远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母亲以前曾向他提及过账目,他粗略知道一些。

因外祖江家乃是江南之地的富商,家中资产颇丰,且外祖父膝下惟有母亲一个女儿,是以当年母亲嫁到京都时,带来了丰厚的嫁妆。

不过,这些年过去,母亲的嫁妆花费了不少。

一部分是被父亲花销了大半,另有一些是平常的家用,再有给两个妹妹备好的嫁妆,如此林林总总算起来,母亲的账目上,所剩的余银不过几万两左右。

贺晋远沉默片刻,道:“娘子,你现在算一算,去年一整年母亲账上的收入及支出有多少。”

话音落下,姜忆安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看着他,伸手让他摸了摸自己手指头。

“夫君还让我算?我脑袋都要算迷糊了,手指头拨拉算珠子都要磨红了!”

贺晋远笑了笑。

修长劲挺的大手握住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按揉了几下。

这揉捏了几下,便舒服了一些,但姜忆安却暗暗哼了一声,依然不打算领情。

就算他帮她揉了揉手,她也不会再继续算账,今日的脑子已经用得太多了,她得好好歇一歇!

这样想着,她睁大黑白分明的杏眸瞪了他一眼,无情地拒绝。

“不行,今天到此为止了,我该休息了!”

贺晋远微微一笑,温声道:“既然娘子累了,那娘子来说,我来默算,如何?”

姜忆安眼神一亮,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于是她便翻开账本,将近一年中,账目上每个月的收入及支出念出来。

贺晋远一一默记在心,待她将最近冬月的账目念完后他的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如他所料,母亲账目上的银子果然所剩不多,但即便不多,上万的现银还是有的,问题就出在那频频支出的大笔月银上。

国公府事务繁忙,三婶操持家事分身乏术,这国公府内院外院月银的发放,由母亲来分管,看来这部分银子,是母亲用来垫付了月银支出。

姜忆安也想到了这回事,便又翻了翻那些账本,道:“母亲垫付了月银,三婶怎不把银子还给母亲,尽快把这笔账平了?”

她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怎么放在心上,贺晋远沉默未语,眉峰却悄然拧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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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寒冬天冷,近日天空又飘起雪花,地上也落了一层薄雪。

刷恭桶的张婆子路过月华院门口时,不小心滑了一跤。

因棉鞋一不小心甩飞了出去,她便捡了鞋过来,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穿。

月华院的丫鬟秋菊要出门提水。

看到她坐在那里,因她身上有一股夜香的臭味好不熏人,便捂住鼻子说:“张婆,这石凳太凉,你别坐太久,换好鞋就赶快走吧。”

张婆子瞪了她一眼,骂道:“装你娘的好心,你巴不得我赶紧走,当我看不出来呢?”

说着,便双手在脏兮兮的袄面上搓了搓,又往手心吐了几口唾沫,胡乱在石凳上抹了几下。

秋菊嫌她腌臜恶心,道:“你别倚老卖老,我才不惯着你!你这般臭气,留下臭味都会冲撞了我们太太,还不赶紧走!”

江夫人恰好从屋里出来,听到她的声音,便从游廊里走了过来。

那张婆子看到大太太出来了,怕挨骂,便急忙跳起脚来,匆匆忙忙走了。

江夫人只看到她一个远去的背影,便问秋菊是怎么回事,秋菊道:“是倒夜香的张婆子,脏兮兮得恶心人,她怕冲撞了太太,看见您出来就走了。”

江夫人道:“她也是府里多年的老奴了,现在年纪越大越不爱干净,与她置气做什么。”

外头还落着雪,临近年底,也该到了发月例的时候,回屋之后,江夫人便让夏荷核算这个月该发的月银,核完之后把账本送到锦绣院去。

正核算着账,崔氏穿戴着厚实的斗篷,打着一把油纸伞,一路脚步匆匆地到了月华院。

这会儿天冷,江夫人见她来了,便忙让丫鬟烫了热酒,让她坐下吃杯酒去去寒气。

吃了几口热酒,想到来这里的目的,崔氏便搁下酒盏,道:“大嫂,这不是快到年节,该发月例,也该发节礼了。现在这账是从你这里走,还是从三婶的大账房里走?”

