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桩血案沉寂十六年之久, 到今时今日方得真相,令人唏嘘不已。

皇帝心头沉重,“请陆夫人道来。”

华春先将锦盒搁在地面, 旋即打开盒盖, 取出第一份证据, “禀陛下,禀太后娘娘,十六年前,嘉平五年三月, 我父亲洛崖州奔赴淮南巡盐,得了两份证据。”

“这第一份证据…是襄王指使蒋科与季卫贩卖私盐之罪证,此信封里有我父亲审明的四份供词,证实蒋科与季卫二人利用淮南首富瞿天启, 通过伪造盐引, 预提盐引等多重手段, 窃取国利,这里甚至有襄王亲笔印信, 证据确凿, 无可抵赖。”

襄王贩卖私盐并非新鲜事, 朝臣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襄王竟早在十六年前便操弄贩卖私盐的勾当,实在令人发指。

其中一臣子痛指襄王,“所以,洛崖州便是襄王你所杀了?”

襄王被人当众揭露罪行,面上自然有几分难堪,摇头道,“洛崖州着实查到我在泰州的罪证, 但人却并非我所杀。”

“嘉平五年,天灾频仍,边境战事不断,原先开中之法渐渐废弛,私盐横行,我曾奉先帝旨意前往淮南整顿盐场,因此结识了蒋科,后见蒋科识趣,办事灵活,收于麾下,我起先是见不得许孝廷把持朝政,有意利用盐运司与他打擂台。”

“恰在这一年,国库空虚,又闻盐政败坏,身为状元的洛崖州义愤填膺,主动请缨南下巡盐,我唯恐他查到我的罪证,趁他南下便打着与他结亲的主意,意在让我儿子修奕娶其女华春为妻,然信中却遭洛崖州拒绝,我见他铁了心要查盐税,暗中授意蒋科与瞿天启盯着他,蒋科在驿站给洛崖州行超规格接待,洛崖州事先闻讯刻意绕道,杀去泰州私访,最终在三个月内查到不少实证,我等均忌惮不已。”

“季卫和蒋科数度暗算洛崖州不成,后洛崖州返京之际,意图半路截杀他,一毁证据,二则灭口,怎奈洛崖州实在聪明,先将证据交给其贴身侍卫并长随荀康,将之秘密带回京城,自己则走官道引开追兵,巢真半路追上他,不曾在他身上找到证据,不敢轻易杀他,只能放他离开,后季卫再度逼巢真回京追索证据,然待巢真赶到,洛崖州已死。”

华春闻言站起身来,怒斥于他,“所以你当时没能拿到证据,以为爹爹将证据交给我与哥哥,你便沿途派人追杀我们兄妹,最后害得我兄妹在扬州一带失散,哥哥独自引开追兵,而我则与姨娘奔往金陵,过渡之时为李相陵所救,害我至亲离散十六载,朱昆,你罪大恶极,死罪难赎。”

襄王抬眸注视华春,解释道,“可我没杀他,我的人追他至运河口子,便追丢了。”

这时陆承序接过话问道,“你既早知我岳父在查你,他抵京之际,发生了何事,以至于他不敢露面,不敢报官。”

襄王被问得面露惭愧,“没错,季卫半路不曾截到证据,我便知出事了,岂敢放洛崖州安然入京,为此我想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华春逼问。

襄王不敢正眼看华春,揉了揉鼻棱,“我见结亲不成,便使出第二招,趁你父亲不在京,将你当时只有十二岁的兄长,引诱去赌坊,营造他欠下巨额赌债的假象,将人扣在手里,逼你爹爹用证据来换你哥哥性命。”

“无耻!”华春忍无可忍,上前一巴掌狠狠抽在他面颊,“我哥哥全是被你所害!”

襄王被她抽得恼羞不堪,生生偏过头去,接着道,

“你爹爹凭记忆伪造一份证据,又使了些手段,自我密卫手中换取了洛惟熙,可很快我发现证据是假,再度遣人追来洛府,可这时大雨瓢泼,夜深人寂,你们兄妹已被他送走,而他本人业已丧生,我惊慌之下,一面派人去追捕你们兄妹,一面遣人捉拿荀伯,不过奇怪的是,有人先我一步,将荀伯掳走。”

皇帝问,“这个荀伯是何人?”

