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写他的名字。

转眼快到七夕节。

这日一早,天色微亮时,打理完府里琐事,想起要在七夕节前举办一场赏花宴,谢氏便拟起了参加赏花宴的各府名单。

这拟好了要请来参宴的名单,便要打发人写了请帖送到各个府上去,等对方回下帖子,才好确定都有哪家来参宴。

谢氏想了想,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道:“打发人往平南侯府送请帖去,请周夫人来参宴。”

琉璃会意地点了点头,执笔在旁边记下。

崔氏从外头进来,正好听到了谢氏说的话,笑道:“三嫂,既然是请侯府夫人来,可别忘了让人说一声,老太太好些日子没见到侯府世子了,让周夫人带着大郎君来。”

周夫人膝下两个儿子,长子是为侯府世子,名叫夏鸿宝,还没定亲。

崔氏所说的老太太要见夏公子不过是个幌子,请周夫人带着夏公子来,自然是等他在国公府露面时,让侄女贺嘉云相看他一面,看合不合心意。

谢氏微笑看了她一眼,道:“你想得周到。”

这赏花宴,是为女儿挑夫婿特意举办的,对方的门第家世自然不能差。

那夏郎君是侯府世子子,生得亦是一表人才,这样的郎君足够配得上她的嘉云,自然,这次赏花宴,除了南平侯府的郎君外,她还另外邀请了好几家夫人,这些夫人家中都有尚未婚配的儿郎,好让嘉云暗中相看挑选。

不过,说到这个,谢氏便想起一件事来,不由冷笑着说:“大嫂昨日见了我,还问了我几句要请哪些人家来,看她的意思,莫非也想给嘉月嘉舒相看?”

崔氏撇嘴,“大嫂可真是会趁机揩油!嘉月才和离,嘉舒又是个退了婚的,她们再怎么相看,也不可能嫁得比嘉云好。”

谢氏勾唇笑了笑。

她与周夫人还有着远房表亲的这一层关系,早着人打听过了,那侯府规矩严,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夏世子屋里连个通房都没有,是个洁身自好前途无量的年轻郎君,在京城里也算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了,若是她给女儿找到这样的夫婿,长房势必是比不上的。

抛下这个话头不提,谢氏道:“这是我拟的单子,你帮我瞧一瞧,可有漏的忘的?”

谢氏将单子递过来,崔氏便忙站起来双手接了,仔细看过一回,道:“三嫂,怎么没邀请瑞王妃娘娘来?”

谢氏端起茶喝了一口,道:“我也正想与你说一说这个事儿,按理来说,咱们府上举办赏花宴,不请王妃娘娘是为失礼,可先前那遭事......”

她点到为止,漫不经心地朝外瞥了一眼,崔氏忽地想起来是为了什么——那瑞王府的昭华郡主是贺晋远的第一任未婚妻,还没进门就被他克死了,有这根刺横亘在这里,这些年,瑞王府已不怎么和国公府走动了。

崔氏撇了撇嘴道:“这说起来,大房的人还真是命硬,自个没事,倒把别人一个个克死了,怨不得王府不与咱们亲近。不过,要我说,别管大房与瑞王府的这些事,这请帖还是要送去,毕竟现在国公府是三嫂打理中馈,若是王妃娘娘来了,国公府与瑞王府重新走动起来,老太太心里定然高兴,三嫂脸上岂不也有光?”

谢氏心里已有这个打算,想了想便道:“那便往瑞王府送一张帖子吧。”

若是王妃娘娘愿意看着她的面子大驾光临,那她面上确实生辉,若是王妃不愿意来,不过是送一张帖子的事,也没什么损失。

崔氏笑着道:“对了,三嫂,那天我还听老太太提起秦老太太了,说那秦家出了个年轻后生秦秉正,现在有本事,也在朝里任职呢,还是刑部的五品官员,以后定然前途无量,不若也一并打发人送张帖子过去。”

谢氏想了一想,这秦家原是和国公府有几分交情的,与二嫂的娘家秦氏还有拐着弯的亲戚,不过秦家后来落魄了,两府间便不大走动了。

如今听崔氏提起此事,谢氏垂下眼帘思忖了几瞬,眉梢眼角都有了笑意。

若是这秦大人尚未婚配,那可是比夏世子还有前程,万一女儿与那秦大人有缘结亲,她会更加满意。

“既如此,就打发人给秦老太太送张帖子,请她到府里跟老太太说说话。”

琉璃边听边记,一会儿名单快要写全了,谢氏看了几眼,忽地发现没将徐家记上,便道:“差点忘了徐将军府,这赏花宴还得邀请徐夫人来,没有她,就不热闹了。”

崔氏眼珠子转了几转,压低声音说:“三嫂,听说那徐夫人的二儿子已另娶了妻子,是真的吗?”

