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

日头西斜,晚风清凉,静思院中,贺晋远独自坐在秋千椅上,侧耳倾听着猫儿“老虎”呼噜呼噜的轻微鼾声。

香草走到他面前,抬手比划了几下,奈何他们一个看不见,一个不能说,鸡同鸭讲了半天,香草只好抱起猫儿,噘嘴往后院去了。

小姐今天去了大姑奶奶的夫家,竟然没带她,让她好不郁闷。

香草抱走了猫,院子里越发寂静无声,贺晋远抿唇静默了一会儿,从椅子上起身,凭着对院中青石路的熟识之感,慢慢朝正房走去。

院外突然响起匆忙凌乱的脚步声,贺晋远猛地顿住脚步循声望去。

待听清了来人的脚步声后,长眉悄然拧紧,道:“嘉舒,怎么只你一人回来?你大嫂呢?”

贺嘉舒拍拍胸口喘匀了气,道:“大哥,大嫂还在沈家呢,她打发我先回来了,过两日我再去。”

贺晋远略一点头,“嘉月怎样了?沈家可有好好照顾她?”

大妹小产的消息,他也知晓了,虽然此事让人难过,不过他与母亲想得一样,大妹还很年轻,只要调养好身子,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提到沈家,贺嘉舒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咬唇深吸一口气,将沈绍祖三年前便纳了他的表妹秦氏做妾的事悉数说了出来,气愤地道:“大哥,你还记得吗?当时定亲时,姐夫说过只对姐姐一个人好,如今想来,却是花言巧语骗人的!”

贺晋远神色变得沉凝不已,长指悄然紧握成拳,沉声道:“那你大嫂在沈家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提到这个,贺嘉舒心里的气便顺了很多,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完了,末了还道:“大哥,你不用担心,大嫂在沈家陪着姐姐,那沈家的老太太还有秦姨娘,都不敢给姐姐气受的。”

贺晋远听见这话,眉头却拧得更紧。

大妹在沈家做小月子,她一个娘家大嫂住久了多有不便,只怕届时沈家人会怠慢她。

他默然几息,紧皱的长眉忽然舒展——依他娘子的聪慧,若是执意要留在沈家照顾妹妹,应当已有打算。

贺晋远想了想,温声道:“除此之外,你大嫂还说了什么吗?”

贺嘉舒想起来之前大嫂的叮嘱,东张西望去找那只叫“老虎”的花狸猫,道:“大嫂还特意说,别忘了喂猫。”

贺晋远沉默片刻,唇角悄然抿直几分。

她连猫都记得,却没有一句捎给他的话。

“只有这些吗?”他声音微沉。

贺嘉舒想了想,忽然一拍额角,笑道:“大嫂还说不放心老虎单独在家,让你多带猫出去走走。”

贺晋远长眉微微抬起,唇畔溢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原来,她不仅记挂着猫,也记挂着人。

“还有吗?”

贺嘉舒又突地想起,临离开沈府时,大嫂又另嘱咐了她一句话。

“对了,大嫂还告诉我,若是有事,她会再打发人送信来,让咱们不要担心。”

贺晋远长眉紧拧点了点头,对她道:“走,去跟母亲说一声吧。”

月华院中,江夫人正在里间榻上躺着养病,看到他们兄妹一前一后走来,便撑着身子坐起,迫不及待地问道:“嘉月怎样了?”

贺嘉舒先看了一眼大哥,见他朝着自己微点了点头,便清了清嗓子道:“娘,别的都还好,只是我瞧着姐姐瘦了不少,我想着,要不接姐姐回娘家住一段日子,兴许对她恢复身体好呢。”

这些话是来月华院的路上,大哥叮嘱她说的。

如今母亲身体不好,若是再知晓姐姐在沈家受了不少委屈,只怕受了刺激再添一层病,所以她只说将姐姐接回娘家来,至于其他的,等母亲身体好了,再慢慢与她说。

江夫人紧抿着唇,下意识往屋外看了一眼,想要寻找姜忆安的身影。

女儿小产,现在还没出小月子,要是孙妈妈还在这的话,定然会说不可,因时下京都有种忌讳,小产后没出月子的女人回娘家,会给娘家兄弟带来晦气。

她想念女儿,也担心儿子,儿子本就目盲,若他妹妹再给他带来个三灾八难的,她该怎么办?