华春回过眸来,面颊早被泪水浸湿,“回陛下,他是我洛府的管家,父亲死时,唯有他在身旁,大抵朱昆这个恶贼以为荀伯拿走了证据,便有意捕杀他。”

“那这个荀伯被何人掳走?”皇帝蹙眉问道。

华春对上皇帝动怒的神色,心情颇有几分五味杂陈,目带轻蔑地默了默,忽的抬手指向在场一人,“这就得问他了!”

众人顺着方向看去,脸色无不大变,一个个的骇得跳起来。

“洛姑娘,你没弄错吧?”

“陆夫人,这可不是说着玩的!”这是塌天的大事。

慈宁门前近乎沸腾。

华春极为嘲讽地笑了笑,语气甚至称得上柔和,目光定住那人,“雍王殿下,您说呢?”

皇帝目光一寸一寸挪过去,触及那张最熟悉的面孔,刹那间,一股腥甜自喉咙深处窜上来,眼底的不可置信几乎要碎裂开来,他捂住胸口,硬生生将那一口血腥咽下去,一字一顿,颤抖着问,“怎么是你?怎么可以是你?”

雍王静静地立在人群中,那张常年挂着温吞笑意的脸,好似面具一般一寸寸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淡漠到了极致的面孔,平静得近乎毫无情绪。

十六年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有朝一日会被人撕下那张虚伪的面具。而到此时此刻,他终于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提心吊胆,也终于……穷途末路。

他闭上目,扑跪下来,面朝皇帝方向,“兄长,是我对不住你!”

“你可恶,你可耻,你该死!”

皇帝平生第一回 这般失态,这个消息震惊到令他难以自持,抓起跟前小几上的茶盏,对准雍王额头砸过去,这一下力道用足,五彩瓷盏撞在他额头生生碎裂,温热的茶水裹着碎瓷顺着他鼻翼往下流,然雍王仿佛觉察不到一丝疼,讷讷跪在那,一言不发。

世子英韶也被这个沉重的消息砸到几乎反应不过来,他麻木跪下,怔怔盯着那素来温雅的父亲,喃喃失语,“爹爹,您是一国之王爷,您享受万民供奉,岂能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儿子答应过英兰,一定将杀害洛崖州的凶手绳之以法!爹爹,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怎么牵扯进洛家的案子当中?”

雍王双掌撑地,深深埋下头颅去。

那厢华春将第二份证据取出,神色讽刺,“诸位没想到吧,咱们这位以温和雅重著称的雍王爷,贪墨民脂民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十六年前,泰州知府蒋科谎报灾荒,从户部骗取三十万两白银,而此举得雍王在朝中斡旋批复。此间有雍王亲笔密信,并泰新县两名官员的口供。”

“谎报灾情?骗取国帑?”每一个字眼从皇帝心头滚过,如刀剜一般。他深知这是贪官污吏惯用的伎俩,却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嫡亲弟弟竟也成了这等衣冠禽兽。

英韶世子闻言大痛,用力拽着父亲的衣袖质问,

“您怎么可以做这样贪赃枉法之事?您是宗室,您是万民的表率,您的良心何在!幸在案情及时明了,倘若再迟一些,我被立为太子,才真正滑天下之大稽,成为青史之耻!”英韶世子悲愤欲绝,伏在地上痛哭不止。

雍王听了儿子这番话,神情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他总不能告诉儿子,那些年正值夺嫡关键时刻,雍王府也需银两打点上下,光靠许孝廷一人能将皇兄推上皇位宝座么?不能,暗地里是他在替雍王府拉拢人情。

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无济于事,雍王闭口不言。

襄王的恶,百官早有耳闻。

可雍王的恶,被伪善掩盖,愈加叫人难以承受。

不仅是其他臣僚,便是崔循和陆承序等人皆是闻所未闻,万分震惊。

襄王见雍王也被拉下马,既痛快又觉愤怒,扑过来扼住雍王衣襟,恶狠狠瞪向他,“所以蒋科实则是你的人?他明面上投靠于我,帮我贪墨盐税,实则是你的走狗?难怪那混账眼高手低,谁都不放在眼里,原来他自信脚踏两只船,无论你我二人谁得势,他均稳如泰山,是也不是?”

