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怀暄算是发现,岑姝属于那种又菜又爱玩的类型。形象点来说就是纸老虎,表面张牙舞爪,实则一戳就破。尤其演技浮夸、内心戏足,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他头一次被女人吊了胃口,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梁怀暄半阖着眼看着眼前虚张声势、伸手抵住他嘴唇的人,慢条斯理地拨开了她的手。
结果下一秒,岑姝就后退了半步,满脸防备,似乎生怕他回吻过去。
梁怀暄低笑一声。
刚才还闭着眼等他吻,转眼就翻脸不认人。
这个女仔的确有两幅面孔。
梁怀暄松开手,路过岑姝折返回了料理台,在水池边仔仔细细地洗手。
岑姝看到立刻像小尾巴一样跟了上来,在他身后叽叽喳喳,不可思议地问他:“你不至于吧?我就碰了你一下,你就洗手,咩意思呀!”
语气里,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梁怀暄洗手的动作蓦地一顿,镜片后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得不感叹她的联想能力。
水流声戛然而止。
梁怀暄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擦手,刚转头,就看到她一脸气鼓鼓的模样。
“沾到你嘴边的酱了。”梁怀暄又静静看了她两秒,抬了下唇,“你的想象力会不会太丰富了?”
那么梁怀暄就是极致的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永远沉得住气。
指尖终于触到他手边的位置,停住。
岑姝不得不承认,单从长相来说,梁怀暄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梁怀暄听后不可置否地抬了下唇。
“真的?”岑姝立刻伸手抚上嘴角,故作镇定地抿了抿唇,“有这么明显?”
岑姝正走神,梁怀暄忽然侧目看她,“不好好看电影,又在想什么花招?”
Wendell?
岑姝抿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能的。”
岑姝站在原地,偏要等他开口。
小宜走回座位上。
他双腿交叠,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垂落在身侧。
梁怀暄唇角微勾,“随你。”
岑姝一字一顿地说出答案:“看、电、影!”
梁怀暄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轻笑一声,淡淡“嗯”了下,伸手去拿空调遥控器,“我把温度调高。”
“真的?”
拍卖会上,他看到了温择奚那幅《流俗夜》的作品,极具辨识度的个人风格的确令人过目难忘。
梁怀暄闻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多了。
卓霖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今天恰好想起,拆开一看,右下角的署名却让他眸光微凝——
很快,无奈出声:“好看。”
她明白过来陈小宜又开始脑补了,立刻红着脸叫停,“停!你又在脑补什么奇怪画面啊?我们就是很单纯地、单纯地看场电影而已!”
岑姝偷瞄了梁怀暄一眼,含含糊糊地回答:“我在看电影啦。”
而且他身上那种气质,在港岛男人里绝对是独一份的特别。
小宜定在原地,看到岑姝的脖颈上又戴上了那条梁先生送的钻石项链。
“不告诉你。”岑姝小声嘟囔。
抬眼偷瞄他的反应——
岑姝觉得陈小宜也奇奇怪怪。
“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拎着包安安静静地伫立在他面前,脸上笑意浅浅,眼睛略微弯着,细腰长腿,肤白貌美,像摆放在橱窗里的一只精致的洋娃娃。
岑姝穿的是一条温柔的杏色抹胸连衣短裙,衬得肌肤莹白如玉,裙摆不到膝盖处,长发蓬松微卷,脚上搭配了一双复古皮带扣圆头芭蕾鞋。
.
卓霖询问:“您是指什么类型的电影?”
“今晚的电影票不用订了。”
梁怀暄一把将她带进怀里,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现在能好好看电影了?”
岑姝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起了玩心:“那我可要慢慢准备哦?化妆、卷发、挑衣服,至少一个小时起步!”
过了几分钟,陈小宜突然从电脑前抬起头,兴奋地看向岑姝,说了句:“有了!”
她一定要改改他这个少言寡语的毛病,面对她这么漂亮的人,他至少要学会每天夸奖她一遍才对!