原来她常跟在谢氏身侧,对这事是一清二楚的,不过这些日子没怎么去锦绣院,所以也不大了解了。

江夫人正为这事发愁,便对她道:“还是从我这里走账,不过我账上的银子也不宽裕,算来算去,还短了不少。这明日就该发整个府邸主子下人的月银赏钱了,我正在想法子呢。”

崔氏一听,脸色便有些惭愧。

当初大嫂本只管内院的月银,还是她为了巴结三嫂,出主意让大嫂把内院外院的月银都担了,这每个月一大笔银子,搁谁也吃不消。

一想到这个,她就恨不得扇当时的自己两嘴巴子。

“大嫂,三嫂没把月银的花销还给你?”

江夫人叹了口气。

这月银的花销,她每垫付一年,到了年底,谢氏是该把银子还到她账上的。

只是前几日她去提了这事,谢氏对她说,因今年下面的庄子遭了水旱灾害收成不好,庄头送来的银子不过是往年时的一半,到了年节,阖府上下处处都要花费银子,她也捉襟见肘,难得不行。

“三弟妹操持偌大一个府邸,劳心费力实在不易,公中的账上没有银子,我就先垫付着,等来年府里账上周转过来,她就会还给我的。”

崔氏听她这样说,低头想了一回,神色复杂地笑了笑,道:“要果真是这样,也就好了。”

她说了一句欲言又止,又道:“大嫂,这月例也就罢了,该发到下人手里头铜板,那节礼你打算怎么发?”

江夫人道:“这事我也想好了,还按照去年的旧例来发,按照职位等级不同,分发不同数量的米粮、腊肉和布匹。这眼看快要年下了,有这些吃穿的东西,就算有那些使钱散漫存不住月银的,也能好好过个年。”

崔氏点了点头,又提醒道:“大嫂,这是个好法子,不过今年天冷,咱们这府里的上了年纪的老奴也不少,不如将其中一部分换成黑炭发放下去,也让他们过个暖冬,别冻坏了身体。”

她之所以匆忙来月华院提这个事,便是发现那倒夜香刷恭桶的张婆子,一双手冻得肿萝卜似的,还一直不停地咳嗽。

路上遇见她问了一句,才知晓那婆子平时节省得很,晚上睡觉时连个炭盆都舍不得用,屋子里冷得跟冰窖似的,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到现在都没好。

江夫人听她这样说,也觉得极有道理,“你倒是提醒了我,不过原来的节礼我已经定好了,那些赏礼就不动了,我再打发人买些炭发下去。”

只不过这增加了炭火这一项,便又增加了一笔银子,江夫人想了想,对夏荷道:“去把我库房里那檀木箱子里的首饰拿出来,出去当两千两银子来使。”

崔氏一听,忙道:“大嫂,你怎要出去当首饰呢?我房里还有银子呢,你手头不宽裕,我这就把银子取过来,你先使着。”

她要打发红绫去取银子,江夫人却按住了她。

崔氏没什么进项,攒几个银子不容易,她要用银子的地方也不少,若是借给她两千银子,恐怕连年都过不好了。

江夫人笑道:“那首饰当了,等过了年节还能再赎回来,不碍事。要是真手头紧到那一步,我再问你去借银子,只怕你不借给我,我还不愿意呢!”

崔氏听她这样说,便只得作罢,道:“那大嫂要用银子的时候,只管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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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年节,街市上比以往热闹得多,姜忆安在府里闷了好些日子,想去外面逛一逛,贺晋远便陪她出了趟府门。

因刚下过一场雪,外面积雪未化,屋檐上挂着成串的冰棱,地面上也覆着一层薄冰。

两人从马车上下来,兜头便吹来了一阵寒风。

姜忆安下意识搓了搓手,下一刻,温暖的手炉便塞在了她手里。

贺晋远道:“娘子拿着。”

手炉热乎乎的,姜忆安眨了眨眼睛,笑道:“谢谢夫君。”

这手炉她原来不想带的,是他执意要带上马车,现下没想到果真派上了用场。

只是手里暖和了,北风呼呼刮过来,脖子还是冷的,她抬手摸了摸斗篷上的风帽,随手一拉盖在了脑袋上。

贺晋远微微眯起眼眸看了她片刻。

眼前的光线虽然朦胧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浓雾,但隐约看出她那风帽戴得有些歪斜,且风帽上的系带也没有系上。

他微微俯身,将她头上的风帽正了正,之后摸索到风帽一左一右两根系带,仔细为她系好。

若说方才还觉得冷,现在手里捧着暖炉,脑袋也戴好了厚实的狐皮风帽,姜忆安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了,逛街的兴致也高昂起来。

“夫君,我们去街市上买糖葫芦和糖人吧。”

知道她爱吃这些酸甜的小零嘴,贺晋远微微勾起唇角,温声道:“好。”

虽说天寒地冻的,但街市上依然很热闹,逛街买年货的百姓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两人牵手融入到川流的人群中,姜忆安瞥了一眼街边,视线忽地凝住,脚下的步子也停了。

贺晋远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往那边看去,“娘子,怎么了?”

