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再说回陆承序这边, 将将护送华春自巷子里离开,官署区有侍卫奔来,声称皇帝命他速速进宫, 陆承序只能将华春等人交给陆珍, 吩咐华春和蒯信带着证据奔赴都察院, 自个则单骑快马赶往皇城。

陆承序抵达东华门之际,戚祥这边也准备发兵,然形势却超出预料,先遣哨兵并内侍很快将各宫门情形反馈过来, 事情并不如想象中顺利,彼时太后刚穿戴整洁,准备出发,却见戚祥再度进了内殿来,

“何事?”

戚祥面色凝重, “姑祖母, 奉天殿各门紧闭,不仅如此, 坤宁宫和乾清宫西面一带门庭全数熄火, 哨兵探得暗中布有弓箭手, 方才司礼监的随堂太监以送折子为由, 意图通往奉天殿,叩门半晌,里头当值宫人纹丝不动,隐约听见铁甲之声,看样子帝后已有准备,怎么办,咱们硬攻吗?”

太后微微挑眉, 显然十分意外,“防范这般严密,未必不是皇后的手笔,我说她这段时日不怎么出门,原来早已严阵以待,是哀家小瞧她了。硬攻损失惨重,且无胜算,咱们得使巧力。”

戚祥道,“姑祖母的意思是?”

太后搭住阿檀的手重新坐下,沉吟道,“你遣人去乾清宫外,就说哀家病重,有要事交待,宣皇帝侍疾。”

戚祥眼眸一亮,“姑祖母这一招妙啊,皇帝成日把孝字挂在嘴边,不得不来,他若来了,咱们便可将之钳制。”

“哪有那么容易,你先去。”

“是。”

一刻钟后,皇帝的乾清宫内,几位阁老并太后那道懿旨一并抵达。

萧、许两位阁老进殿时,见崔循已坐在皇帝下首,神情颇为微妙,如今二人对崔循的立场持怀疑态度,担心崔循被太后蛊惑两头摇摆,泄露机密。

倒是陆承序深知崔循苦衷,对崔循恭敬如旧,先给皇帝施礼,再问候了一句崔循。

皇帝可不吃太后离间之计,对崔循信任如初,招呼几位阁老落座,“朕召你们前来,是因太后给了朕一道懿旨。”

说完示意吴大伴将懿旨递给四人,四人依次看过,萧渠愤慨一声,“太后这明显是请君入瓮,陛下不能去。”

许旷愁道,“是请君入瓮,然太后的旨意先自隆宗门外发一道,又遣人在午门发一道,弄得人尽皆知,陛下若不去,恐落下不孝的罪名。”

萧渠拂袖道,“去了,便成了人家刀俎之肉,我看干脆硬拼,咱们三卫在手,未必拼不过四卫军!”

“不可!”皇帝立即抬手阻止,眼底苍苍茫茫如覆着一片烟雨,忧道,“国库本就空虚,两党相争多年,朝局不稳,一旦兵戎相见,必定是生灵涂炭,朕即便不做这个皇帝,也不能看着祖宗基业败在朕的手中。”

这话听得几位阁老心头一跳。

萧渠望着皇帝,对他这片仁心既感钦佩又觉担忧,“可咱们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国玺必须拿回来,方能以正朝纲。”

不等皇帝发话,他移目至沉默的陆承序与崔循身上,“你二人怎么看?”

崔循仍捋须未语。

陆承序则朝众人拱袖,“我倒以为可以赴约,不仅赴约,大张旗鼓地去。”

萧渠和许旷同时看向他,“何意?”

陆承序朝皇帝一拜,建言道,“陛下,城中宵小作乱,又逢太后凤体违和,为保太后安虞,则率羽林卫和虎贲二卫赶赴慈宁宫,护卫左右。”

崔循也起身表态,“不错,不仅如此,臣闻太后有恙,率百官慈宁宫听训,正好趁机讨要国玺。”

这方是老成谋国的忠言,萧许二人赞许地看他一眼,原先的疑虑这才慢慢淡去。

陆承序道,“太后欲请君入瓮,那咱们便借势逼宫。”

这一招比起硬拼更得皇帝认可,“准!”