江夫人看了一圈不见姜忆安的影子,急忙拉住贺嘉舒的手,道,“你大嫂呢?她怎么没回来?”

贺嘉舒道:“大嫂在沈家陪着姐姐呢,说什么时候姐姐想回来,她就陪着一起回来。”

江夫人微微一愣,迅速红了眼眶,哽咽着道:“忆安是个有心的,待嘉月也这般好。可嘉月她还没出小月子,如何能回娘家来呢?”

贺晋远沉声道:“母亲,把妹妹接回来吧。娘子与我都想让她回来,您不必顾虑那些忌讳。”

江夫人含泪点了点头,女儿嫁出去三年,回娘家的次数五根手指头都数得完,虽说她那夫家是个不错的,但哪个当娘的不想自己的闺女?

她这般想让女儿回娘家住一段时日,却也不能完全定下了这事,还得等贺嘉月向婆母丈夫说过了,经过沈家同意,才能回府小住。

江夫人等不住,立时打发夏荷去了一趟沈家。

一大早到了沈家,夏荷去见了贺嘉月,笑着道:“太太说了,大小姐要是想回娘家,就回去住一段日子,你出阁前的院子还和以前一样,院里的紫藤都开了,姹紫嫣红的,可好看了。”

贺嘉月又惊又喜,想到自己出嫁前的日子,不由微微红了眼眶,对她道:“荷姐姐,你且等着,我打发人去给老太太说一声,若是老太太同意了,我就立刻与大嫂一起回去。”

她打发了红莲去老太太院里,不一会儿,红莲便回来了,道:“老太太说了,夫人还没坐完小月子,还是先在家养着好,若是执意想回去,就等两日大爷回来了,跟大爷说。”

听到这话,贺嘉月精神都好转了几分,撑着身子坐起来,微笑对夏荷道:“荷姐姐,你先回去,告诉母亲,若是大爷同意了,我会尽快和大嫂一起回去。”

夏荷听到这话,心却揪了起来。

她来时便思忖着,于情于理,二小姐与大小姐一母同胞应该更亲近些,大少奶奶却先打发了二小姐回去,自己留在这里陪大小姐,想必其中定然有个缘故。但碍着大太太身体病弱,没有直截了当说出来而已。

现下她听大小姐这样说,心里便隐约猜到了几分。

于是从贺嘉月的院子出来,她便去了隔壁的客院。

彼时姜忆安也早已醒了,正在院子里霍霍磨刀,夏荷瞧见这情形已习以为常,微笑着快步走到院子里,道:“大少奶奶,太太想让大小姐回娘家小住,您觉着什么时候才能与大小姐一起回去?”

姜忆安屈指弹了弹刀刃,铮的一声脆响在院内回荡,她看了眼夏荷,拧起秀眉沉吟片刻,道:“嘉月想回去,沈家老太太不说什么,沈家大爷未必会同意。”

夏荷有些发愁,“那怎么办?我看大小姐是很想回娘家住一段日子的。”

不过,太太身子病弱出不了面,世子爷和老太太根本不关心大小姐的状况,若是沈家大爷说个由头不许大小姐回娘家,那事情就难办了。

姜忆安思忖道:“嘉月现在身体太虚弱,若是强行把她带走,万一起了冲突,对她也不好——”

想了想,她挥了挥手,示意夏荷靠近了,低头在她耳旁说了几句,夏荷边听边惊讶地捂住了嘴,末了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说:“大少奶奶,那我就回府去跟大少爷说。”

磨完刀,姜忆安便将半尺长的杀猪刀别在腰间,背着手慢悠悠去了沈家的厨房。

她早说过要喝红参鸡汤,只等那嬷嬷亲自盯着熬好了,再送到她院里去,到了这个时辰,鸡汤还没送来,她便亲自去催。

到了厨房,只见有几个厨娘在做朝食,贺嘉月的朝食已做好了,有个丫鬟拎着食盒,正要往她院里送去。

姜忆安叫住了她,掀开食盒看了看,见只有一碗南瓜梗米粥,两个指头大小的长角儿,一碟凉拌胡瓜,不由冷冷笑了笑。

难怪她见了贺嘉月,便觉得她瘦得不成样子,小产以后本该好好养身体的时候,就给她吃这个?