他看不太清,只看到那边一个模糊的人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姜忆安牵着他的手往那边快走了几步,边走边低声道:“夫君,那个人看上去有点奇怪。”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蹲在路边,肩头一抽一抽地哭着,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他身上胡乱裹着几件长袍短衫,那些衣裳长短不一,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不过,虽说穿了好几层,但这种严寒的天气,一看就是不保暖的,也不知这人是脑袋有点问题,还是家里穷买不起衣裳。

不过,走到近前一看,姜忆安便否定了后一个念头。

因为他身上虽没有穿棉衣厚袄,那几件夏秋时节的长袍和短裳,看上去也是不错的料子。

姜忆安好奇地看了他几眼,那年轻男子察觉到她的眼神,大约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便用力抹了两下眼泪,起身往旁边走去了。

姜忆安叫住了他,“喂,你吃饭了吗?肚子饿不饿?”

那年轻男子顿住了脚。

他先是看了看贺晋远,又定定看了她几眼,大约觉得他们不像什么坏人,方才犹豫地点了点头。

姜忆安捏了捏贺晋远的手指,道:“夫君,他饿了,我们给他买点吃的吧?”

贺晋远微微眯起眼眸打量了一下那年轻男子。

虽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眼神却十分锐利。

顶着他利刃似的审视视线,那男子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身子,低头退了几步。

看到男子没再直视自己的娘子,贺晋远方才略一颔首,温声道:“好。”

姜忆安去临边的包子铺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那男子接了包子,感动地说:“多谢两位。”

说完,便狼吞虎咽地啃起包子来,一口气吃了三四个才停下来,一看便是饿狠了。

待他填饱了肚子,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家在太湖,是来京都要账的,在这里呆了一个月了,一分银子没要着,身上的银子还丢了。多谢两位好心,待以后有机会,我再登门致谢。”

出门在外是不容易,且这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想必也是刚开始学着做生意,姜忆安道:“谁家欠你的账?为什么没给你呢?”

年轻男子叹了口气,道:“说出来,可能二位也不知道,是定国公府贺家欠了我们家银子,已经欠了好几年了,到现在都没还呢!”

闻言,姜忆安愣了愣,贺晋远也微微怔住。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贺晋远沉声道:“这位兄弟,可否细说一下,贺家是如何欠了你银子的?”

男子只当两人好奇他的遭遇,他也恰有满腹的苦水要倒,便一五一十地道:“那贺家有一座大园子,四年前他们要往园子里添些太湖石,我们家是做这生意的,便给他们运了几船的石头来。本来说好了石头运到便给我们付银子的,谁料一拖再拖,都已经拖了这几年了,我这次代替家中长辈来要账,谁料那贺家的管家根本不认这笔账,还把我赶了出来。”

姜忆安道:“贺家欠你多少银子?你可有贺家的欠条?”

男子伸出三根手指头,道:“三百两银子。”

说完,像是怕他们不信,便从衣襟里摸出一本账册来,道:“这上面有贺家管家按的手印,清清楚楚,我一点儿都没说瞎话。”

姜忆安接过他的账册看了看,果然见那上面签着娄管家的名字,还按着他的手印。

这娄管家,就是三婶谢氏手底下管着府内外大小事务的总管事,那锦翠园里添太湖石这一项差事,是该归他管。

姜忆安不由蹙起了眉头。

大过年的,这娄管家竟然欠钱四年不还,还把人赶了出去,若非是她与贺晋远撞见,只怕这位要账的年轻男子就得流落街头了!

她看了贺晋远一眼,低声道:“夫君,怎么办?”

贺晋远思忖片刻,对那男子道:“这位兄弟,你现在可有地方落脚?”

男子点了点头,道:“我住在帽儿胡同的悦来客栈中。”

只不过,这客栈也就只能住一日了,若是讨不回银子来,他只得乞讨着回老家了。

贺晋远道:“等明日午时过后,你再去国公府要账吧。”

男子一听便面露犹豫,“我还去?要是他不给我,还把我赶出来怎么办?”

贺晋远道:“你放心,明日你一定会要到银子。若是你要不到银子,贺家的长孙也会差人把银子送到你住的客栈里,你不用担心。”

他语气十分笃定,那男子愣了一会儿,重重点了点头:“好,两位一看就是好心人,不会骗我。那我就听你们的话,明日再去要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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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