“……”岑姝轻哼一声,在他身边隔着半只手臂的距离坐下,“这样更有氛围感,不懂了吧?”
得到夸奖,她心满意足,拎着包转身就要走,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这确实是他第一次和异性看电影。
.
“哈哈哈饶命饶命!”小宜边笑边讨饶,“我错了我错了。”
“你们要去哪里约会呀?”
“你不去上班了吗?”她忍不住问道。
再加上喝了两口酒,岑姝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梁怀暄这栋豪宅的负二层有一间私人影院,配备了全球最顶尖的放映设备,价值千万的屏幕和杜比全景声系统,连天花板的星空顶都做得璀璨逼真。
“唔使。”梁怀暄声音平淡,“留着吧。”
她有了主意,伸出葱白的手,悄悄朝他垂着的手靠近。
“……”卓霖突然福至心灵,“我给您推荐几部爱情片?”
“我平时比较中意科幻片,最爱的就是那部《星际穿越》啦,我看过六遍。”卓霖说。
“……?”
纹丝不动。
但渐渐地就开始走神,她喝了两口酒,总觉得今晚看电影的目的应该不只是看电影才对。
午休时分,小宜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见岑姝仰靠在座椅上,脸上盖着一本摊开的时尚杂志。
这男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过了几分钟,岑姝接了个电话,闻墨打来的,问她不接电话在做什么。
“好。”卓霖应下,又旁敲侧击地问,“需要改期吗?”
卓霖想了想看过的几部高分爱情电影,简明扼要地介绍起来,他暗自感叹,特助的工作真不好做,没想到有一天还需要开始介绍电影了。
小宜本来以为岑姝是在小憩,刚要放轻脚步,就听到杂志下传来的一阵阵细微的笑声,就连肩膀也在轻微抖动。
岑姝像蜗牛一样往他那挪了挪。
梁怀暄:“……”
她和梁怀暄靠得太近,甚至给了她一种,他们是一对寻常拍拖的情侣一样的错觉。
暗示得这么明显了——
接下来的电影当然也没看成。
汇报完片单,卓霖重新拿起刚才中断的工作请示:“先生,您看这幅画挂在什么位置比较合适?”
她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再三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岑姝反倒莫名加快了动作。吃完早餐又跑回衣帽间,化了妆,挑了一件没穿过的小裙子,拎上包出去,一看,梁怀暄果然还坐在沙发上。
他的眸光又蓦地顿住——
“由我私人账户转一笔款给欧阳。”突然又补充道,“就说这幅画我中意,我买下了。”
他总该懂了吧?
毕竟这幅画虽然意境很美、很治愈,但放在总裁办公室确实有些违和。
岑姝的目光扫过奢石桌上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甚至已经贴心地倒好,就等她来了。
小宜瞬间垮下脸,“啊,就、就看电影吗?”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搅乱了。
说来也巧,上次他在电话里通过了欧阳康的提议,欧阳康送来一幅画,上次没拆,因为岑姝突然到访就搁置了。
梁怀暄转了转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其他类型呢?”
香薰蜡烛的气息早已被掩盖,取而代之的反而都是梁怀暄身上好闻的味道,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的鼻尖,清冽又蛊惑。
小宜立刻竖起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下文。这么郑重其事,肯定是什么超级浪漫的约会吧!
不仅没把岑姝前男友送的画退回去,反而要留下来。
终究没忍住,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淡定地回了句:“唔该(多谢)。”
“你们不要去电影院,在家里看电影多好啊,准备点红酒、花瓣、蜡烛。”陈小宜的表情越来越陶醉,“然后两个人在家里,别开灯,看电影呢水到渠成……”
梁怀暄显然洗过澡,穿着一套黑色家居服,电影的光阴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乌睫低垂着,一贯冷淡的眉眼柔和许多。
“什么?”