徐家嫡孙的百岁宴,谢氏还亲去道贺了,她低头啜了口茶,似笑非笑地说:“正是,徐夫人原还请了大嫂去参加喜宴呢,大嫂推说身体不好,没有去。”

崔氏抿嘴笑了笑,幸灾乐祸地道:“她能去吗?看见那徐家又娶了妻子,只怕心里难受得慌。”

谢氏闻言也冷笑了笑。

当初徐家想与国公府结亲,她本也看上了那徐二公子,想将自己女儿许给他,谁想徐家求娶得却是贺嘉舒,这让她很是恼火了一阵。

可后来呢,那贺嘉舒放着大好的姻缘不要,非要与徐二公子退婚,她脾性这般任性古怪,连老太太都看不过去,况且,不管什么原因提出退婚,姑娘家总会被背地里议论,以后再议亲都有影响。

这眼看都耽搁成老姑娘了还没定亲,以后定有她后悔痛哭的时候。

崔氏在谢氏屋里坐了半天说话,因她提醒了瑞王府的事,临走时,谢氏让琉璃给她拿了半斤燕窝。

崔氏喜滋滋地抱着回了自己的院子,赶紧让红绫把燕窝收起来,“用瓷罐装了,莫要丢了,再有,把前两日我给嘉莹做的衣裳也装起来,一并送到伯府去。”

崔氏正吩咐着,贺晋川从书塾回来,无精打采地拎着书袋进了门。

崔氏瞧见他这个样子就生气,狠狠数落了几句,道:“你去瞧瞧你姐姐去,把那些燕窝和衣裳都给她捎去,再问问她这段日子怎么样了,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每次都是这些话,贺晋川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知道了。你要是想我姐,把我姐再接家来住着不就行了?”

崔氏将他的耳朵揪了一圈,道:“狗屁不懂,你姐身子重了,到冬月就要生了,哪能路上颠簸?可惜这赏花宴你姐来不了,不然回家热闹热闹也是好的。”

贺晋川捂着耳朵嚷了几句,气哼哼拎着燕窝走了。

崔氏在后边追着叮嘱道:“你去了就回来,别住下,晚上回家吃饭。”

贺晋川没应声,不耐烦挥了挥手,一溜烟便跑不见了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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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院中,天色大亮时分,姜忆安醒来时,身畔的床榻已空空如也。

听到床帐里小姐起床的窸窣动静,香草掀开床帐,笑着比划几下:“小姐,你总算醒啦,太太刚才打发人来,说让你用过早饭,去她院里说话呢。”

姜忆安睡得好,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看到香草的手语,微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等会儿就去。”

她掀被下榻,榻上软鞋坐到梳妆台前,对镜捋了捋额前几缕翘起的乌发,问香草:“少爷呢?”

香草笑着指了指窗外,姜忆安微微一怔,随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贺晋远一身黑袍站在院中的绿竹旁,高大挺拔的身形背对着这里,晨风拂过,他覆眸的黑色缎带随风扬起。

姜忆安的视线下移,看到他手中紧握着一把带鞘长刀。

绿竹随风拂动,他长指按住刀柄处,手腕轻松用力,铮的一声锐响,手中长刀遽然出鞘。

他什么都看不见,对那把刀却极为熟悉,修长大手握紧刀柄挥动,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刀法刚劲力道又不失灵活。

长刀每次在绿竹前挥过,便似带着千钧之力猛然劈开空气一般,竹叶顿时扑簌簌落下。

姜忆安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直直看他练了足有两刻钟,在他刀势渐收之时,她灿然一笑,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挽,只用那支海棠发簪随意簪住,便三步并作两步迈出了门。

“夫君!”

贺晋远收刀入鞘停了下来,微微侧身面朝她的方向,“娘子醒了?”

姜忆安嗯了一声,上前摸了几下他的刀柄刀鞘,眼睛像发出亮光一样盯着,还情不自禁地叹了几声。

这刀看上去不错,比她最长的杀猪刀还长半尺,刀柄也结实,屈指弹了弹刀刃,竟发出清脆有力的嗡鸣声,若是拿来杀猪的话,会更好用!