姜忆安道:“秦姨娘的朝食在哪呢?我看看。”

那丫鬟见她腰间别着刀,脸色也冷冷的,心里有些发憷,忙指着与她看了,原来秦姨娘的早饭肉蛋粥菜一应俱全足有十多样,喝的汤也是滋补的红枣参汤。

姜忆安缓缓环顾厨房一周,却不见那嬷嬷,便道:“去把夫人院里的刘嬷嬷叫来!”

丫鬟瞅见她腰里别的刀,心里更怕了,忙不迭去院里送了信。

刘嬷嬷来时,只见姜忆安坐在厨房正中的椅子上,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泛着幽幽寒光的杀猪刀,厨房里做事的人都离得远远的,没人敢上前搭话。

刘嬷嬷也是高门大户多年的老奴,却从没见过这后宅之中的妇人竟有这副凶悍模样的,不由心惊地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道:“贺家大少奶奶,这大清早的,你有什么事要与老身说?”

姜忆安循声看向她,弯唇笑了笑,道:“嬷嬷昨天说要给我熬鸡汤的,今儿一早我等着喝汤,怎么没影了?”

刘嬷嬷暗暗咬了咬牙,无声冷笑。

这位国公府的大少奶奶不过是沈府的客人,怎么这般不见外,她虽是个奴婢,却是沈家老太太身边的人,连贺夫人都要敬她三分,她一个外人,竟敢对她颐指气使的?

刘嬷嬷心里生气,绷紧了老脸道:“贺家大少奶奶,不是老身不给你熬鸡汤,实在是厨房没你要吃的东西。大少奶奶要是觉得不满意,自去给夫人说吧,老身实在无能为力。”

姜忆安笑着起身,双手抱臂在厨房慢慢踱步走着,视线扫过角落里几只缩在笼子里的黑羽乌鸡,忽然将刀往案板上一剁,似笑非笑地道:“嬷嬷不必为难,我和我们大姑奶奶不同,原是在乡下杀猪卖肉的,厨房里杀鸡宰鱼的活儿,对我来说都是小事。既然嬷嬷没法给我熬鸡汤,那我亲自杀鸡炖汤也是一样的。”

那刀铎的一声砍进案板三寸深,刘嬷嬷瞬间头皮一紧,冷汗都冒了出来。

姜忆安微笑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我自己炖汤倒也无所谓,只怕是传到外面,会被人笑话沈家待客不周,连碗鸡汤还得客人亲自动手。”

刘嬷嬷嘴唇嗫嚅几下,不知该如何应对,便急忙找了个由头从厨房出来,去沈家老太太院里传话。

“老太太,那贺家大少奶奶忒吓人了,拎着把刀在厨房杀鸡,要自己炖汤呢,我看她不是要炖汤,分明是心存不满,在杀鸡儆猴,借机敲打沈家呢!”

这嬷嬷原是沈老太太特意放在贺嘉月院子里的心腹,如今听她来这样说,不禁皱紧了眉头,一张老脸气得发青。

“贺氏连个孩子都保不住,是她自己不争气,我没埋怨她,她娘家人倒上门生事来了!”

气了一阵,沈老太太咬牙道:“若不是顾及沈家的名声,凭她有什么不满,我也不会理会!”

刘嬷嬷道:“那依您的意思,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老太太冷声道:“贺氏想回娘家,她也不想想,绍祖怎么会让她回去?这小姜氏是来做客的,总不能厚着脸皮一直住在这里,她想要什么且给她什么就是了,免得落人口舌,让人在背后编排沈家!”

沈家厨房的人杀了乌鸡炖了鸡汤,刘嬷嬷亲自坐在灶旁盯着,红莲寻到厨房时,那鸡汤已炖的香喷喷的,里面还搁了指头粗的一截山参,姜忆安看见她便道:“端着鸡汤,去送给你主子喝。”

红莲捧着鸡汤,眼泪差点落下来,抽泣着道:“大少奶奶,您有心了。”

姜忆安看她因一碗鸡汤都激动地落泪,不禁蹙起了眉头,“你主子在沈家,平时连口鸡汤都喝不上?”

她方才看过了,这沈家厨房给贺嘉月院子送的朝食清淡无比,连秦姨娘的一半都比不上。

她不明白,好歹贺嘉月是国公府的嫡长女,出嫁时婆母定然陪送了不少嫁妆,即便这沈家待她不好,她使几个钱也能想法子弄些好吃的,为何坐月子还这样忍着,没把调养身子放在心上?