事不宜迟,分头行动。

许旷与崔循召集四品以上大臣齐聚奉天殿前,皇帝留虎贲卫护卫皇后,命羽林卫大将军陈怡率人马开隆宗门,携文武百官来到慈宁宫地界,侍卫们个个手举火把,将这一带红墙宫道照得通明,戚祥带人把守在隆宗门对面的永康左门,眼看陈怡在场,脸色难看,拦住道,

“陛下,太后有令,宣您与文武大臣觐见,有事相商,陛下携这么多人马是侍疾还是逼宫?”

皇帝一身明黄龙袍,雍容立在人中,贵气天成,并不与他废话。

是萧渠先一步喝他一声,“戚将军有所不知,今日城中有歹人作乱,又兼娘娘凤体违和,唯恐生变,陛下自然率羽林卫看护太后。”

戚祥淬他一口,“有我在,何须陈怡护驾?陛下,还请命陈怡速速退去,臣方能开慈宁宫大门。”

这时,皇帝身侧的崔循毫无预兆自侍卫腰间拔出一刀,来到戚祥跟前,这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首辅,今夜罕见露出两眼精芒,将刀往前压住戚祥长矛,语气沉烈,“戚祥,这等时候太后召陛下侍疾,陛下岂能独自前往?我等全是太后之子民,既是国母病重,我们都该来跪望太后,你退开,让陛下进去慈宁宫!”

崔循不是旁人,是戚祥嫡亲弟弟的岳家祖父,戚祥不敢对他无礼,眼底现出几分焦灼与为难,“崔公,太后不过有话交待陛下,陛下何至于这般大张旗鼓。”

崔循语气比他拔高数度,“那你又何至于这般大张旗鼓?”

“我素来宿卫慈宁宫!”

“那我崔循素来护卫陛下,你这是要逼我动手吗?”

那张惯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脸,因情绪激动而现出千沟万壑的纹路,可偏就是这一道道纹路里,藏着一夜夜的殚精竭虑与矢志不渝的初衷。

萧渠和许旷见崔循为皇帝拼命至此,均十分动容,为先前对他的防备而生愧。

戚祥被崔循逼得双目泛红,牙关咬紧,太后联姻崔家的第一层意思他看得明白,第二层意思他也并非没有料到,是以陷入两难。

崔循却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以身为刃,将戚祥逼得步步后退,由此两派人马保持一条不宽不窄的界限,如泥沙般一道涌入慈宁门前。

“都来了…”

太后手握国玺,由阿檀搀扶缓步来到慈宁门前,戚祥见状,立即带着人马护在太后左右,其余士兵扼住永康右门,与此同时,皇帝的人手把持住永康左门,双方人马泾渭分明。

内侍自慈宁宫内抬来两张铺满明黄缎面的宽塌,一张给太后,一张给皇帝,二人在台阶一左一右落座,侍卫林立两侧,火把与靡丽的宫灯交织出一片经天纬地的光芒,将这一片天地映如白昼。

皇帝并未坐下,而是拱袖朝太后施礼,

“儿子请母后安,不知母后夜深传召,所谓何事?”

太后拢着国玺坐在西侧,眼底波澜不惊,“是为与皇帝商议江山后继之人。”

太后话音落下之际,那头雍王闻讯带着英韶世子赶赴皇帝下首,而另一边襄王竟也被太后给提了出来,自永康右门来到众人跟前。

皇帝看了襄王一眼,脸色不太好看,“此事儿子自有主张,不牢母后挂心。”

太后撩手指着一众大臣,“你当着大家的面,告诉哀家,你的主张是什么?”