雍王付之漠然。

襄王狂笑不止,目若刀斧般凝视他,“更可恶的是,这么多年你躲在暗处,假托我之手查找这份证据,甚至利用这桩案子将我扳倒,你好坐享渔翁之利,是吧?我说陆承序的动静我怎么知道的那般详尽,原来全赖你暗中运筹帷幄!”

他一拳又一拳擂去雍王胸口泄愤,“枉我做你十六年的幌子,你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将蒯信贬去帝陵的人是你吧?掳走荀伯的人也是你!你利用眼线向我传递情报,故意引诱我步入陆承序的陷阱,好将襄王府一网打尽!”

“我朱昆可恶,那么你朱进镕更为无耻歹毒!”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你也有今天!”

雍王接连吃了他好几拳,扑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洛崖州死后,先帝驾崩,朝中风起云涌,雍王和襄王借助局势,将这两桩案子相关人等秘密灭口,以至此案被掩在故土沉灰中。

太后听了一程,抬了抬手,示意侍卫将襄王拖去一旁,睨着雍王问向皇帝,“皇帝素来以贤明仁孝著称,今日这大晋头一号巨蠹竟是皇帝嫡亲弟弟,不知皇帝何以面对百官,何以面对百姓?”

雍王一倒,自然不可能过继英韶,如此一来,形势有利于太后,太后自然要抓住机会逼皇帝退位。

皇帝着实深受打击,却也在短暂时刻内稳住情绪,“母后,朕一定亲自处置朱进镕,绝不姑息,至于朕亦有失察之错,待案子一结,朕自当下罪己诏,给百官和天下人一个交代!”

但他也不能任由太后揪住辫子占据上峰,紧接着话锋一转,“襄王有今日之罪,未必不是母后纵容之过,朕要下罪己诏,母后也难逃其咎!”

“哀家自然也有过错,不过襄王非我生,倒是雍王乃皇帝同母胞弟,皇帝能上位,也有雍王的功劳,换句话说,雍王贪墨的那些银两,皇帝也坐享其成,这皇位,你坐的不心虚?”

雍王唯恐太后揪皇帝错处,急急忙忙抬起脸,涕泪纵横,“太后勿要污蔑皇兄,错在我一人,与任何人无关!皇兄从来不知情,他性子最是恬淡,不善党争,若非如此,他如何能容忍太后把持国玺十六载!”

“你放肆,一介罪臣安敢指责哀家!”

两宫争执之际,一道清亮的笑声自司礼监与慈宁花园之间的宫道传来。

“哟,这么热闹,本督没来晚吧?”

云翳握着一节九龙鞭慢悠悠地跨出长信门,在他身后跟着一伙望不到尽头的锦衣卫,锦衣卫鱼贯进入这一带空地,成为在场第三方势力。

原先还算宽敞的宽坪处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换做过去,太后见云翳露面,自该以为来了助力,然今日云翳无论是口吻或姿态均与过去迥异,好似一蛰伏多年的银鹰终于露出了他最狠厉的爪子。

华春隔着人海,与他对望,不见他将荀伯带来,忍不住出声问道,“可有找到荀伯?”

云翳眼神带着安抚,“别急,阿庆带着李相陵找去了,想必很快便到。”

朱修奕见华春与云翳说话语气十分熟稔,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跃出来,“你不是云翳?你是洛惟熙?”

这话一落,四座皆惊,几百道视线聚在云翳身上,均不敢置信。

尤其是看着洛惟熙长大的许旷,瞪大眼上上下下打量云翳,心痛溢于言表,忍不住往他靠近几步,“你真是惟熙?”