红莲擦了擦泪平复情绪,道:“大少奶奶,这沈家家资不少,老太太却是个悭吝的,平时厨房的饭菜都是能省则省,规矩也是严明的,大小姐不想让老太太斥责,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饭菜还是与平时的无异,没多吃一口滋补的东西。这些日子,大小姐每次吃两口粥饭,便躺在榻上不言不语,眼看着瘦了一大圈,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怕大小姐熬不住,才偷偷回府去给太太送信。”

姜忆安按了按眉心。

沈老太太吝啬实在可恶,贺嘉月也是个胆小老实的,小产之后,身体虚弱胃口也不好,若是不逼着她多吃点东西,只怕会坐下病根。

到了贺嘉月的屋子,她接过红莲手里的鸡汤,道:“让我来吧。”

红莲感激不尽,双手端着鸡汤恭恭敬敬递给了她,道:“大少奶奶,若是直接劝说大小姐喝鸡汤,只怕大小姐难喝下去,还请您多想想办法。”

姜忆安点了点头。

里间,贺嘉月靠在床榻上歪着,双眼无神地盯着帐子顶,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她回过神来循声望去,看到是姜忆安来了,眼神微微一亮,坐直了身子轻声道:“大嫂。”

姜忆安把鸡汤放到旁边的小几上,道:“妹妹用过早饭了?”

贺嘉月抿唇点了点头。

姜忆安拧眉看着她,神色有几分严肃,“都吃了什么?可吃饱了?”

贺嘉月轻轻咬了下唇,顶着她审视的视线,连本想糊弄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小声道:“用了两口粥。”

姜忆安垂眸看着她,道:“身体是你自己的,别人不把你放心上,你不能自己也作践自己,养好了身体,以后想折腾才有力气,如今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连我一只胳膊都拧不过,还怎么折腾?”

贺嘉月咬紧了唇没说话,姜忆安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多大点事,怎么就想不开?家里还有母亲和你大哥呢!别说是国公府家大势大,就算是国公府没钱没势,你回家不过多添一张嘴,我和你大哥杀猪卖肉也能养着你,做什么想东想西瞻前顾后的,让自己活得不痛快?”

贺嘉月眼眶含着泪,差点失声哭了出来。

先前她在沈家受了不少委屈,忍着让着,是因为母亲身体病弱,大哥眼睛瞎了,她不想再给家里添烦心的事,可大嫂这样说,让她一颗快要死去的心,渐渐有了活泛过来的力气。

她含泪看了眼小几上的鸡汤,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道:“大嫂,我知道了,我会把自己养好了。”

姜忆安点到即止,没有多说,她与这个大姑子只见过寥寥数面,对她的脾性尚不太清楚。

如果她是个委曲求全的软弱性子,还想在沈家当夫人,那她便做个恶人,给她撑一撑腰,好让她在沈家的日子好过些。

如果她忍无可忍不想再忍,愿意离了沈家走人,那她再高兴不过,定会带她离开。

一连三日,姜忆安一直盯着刘嬷嬷,刘嬷嬷无法,只得绷着张老脸在厨房盯着灶头。

参汤燕窝阿胶源源不断送到了贺嘉月的屋子,滋补的补品吃着,她小产后的身体好了大半,脸色也红润了不少,饭后便下榻在屋子里走走,身子也不再那么虚弱。

三日后晚间,沈绍祖从府外回来,去了贺嘉月的院子。

彼时,屋里灯烛悠亮,她没在榻上躺着,而是坐在外间的椅子上,频频向外看着,直到男人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匆忙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沈绍祖大步走进了里间,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见她脸庞莹润,双眼有神,不觉纳罕地皱起了眉头。

他冷淡地道:“听母亲说你要回娘家小住,简直胡闹,小月子还没坐完,回去做什么?以后不用再提了,我不会同意。”

贺嘉月抿唇看着他,手指紧张地捏紧了帕子,用力到骨节都泛了白。

“不,我要回去。”她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发颤,听起来却很坚持。

沈绍祖不可思议地瞥了她一眼,冷冷一笑,高大的身形逼近了她。

他年近三十,生得魁梧,正是一个男人身强力壮的时候,粗大的手掌轻轻一捏,就能轻易扭断她的脖子。

“你敢跟我顶嘴?”他讥笑,俯视她的眼睛露出凶光,“我当初向你爹求娶你,是看在你祖父是九省提督,你大哥还中了状元的份上!可你哥眼睛瞎了屁用没有,你也不向你祖父求情给老子弄个官做,老子娶了你全是赔本买卖!你嫁进来三年,老子没嫌弃你没生出个带把儿的就不错了,现在竟敢在老子面前拿乔了?”