皇帝双手扶在膝盖,抿唇不言。

前不久皇后诊出有孕,为防事泄,除了吴大伴与皇后身旁的女医,再无旁人知晓,一来不能断定是太子,二来月份尚小,未知因素太多,在胎像稳固下来前,不宜声张。

有太子立太子,无太子则过继英韶。

此事尚在两可之间,皇帝不能给准话,是以不语。

太后见他不吱声,便笑了,凤目扫过在场所有朝臣,“诸位臣工,皇帝年过四十无子,哀家身为他的母亲,身为大晋的掌政太后,今日必须站出来,主持朝局,择定江山后继之人,以正国本。”

朝臣闻言均深以为然。

这些年来,两党彼此倾轧,致使国库空虚、民不聊生。究其根本,在于国本不定,朝纲不稳。今日若能立下太子,往后百官心思定于一处,各衙门各司其职,朝政方能步入正轨,蒸蒸日上。这十几年来,朝臣们斗够了,都想过太平日子。

皇帝看出百官心思,面上并无明显情绪,只指着襄王,转移众人视线道,“此乃罪人,母后为何将他提出?”

太后知道皇帝想调转话锋,轻描淡写道,“罪不罪的另说,哀家问你们。”她直视台阶下一干大臣,“你们说,该立何人为储君?”

底下朝臣你看我我看你,均有一肚子心思,却谁也不敢冒头。

这一幕让太后想起先帝临终之际,因他们夫妇无子,百官齐聚奉天殿商议立储一事,其中光景与眼前一般无二。

那时朝中以首辅许孝廷为首,此人霸道雷厉,手握半个朝局,最终成功将雍王府长子当今圣上推上皇位。

今日不同的是,她手执国玺,要兵有兵,说话分量比当年要足。

她老神在在喝着茶,等朝臣反应。

百官以内阁为首,其中许旷望了一眼上首崔循,崔循沉吟不动,再看其身后的陆承序,陆承序也紧抿薄唇,此师徒二人一直对立储持审慎态度,许旷心知肚明,不能指望他们,遂不再迟疑,列众而出,

“依制该立陛下之子,若陛下无子,则可在宗室中挑选血缘最为亲近者过继,以克承大统。”

到了这个份上,许旷也不避嫌,撩袍往未来女婿英韶世子一指,“宗室中,英韶世子乃陛下亲侄,可将他过继陛下,立为太子。”

“我呸!”襄王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盯着许旷勃然作色道,“许旷,你又想效仿你父亲来个故技重施是吗?十六年前,许孝廷那个混账便枉顾《皇祖明训》,非要推当今皇帝继位,而今日,你又费尽心肠立自己女婿为太子,你们许家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利欲熏心!”

襄王积了一肚子火,痛指许旷,“你也是堂堂礼部尚书,你扪心自问,你与你父亲将《皇祖明训》视为何物?”

这话把许旷说的略粗脖子。

《皇祖明训》有言:凡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须立嫡母所生者,庶母所生,虽长不得立。

先帝过世,本该由其嫡亲弟弟继位,然先帝并无同母弟,怎么择定继承人,朝臣众说纷纭。

后他父亲力排众议,将先帝第一个庶弟雍王之子过继,完成皇位更迭。

襄王对此十分不满,声称自己曾由太皇太后亲自教养,也曾记在太皇太后名下为子,算得先帝嫡亲弟弟,可名正言顺继承皇位,许孝廷却因亲近雍王府,便揪着“亲生”二字,非将襄王排除在外。从那之后,襄王恨许孝廷入骨,与许家势不两立。

襄王揪住许旷哑口无言之际,骂道,“我要是你,即刻辞了这礼部尚书,回家种田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许旷当然不可能任由襄王辱骂,立即反驳,“你也是个好的?这么多年把持盐政司,贪污受贿,滥杀无辜,你也有脸立在这朝堂争储?”

襄王不甘示弱,抬袖往宫外一指,“我是有错,但我儿子没错,他兢兢业业侍奉太后多年,算是当今圣上的堂弟,朝无皇子,可立他为皇太弟!”

萧渠见襄王厚颜无耻,忍无可忍,拔步迈出,怒骂道,

“你做梦,论罪少不了你们襄王府,但立储,与你们襄王府无关!”