岑姝顿时哑口无言,刚才还很嚣张的气焰顿时全灭了,心虚地别开眼,声音顿时弱了八个度:“……哦。”
这一幅画也很意象,万千宇宙,星河为被,右下角一个小女孩孤零零坐在椅子上仰望星空。
“香薰蜡烛啊。”
卓霖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发觉最近越来越看不懂自家boss的心思了。
岑姝轻哼一声,正要挪回去,却突然被一只手臂揽住肩膀。
“我有点冷。”岑姝眼巴巴地望着他。
岑姝:“…………”
“不必。”梁怀暄语气从容,“改在家里看,你近期看过什么电影?”
“……”岑姝站起身,一把按住小宜的肩膀使劲摇晃,“陈小宜你现在还敢调侃我了?胆子好大呀你!”
紧接着眼皮也跟着跳了跳。
梁怀暄透过镜片静静凝视着她,岑姝被他揽在怀里也不安分,一会儿动动手,一会儿蹭蹭肩膀。
梁怀暄抬手暂停了播放。
小宜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为你们的感情升温出谋划策嘛~”
傍晚,天越集团CEO办公室。
这个工作狂明明拥有这么奢华的设备,却不懂得享受。
小宜拿出杀手锏,“告诉我嘛亲爱的Stella,全世界就属你最漂亮最善良了~”
梁怀暄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她刚才说的话:“也没有很熟?”
“我那是……”
她又强迫自己看了几分钟,突然觉得郁闷。这男人说等价交换,说看电影也同意了,现在难道真打算就这样安安静静看完整场电影?
“好明显啦。”小宜诚恳地眨眨眼,掰着手指数起来,“嗯……今天你卷了头发,换上这么温柔的裙子,还戴着梁先生送的项链,最重要的是——你今天一直在笑!”
梁怀暄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拿的什么?”
“Stella?”小宜把咖啡放在她桌上,“你的榛子拿铁来啰。”
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就好像没看见她的小动作一样。
岑姝心里轻哼一声:
很快她的注意力从电影游移到了身旁坐着的男人身上。
虽然画上女孩只是一个背影,但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岑姝。
“好。”岑姝的声音被闷在杂志下,又刻意清了清嗓子,“你先放着吧。”
“说说你中意的。”
“今晚不用你开车。”梁怀暄看了一眼腕表,嗓音温和地说:“早点回家休息。”
一个男人身上怎么可能这么香!
岑姝点上蜡烛,清冽的木质香调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薄荷茶混合着橙花的清甜,又糅杂着点肉桂和丁香的气息。
岑姝余光看到他在看她,故意说了一句:“……也没有很熟。”
“这样你会迟到吧?”
她脚步一顿。
岑姝掩嘴打了个哈欠,早知道就该选部恐怖片,但总比现在看爱情片犯困强。
L:【在影音室,准备好了就下来】
今天来上班的时候,她碰巧就遇到梁先生送Stella来上班!
岑姝脸上笑意更甚,眉梢藏不住笑意,眼睛弯了弯,眸中水光盈盈,毫不掩饰此刻的愉悦。
岑姝笑容凝固:“……?”
“没有没有。”小宜突然又坐回位置上,一脸严肃,“Stella,我刚想起来上午有封重要邮件还没回,我先处理一下。”
俊男靓女,画面养眼得过分。
梁怀暄头也不抬,“送你。”
今晚看的电影最后是小宜力荐的《怦然心动》,一开始的氛围还很平淡,甚至有些微妙,两个人各自坐着,岑姝也认真看了二十分钟分钟。
岑姝踩着柔软的小羊皮拖鞋乘电梯下楼,手里捧着一盏香薰蜡烛,顺道拐进酒窖取了瓶MusignyGrandCru和两只水晶杯。
岑姝又问了一句归期,挂了电话,一抬眼,就看见梁怀暄正看着她。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读书时候,他和父母会一起看电影,其乐融融,但唯独这样是第一次。
她的办公室原先在秘书处的,但是岑姝让她搬到她办公室陪她一起办公。
“什么什么?”
“哦哦。”小宜一脸懵,“这么单纯吗?”