他说着,大手一拉,扯下搀在手腕的皮质马鞭,在贺嘉月面前狠狠抽了一下。

这重重一下吓的人心惊肉跳,贺嘉月默默咬紧了唇,强撑着身子才不至于被他的恶狼气势吓倒。

她眼里含着泪,纤细的脖颈倔强地仰着。

悠亮烛光下,白嫩的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泽,沈绍祖冷眼盯着她,视线在她的脖颈处流连几番,突然单手掐住了她的腰,拖着她便要往榻上去。

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在室内响起。

这一巴掌甩的几乎用尽全力,贺嘉月回过神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慌忙挣扎着从他的钳制下脱身,瑟缩着肩膀躲到了椅子后面。

沈绍祖亦是一愣,摸着自己火辣辣发疼的脸,嘴里不清不楚地骂着,提着皮鞭就朝她走来。

眼看那皮鞭就要扬起落下,贺嘉月下意识像以前那样又惊又怕地捂住了脸。

突然房门哐当一声打开。

只见一个人影疾步冲了进来,飞起一脚狠狠踹到了沈绍祖的手腕上。

他手中的马鞭立时脱手飞了出去,铛的一声,重重跌落在地。

贺嘉月一愣,眼睛里闪出喜悦的泪光,忙不迭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挺起肩膀直起了腰,道:“大嫂。”

沈绍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目露错愕。

姜忆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贺嘉月,见她额前几缕乌发狼狈地垂在额前,眼睛也红红的,不由微微眯了眯双眸,审视的眼神落在了沈绍祖身上。

“妹夫方才要做什么?”她冷笑着问。

沈绍祖揉着手腕看了她一眼,见她身形纤细花容月貌,料定是个与贺嘉月一般无二的柔弱后宅妇人,方才那一下不过意外而已,遂没把她当回事,冷声道:“你怎么闯进来了?今晚我要住在这里,你出去吧。”

姜忆安双手抱臂看着他,冷冷勾唇一笑,“沈家注重规矩,丫鬟嬷嬷无不规规矩矩的,我还以为妹夫也是如此,谁料见了我不恭敬喊一声大嫂也就罢了,竟还要赶我出去,这可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沈绍祖脸色一沉,俯身捡起皮鞭,拱了拱手敷衍地道:“是我失礼,见过大嫂。”

姜忆安瞥了眼他手里的的皮鞭,手指也按紧了腰间的刀柄。

亏得她知道沈绍祖今晚要来这院子,便没回客院,而是呆在了厢房,也幸亏她耳力比别人敏锐,听到了房里的争执声,便及时赶了过来。

她漫不经心地抽出半尺长的杀猪弯刀,铿锵有力的刀身出鞘声响起,刀尖薄刃在烛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沈绍祖眸色一暗,心头发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大嫂拿刀做什么?”

姜忆安冷眼看着他,反问道:“你又捡起皮鞭做什么?”

沈绍祖一时语塞,姜忆安看着他冷笑几声,不紧不慢地道:“你不会以为嘉月是个大家闺秀柔弱无力,也觉得我是这样吧?实不相瞒,我提惯了刀,也略懂些拳脚功夫,妹夫若是不信,尽管和我比试比试。”

沈绍祖看了看她熟稔的拿刀手法,便知她此言不假。

他捏紧了手里的皮鞭,眼中露出忌惮之色,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大嫂说笑了,我下马回府,忘了把皮鞭放在外头,想必大嫂也是如此。”

姜忆安看了眼贺嘉月,只见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与沈绍祖多说,也不要急于一时与他算账,毕竟这是在沈家,免得她们吃了暗亏。

姜忆安略一颔首,转头看向沈绍祖,淡淡笑了笑,道:“既然见了妹夫,我也就直说了,明天我要带嘉月回国公府住一阵子。”

顿了顿,她冷眸看着对方,不容置疑地道:“你听好了,这件事,是我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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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姜忆安:你要感激我是个守法的好百姓,不然,这刀早就咔嚓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