可惜她空有一身杀猪卖肉的本事,却没法在国公府里施展,不然,非得借他这把刀使使不可!

练刀费力,更何况双手已久未再握兵刃,贺晋远收了长刀,白皙的额角挂着一层豆大的清冽汗珠。

姜忆安看到他脸上的汗,便从袖子里摸出她自己常用的素白手帕,抬手给他擦去汗水,道:“夫君,你会用刀,以前怎么没见你练过?”

贺晋远微微俯身,待她将脸上的汗都擦净了,方淡淡开口说:“一时闲来无事,随便练几下。”

姜忆安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长刀,“那夫君的刀法是跟哪位师傅学的?”

提到这个,贺晋远便不自觉勾起唇角,温声道:“我的刀法都是祖父传授,没有另拜武学师傅。”

姜忆安惊讶地点了点头。

自她嫁进来,还没见过国公爷呢,他有这样的刀法,那祖父的刀法定然也是极好的!

她真希望早一点见到祖父,也好见识见识他老人家的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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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院中,一大早喝过药,江夫人这会儿子的精神倒好,正坐在厅里的椅子上,让夏荷核算这个月该发放的月例。

清晨练过刀用过饭,姜忆安便与贺晋远携手来院里探望母亲。

江夫人看见他们便笑得合不拢嘴,摆摆手让夏荷带着账册下去,让他们两人坐下说话。

不一会儿,贺嘉月贺嘉舒前后脚来了,娘儿几个先是说了一会儿家常,没过多久,又到了江夫人喝药的时候。

药房的周嫂子提着食盒来送药,贺嘉月接了药碗,服侍江夫人用药。

姜忆安道:“母亲这几日睡得可好,晚间还咳嗽吗?”

贺嘉月蹙着眉头,轻轻抿紧了唇。

自从和离后,她晚间常住在月华院伺候母亲用汤药,可这些日子来,汤药一碗接一碗的喝着,大夫诊病也不曾落下,可不知为何,母亲晚间的咳嗽却越发严重了。

“一晚上咳了五六回,每睡半个时辰便会咳醒一次,白天倒是好些。”

不想孩子忧心自己的病情,江夫人把药碗搁下,笑道:“老毛病了,轻一阵重一阵的,没什么要紧的。”

她捂唇闷咳了几声,想起今天的正事来,便对女儿儿媳道:“眼看快到七夕了,你们三婶前些日子说过要办一场赏花宴,邀请些有世交的亲戚朋友到府里来赏花,到时候各家太太小姐都会来府里。你们也要出去见人说话的,库房里还有几匹云锦,我想着给你们每人裁几件衣裳,你们都想要什么颜色的,让人取了来挑一挑。”

听到这话,贺嘉月立刻摇了摇头,道:“娘,让大嫂和妹妹挑料子就是了,赏花宴我就不去了。”

顿了顿,她轻轻一笑,抱着江夫人的胳膊,坚决地道:“娘,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嫁人了,只想永远呆在国公府,陪在你和大哥大嫂身边。”

江夫人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乌发,叹道:“胡说什么,哪能一辈子不嫁人呢,只是不急于这一时,以后再说吧。”

话音落下,贺嘉舒却忽然站了起来,咬唇道:“娘,我与大姐一样,不想参加赏花宴,更不想嫁人。”

江夫人皱眉看了小女儿一眼,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大姐不想嫁人,你怎也不想嫁了?”

贺嘉舒默叹口气,眉头拧了起来,道:“娘你不用劝我了,我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

说完,她便带着丫鬟先行离去。

两个女儿都不想嫁人,尤其小女儿还这般态度,江夫人气得胸口沉沉起伏,眼眶一酸,眼泪差点落了下来。

她病情愈发重了,如今长子娶了妻,她只想闭眼之前,早日给两个女儿定下门可靠的亲事。

可她们都是这样的态度,让她实在发愁。

贺嘉月与贺嘉舒都不想要布料裁衣裳,姜忆安满腹疑惑,也没什么心情挑选布料。

她虽没参加过什么高门大户的赏花宴,但估摸着也跟走亲戚似的,相熟的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吃饭说说话,自然,高门大户的宴席想必会更复杂些,但总归应该差不了太多。

可为何两个妹妹都不肯在赏花宴露面?还另外提到了嫁人?