“你看我像吗?”云翳眼风扫过去,神情毫不留情。

许旷回想起当年炫若朝阳的洛惟熙,再对比眼前一脸阴鸷的云翳,生生哑了口。

云翳不曾理会于他,反倒是拎着鞭子,慢慢朝襄王靠近,一双眼似笑非笑,“襄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襄王对上他近乎阴寒的视线,生出一股被毒蛇盯上的恐惧,不自禁打了个冷颤,“你别过来,云翳……”

话未说完,只见云翳袖下突然滑出一柄匕首,眼睛看着襄王,匕首却毫无预兆地捅向襄王对面的朱修奕,不等朱修奕痛叫出声,他利索地将刀拔出,对着刀面上滚滚如水的血,吹了一口气,“哟,这点血还不够热,不如借殿下之血,给我这把琵琶刀开个刃?”

随着刀刃抽出,一股血水自朱修奕下腹喷出,险些喷到华春身上,陆承序见状,飞快将她带一把,拉至自己身侧搂住。

这边朱修奕疼得眼神发直,捂住痛处,直直栽倒在地。

襄王眼睁睁看着儿子匍在地上痉挛不止,瞳仁睁大到了极点,痛苦地尖叫一声,“云翳我跟你拼了!”

他尚未扑过来,云翳短刀飞快地往他身下削过去,再用力一绞,众人甚至还没瞧清他的动作,便听得襄王惨叫一声,一大片衣襟包裹着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跌下,襄王站姿诡异地定住,那张脸僵如石膏,剧痛后知后觉袭来,细密的汗珠无可遏制地自面门额角爆出,他疼得不知天昏地暗,就这般瞪大眼珠,僵直地跪在了云翳跟前,将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覆住,最后眼一闭,昏死过去。

然云翳没让他昏过去,男人懒洋洋地掏出一瓶酒,漫不经心往襄王伤处一洒,蚀骨般的疼痛钻心传来,襄王被疼得从地上弹起,看恶魔一般望着云翳,痛苦地哀求,“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那怎么成呢,就这么杀了你,对不住殿下这番勇气,咱是天潢贵胄,敢作敢当,不能求人的,你没瞧见你儿子么,宁可疼死也绝不求人。”

那厢朱修奕蜷缩在地,近乎没有知觉。

阿檀见状,一步当两步冲下台阶,急得唤道,“小王爷,小王爷…”

朱修奕深深阖着目,俊脸苍白如雪,死死咬住唇线,不泄出一丝呻吟。

阿檀朝太后投去求救的眼神,然太后只漠然抚着跟前的国玺,不予理会。

襄王已然疼得失去理智,双臂胡乱去抓云翳,“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放心,我已遣人去江州,没多久你阖家便可团聚,”

每一个字眼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却如刀锋碾入襄王耳廓,想起不谙世事的妻女,惊惧交织在心口,逼得襄王放弃了与生俱来的尊严,带着哭腔恳求,“云翳,她们是无辜的,你放过她们!”

“哦,她们无辜,那洛氏一家无不无辜?”云翳用刀刃轻轻掀起他下颚,逼着他与自己对视,“你可知我是如何活下来的?我被你的人逼得跳下大江,后撞上一艘前往宫里运送内侍的大帆,方得以保住性命,也由此与唯一的妹妹生离十六载!”

华春听得心痛如绞,扑在陆承序怀里大哭,陆承序揽着她,也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

襄王绝望地闭上眼,第一次觉着活着是一种煎熬。

云翳懒懒散散拎着他衣襟,又不软不硬地给了他几刀,不伤他要害,却是一点点将他折磨至死。

襄王到底坚持不了多久,彻底昏死过去。

云翳瞟着地上如一滩烂泥的襄王,慢慢擦拭刀刃上的血迹,遗憾地叹着气,“贪墨的胆子大如虎,不成想人这般不禁折腾,啧,无趣。”