“……”杂志“唰”地被扯下来,岑姝坐起来,卷发都随着她坐起身的动作弹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岑姝走了两步,又突然倒退回来。
尤其是岑姝此刻还靠在他的身上,他蓦地觉得这样的时光也不错,甚至有些想快进。
“我已经联系欧阳总,让他派人来取回这幅画。”卓霖察言观色了半天,以为梁怀暄是不喜欢这幅画。
“嗯。”
“才不告诉你。”岑姝嘟囔了句,“你怎么这么八卦。”
.
如果说闻墨是极致的狂——
不知为何,一个成语在她脑海里浮现——自投罗网。
“好吧。”岑姝突然神秘兮兮地拉住小宜的手,压低声音说:“其实我要和他要去——”
影音室里变得安静,他听到闻墨似有诧异地问了句:“和梁怀暄?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她看了一眼梁怀暄的手,他的手修长漂亮,指甲也剪得干干净净,手背上隐约有蓝色的青筋隆起。
梁怀暄感受到手边的触碰,垂眸瞥了一眼,“怎么了?”
“看电影为什么要点蜡烛?”梁怀暄略微蹙眉,有些不解。
梁怀暄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
尤其是今天,梁怀暄不仅破天荒地要提前下班,甚至推迟了一场饭局。
窗外的日光晴好,阳光透过大面落地玻璃洒进来,打在岑姝瓷白细腻的面庞上。
她在原地拎着裙摆小幅度转了下圈,问他:“我好看吗?”
梁怀暄低沉的嗓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似乎很喜欢明知故问。”
这条鱼就是不知好歹,有时候就跟钓不上来似的,一会儿咬钩一会儿吐饵,挑剔得很。
“没错。”岑姝像是得意地翘起了小尾巴的猫,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你到底夸不夸?”
“是啊。”岑姝一脸不解,“你怎么看上去很失落啊?”
她伸手勾住他的手指,仰着脸看他,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看在你夸我的份上,我勉强牵你一下。”
“我好了!”
梁怀暄垂在身侧的手刚抬起来。
老板真是太体恤下属了!
她气闷地咬住下唇,心想自己还是高估他了。
“我不用打卡。”梁怀暄语气从容,“正好,今天的行程没什么要紧事。”
刚推开影音室的门,就看到梁怀暄优雅地交叠着长腿,坐在宽大丝绒沙发上等她。
晚上八点整,岑姝轻轻推开卧室门,探出半个身子张望走廊,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岑姝虽然一直盯着幕布看,思绪却早已飘远。
梁怀暄从文件中抬首,目光落在那幅尚未悬挂的画作上。
她没听错吧?他居然要亲自送她上班?
小宜刚坐下去又站起来,看向岑姝,还是忍不住八卦的心,询问:“Stella,你今晚…是不是要和梁先生约会啊?”
小宜一直觉得岑姝的穿搭非常有一套,丝毫不逊那些时尚博主,各种元素、装饰总是能够驾驭自如,今天穿的又是她没见过的裙子。
梁怀暄静静注视她几秒,目光掠过她的裙子,最后定格在她期待的表情上。他像之前一样,先是简短地应了声“嗯”,随即又从沙发起身。
作为和岑姝一起长大的伙伴,她看过岑姝中学时期和温择奚的相处状态,跟现在这副藏不住笑的小女生情态相比,根本判若两人!
臭男人真难伺候!
梁怀暄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带回岛台前按着坐下,淡淡道:“先把早餐吃完。”
岑姝扭头看向他,看着他又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岑姝语塞,一时编不出像样的理由。
梁怀暄注视着她翕动的嘴唇,不想听她顾左右而言他,伸出手,指腹在她的唇边慢条斯理地摩挲了一下,忽然有些心猿意马。
“原来接过吻的关系。”他声音低沉,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在你这里叫作‘也没有很熟’?”
“……”
梁怀暄这次似乎并不打算轻轻揭过,他微微倾身,嗓音又沉又缓:“那怎么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