姜忆安轻轻拽了拽贺晋远的衣袖,待他微微低头,她便在他耳旁低声问:“夫君,难道我们府上举行赏花宴不仅是单单举行宴席,更是为了太太们为自家小辈相看未来的儿媳、女婿?”

贺晋远没说什么,只是朝她略点了点头。

姜忆安想了想,便明白了过来,问江夫人道:“母亲,三婶举办赏花宴,可是为了三房堂妹的婚事?”

江夫人点头道:“媳妇,正是这个用意。你那嘉云堂妹今年也十五岁了,该定亲了。不过,你三婶要举办赏花宴,也不光是为了你那堂妹,毕竟你两个妹妹也没定亲,府里有三个待嫁的姑娘,老太太也着急,这才特意定下了赏花宴。”

姜忆安思忖着蹙起秀眉。

大妹贺嘉月刚和离,心境还没有恢复,不想赏花宴上抛头露面,也不想再嫁人,她倒是很理解的。

可二妹嘉舒为何也这般抵触?

她退过婚,今年也已十七岁了,只比她这个大嫂小一岁而已,属实是个大姑娘了。

想到小女儿贺嘉舒退婚的事,江夫人眼里泪光点点,可惜地叹道:“那徐家郎君相貌英武一表人才,还在殿前司任职,实在是个大有前程的郎君,哪里有半点不好,嘉舒这丫头却执意要与人家退婚,我实在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没法子,只当人家是不合她的眼缘,想着再与她定一门亲事好了,哪想到每次给她提到定亲,她都不同意,只喜欢呆在院里看书不出门,真真是教我为难!”

离开月华院,姜忆安牵着贺晋远的手慢慢往回走,道:“夫君,你与我说说,嘉舒与那徐家是怎么回事,当初又是为什么退的婚?”

提到这件事,贺晋远也微微拧起了长眉。

徐家与贺家亦有不少交情,现在的家主徐将军还曾在国公爷麾下任职。

徐家郎君乃是将军府的嫡子,与妹妹嘉舒年纪相仿,两人三年前定了亲,本打算在十六岁这年成亲的。

谁料成亲前夕,贺嘉舒却躲在房里不吃不喝黯然垂泪,非要与那徐二公子退婚,任谁都劝说不住。

后来,母亲实在没有办法,便不得不以八字不合的缘由,与那徐家退了婚。

因他当时双目已盲,每日请医问药治疗眼疾,为了不让他烦心,妹妹退婚的事母亲瞒着他,等他知道的时候,事情都已过去了许久。

不过,退婚的原因,嘉舒到底没有告诉任何人,连他这个当大哥的也不清楚。

姜忆安头一次知道这件事的经过,她只听说过妹妹嘉舒退了婚,却没料到其中还有这样的曲折。

两人手牵着手,边聊边往前慢慢走着,姜忆安想了想,道:“母亲很是担忧,我倒觉得不必担心这个。儿孙自有儿孙福,妹妹不想嫁人,兴许只是这阵子没想通,也许以后就想通了。等会儿我就去妹妹院子里瞧瞧,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贺晋远微微偏首,似在垂眸凝视她的模样,沉声道:“娘子费心了。”