“无趣”二字落下,眼风已调转过来,扫向对面的雍王。

那一瞬英韶世子不寒而栗,身形绷紧如弓。

百官看云翳亦如看阎罗般充满畏惧,无人敢上前阻止。

云翳一鞭扫过去,鞭子精准无比得卷住雍王喉咙,再一提,人就这般越过丹陛石落在云翳跟前,光砸这一下,险些将雍王一身骨头给砸碎,

许旷眼看他要对雍王下手,慌忙制止,“惟熙,上有国法,如何惩治雍王,自有定论,你莫要脏了自个的手。”

许旷并非为雍王求情,实则是担心云翳当着皇帝的面弄死雍王,将来遭帝王忌惮。

但云翳压根不在乎这些,只慢慢将银鞭往自己手掌缠绕,如此雍王喉咙被勒得越来越紧,那张脸由青到紫,额头血管爆出,近乎窒息,看得英韶世子痛苦地闭上眼,便是皇帝也数度抬着手,想说些什么却觉无力。

许旷见状又待再劝。

而这时一道冷冽的嗓音自永康左门处传来,

“可耻可恶,便是陛下与我自当大义灭亲,杀此恶贼!”

只见皇后由三名宫婢搀扶,抚着小腹小步往台前走来,皇帝瞧见她气势凌凌,不由得稳住情绪,“皇后身子不适,何必漏夜赶来?”

皇后往前伸手握住皇帝的手腕,借力来到台阶立定,目色凌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云翳身上,“云翳,本宫准你今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无论你作何举动,均赦你无罪!”

皇后这话一来着实替洛家冤屈,二来也有意拉拢云翳,一旦云翳站在皇帝这边,则胜局大定。

有皇后这话做底牌,华春也松了一口气,朝她屈膝,“臣妇谢娘娘宽厚。”

皇后抚着衣摆坐定,看着华春道,“本宫得知真相,闻所未闻,感同身受,换做是我,也恨不得痛快报仇,说来让洛公一案沉冤十六载,本宫与陛下亦负有不可推卸之责。”

皇帝捂了捂额,最终将不忍咽下去,别过面颊。

然雍王这边被云翳勒了又放,放了又勒,唇角溢出血丝,折腾去大半条命,只紧紧拉住银鞭,哑声求饶,“我…我没杀洛崖州…我没杀他!”

“你没杀他,他是怎么死的?”云翳压根不信,匕首再度滑出,一刀捅去他腰腹,雍王一口血喷出,身子朝云翳转过来,侧身倒地,直勾勾望着他,气若游丝解释,“那一夜,我的人赶到洛府附近,不待动手,洛崖州已死,无奈之下,只能掳走荀伯,意图逼他说出证据下落。”

“我真的没杀他。”

刀刃抽出来,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滑落在地,云翳盯住他,面沉如水。

所有人一头雾水。

那洛崖州到底是怎么死的。

三法司的几位官员交头接耳,试图寻找案情的破绽,以防自己有遗漏之处。

好在这份迷茫并未持续多久,阿庆带着两人穿过锦衣卫,来到慈宁门前。

其中一人被捆住手脚扔至地面正是原先的金陵守备李相陵,另一人身形佝偻,穿着破败的灰衫,一张辨不清模样的面孔藏在凌乱的发丝后,明明身无累赘之物,却恍若背负沉重镣铐,拖着腿,一撅一拐来到人前,目光迫不及待在人群中找到华春,发出呜呜声,

“姑娘,您还活着!”

华春怔怔看着荀伯,隐约辨出他几分模样,不由地撒开陆承序的手,往前来扶他,“荀伯!”

荀伯仔仔细细打量自家姑娘,张大嘴哭得如同找到家的孩儿般,泣不成声,“老奴给大小姐请安!”

“请什么安!”华春忙将他搀起,“陛下在上,娘娘在上,您快些将那夜发生在洛家的事,说个明白!”

荀伯颤颤巍巍地站定,浑浊的双眸噙着泪,像是误闯入这巍峨殿堂的一介草民,茫然无措地扫过面前一张张尊贵威严的面孔。被囚禁在雍王府地牢的漫长岁月里,他日日循着那一线天光,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终有一日,能光明正大地站于人前,将十六年前那人的一腔抱负,公之于众。

等到了。

终于等到了。

凭着这一抹毅力,他熬到了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