姜忆安看着他清隽的脸庞,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海棠发簪,不觉露齿一笑,道:“哪里费什么心?我找妹妹,还有事要麻烦她呢。”

~~~

姜忆安找了个空闲时间去了兰香院。

彼时,贺嘉舒正在房里抄古书。

她的屋子不同于别人的闺房,偌大的正房没有隔断,只是一张梨花木的大案横在房中。

案上堆了厚厚一摞书本,墙上悬得也都是字画,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玩器装饰,甚至连姑娘家喜欢的插花都没有。

姜忆安仔细打量了几眼。

她在乡野长大,不讲究富丽装扮,却也会在屋里里放个插着绿竹薄荷的花瓶呢,她这小姑倒好,正经的大家闺秀,房里却布置得如此简洁。

看到姜忆安双手抱臂慢悠悠进了门,贺嘉舒手里的笔没有停下,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咬唇低下了头。

“大嫂请坐吧。”她不失礼貌,但也称不上热情,平静的语调没什么起伏,说话时手里的毛笔也没放下。

姜忆安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了,指了指案头一本有些破旧的书,“妹妹我可以看下吗?”

“大嫂请自便。”

姜忆安拿起书本翻了几翻,上面的字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看几眼就犯困,她打了个哈欠放回原处,道:“妹妹抄这么多书做什么?”

贺嘉舒手里的毛笔顿了顿,笔尖浓墨在宣纸上凝聚成一团。

沉默一会儿,她轻声道:“大嫂,这些都是残存的古籍,世上不过只剩寥寥数本,我誊抄几册副本,以后这些书也可以流传下去。”

姜忆安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这书里讲了什么?”

贺嘉舒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册子里,笑道:“这是一本有关农事的书,记载了粟麦稻谷的选种耕作,还有麻桑纺织,菜蔬栽培,甚至于家畜养殖等都有涉及,内容很多。”

提到农事,姜忆安知道得可不少,她眼神一亮,夸赞道:“那这些书太有用了!妹妹看了这么多书,那肚子里一定装了很多知识了!”

贺嘉舒轻轻抿唇一笑,不好意思地道:“大嫂谬赞了,我也只是抄书而已,哪里懂得许多。”

说着,她把毛笔搁下,又问:“大嫂,你是不是来劝我去参加赏花宴的?”

姜忆安笑了笑,开诚布公地说:“我之前是有这样的想法。不过,现在我想着,妹妹喜欢做的事这么有意义,又比我见识多,你想做什么定然是有道理的,赏花宴去不去由你自己定,我不会劝你的。”

“我哪有大嫂见识多?”贺嘉舒羞涩地笑了笑,“不过,谢谢大嫂理解我。”

姜忆安挥了挥手,“与我客气什么。再说,我只是不劝你,有什么好谢的?”

她说着话,视线落在贺嘉舒的那些书册上,又拿起一本小心翻了翻,这次因怕翻坏了书,动作都轻了很多。

贺嘉舒看她仔细地翻了一页又一页,秀眉也微微蹙着,忽然想起大嫂识字不多的事,便道:“大嫂,娘说了好几次让我教你认字,一直都没机会,你好不容易今天来了,就坐下来学会儿吧。”

姜忆安:“......”

书是好书,可她不愿意学写字啊!

她一拍脑袋,想起来这里还另有目的,便道:“妹妹,认字的事先不说,你快把你大哥的名字给我写下来。”

贺嘉舒却微笑看了她一眼,道:“大嫂,你为何不亲自写大哥的名字?”

姜忆安眨了眨眼睛沉默几息,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我还有事呢,猫儿还没喂,我先回去喂猫,写名字的事改天再说.....”

话没说完,贺嘉舒已绕到她身后,拉着她的胳膊按住她坐了下来。

“院里有香草姑娘呢,喂猫何必大嫂亲自动手?大嫂今天不学写大哥的名字,我就不让你走了。”

姜忆安:“......”

早知道被她按在这里写字,她绝对不来了!

她无奈地挑了挑眉头,双手抱臂靠坐在椅背上,以一副讨价还价的口吻道:“妹妹,你大哥的名字是三个字,先说明,今天我顶多写一个字,超过一个我可就不写了。”

贺嘉舒不由捂住嘴笑了起来。

没想到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嫂,竟这么不爱读书写字。

她铺开了宣纸,递到姜忆安手里一支毛笔,道:“大嫂今天为什么忽然想要写大哥的名字?”

姜忆安一手提着毛笔,耳根莫名有点泛红。

扭捏了一瞬,又觉得这扭捏实在没什么必要,便大大方方地道:“你大哥送了我发簪,我想送他一只香囊,在上面绣上他的名字,当做七夕的节礼。”

只是无论是绣香囊,还是写他的名字,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贺嘉舒抿唇一笑,点点头道:“好,那我就给大嫂写个样子,大嫂先在我这里习几遍,再拿回自己院里,照着多写几遍,便能记住了。”

不一会儿,宣纸上多了贺晋远三个大字,簪花小楷,秀丽灵动。

姜忆安屏息凝神,提起似有千钧重的毛笔,一笔一笔临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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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睡前:

姜忆安将那写满了“贺晋远”三个字的纸横看竖看了几遍,越看越不满意,干脆将纸团成皱巴巴一团,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写字怎么这么难,要是像杀猪一样简单就好了!

“贺晋远,贺晋远......”

她拧眉嘀嘀咕咕念着他的名字,仔细回想那一撇一捺该怎么写时,被念叨名字的男人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他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压下的弧度,修长大手握住她的手,以自己的掌心为纸,长指缓缓带动她纤细的手指,一笔一划教她写会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