襄王也知盐政司的案子爆出,自己理屈,欲名正言顺争得太子之位是不能了。太后今日将他提出,可不是为了襄王府,意在叫他帮她老人家冲锋陷阵,一旦扶保太后登基,襄王府没准还有活路,是以襄王调转话锋,打算为太后说话,正当这时,永康左门方向慌慌张张奔来一内侍,只见他穿过人群,小跑上前来到皇帝身后软榻跪下,低声禀道,“陛下,不好,小王爷朱修奕带人自水路突进宫廷,现已攻打玄武门。”

他声线压的虽低,皇帝身后的陈怡并下首崔循和陆承序均听见了,四人均是脸色大变。

一旦朱修奕进入 玄武门,下一步必定进逼坤宁宫,若他与太后里应外合,则皇帝是腹背受敌。

陆承序毫不犹豫快步上阶,来到皇帝身侧,弯腰道,“陛下,此人交给臣来对付,臣绝不让他突入宫廷。”

“好!”皇帝二话不说转身过来,悄悄将袖下一枚金令给他,低声嘱咐,“陆卿,朕的后方与皇后都交予你,你可一定要替朕守住玄武门!”

陆承序郑重颔首,不着痕迹将金令塞入袖下,跟随那名内侍往玄武门方向疾行而去。

不到一盏茶功夫,赶到玄武门,他快步登楼来到城墙,目光越过墙垛往下望去,但见几百身着四卫军铠甲的士兵已突破玄武门外围防线,正冲至城楼下与当值官兵交手,看样子即将往甬道下的城门撞来。

其中一人身着绛红王袍杵在人群中十分打眼,正是失踪两日的朱修奕,他手执一道明黄诏书朝城楼上的校尉喊道,

“李校尉,本王奉太后之命,保驾勤王,速速开门,让本王进宫。”

今日玄武门当值的有两名校尉,一位姓李,与太后党有些渊源,一位姓韩,是帝党心腹之一,此刻二人正矗立在陆承序左右,盯着底下的朱修奕面面相觑。

韩校尉神色凛然扶刀不动,李校尉则十分头疼,迎着夜风高声回话,“小王爷,玄武门素有规矩,无陛下与太后连署手书,夜里酉时后不可开门。”

更何况宫内正起纷争,没有任何旨意,他不可擅开宫禁。李校尉稳字当头,哪边都不敢得罪,这个时候认死理准没错。

朱修奕回道,“太后有令,今夜虎符作废,一概凭太后手书调兵,李潭,你奉旨办事,一切与你无关。”

朱修奕磨刀十年,为的便是今日,早在戚家军中安插心腹,太后那边的动静没能瞒住他,不仅如此,他多年来模仿太后字迹,又因在司礼监帮忙,得以暗中获得一份盖好国玺的明黄绢帛,再仿太后字迹写下这封诏书,为的是关键时刻能号令群臣。

朱修奕早看穿李潭为人,是以戳中其软肋。

李潭苦笑不已,瞟了一眼身侧的陆承序,并不接话。

朱修奕这才注意到墙垛处立着一人,因视线遮挡,不曾辨认出是何人,下一瞬,那道绯袍身影自女墙后迈出,冲朱修奕露出笑容,

“小王爷,别来无恙,本官这几日正要捉拿小王爷下狱,不成想小王爷造反来了。”

朱修奕撞见陆承序并没有很意外,反而略生欣喜,“谁说本王造反?这封手书乃掌政太后亲笔,又盖有国玺,是整座皇城,最名正言顺的诏令,谁敢违抗?”

不得不说,朱修奕甚有手段,原先底下五百私兵皆换了四卫军的铠甲,又携太后懿旨,乍眼看去还真是来勤王的。

陆承序闻言丝毫不为所动,反指着底下湿漉漉的几百身影,“但凡你不是造反,你底下这些人怎么一个个裤腿湿漉漉,好似偷潜而来?喊着最名正言顺的口令,做着最肮脏的事,小王爷脸不红吗?”

朱修奕无视他这番嘲讽,见李校尉被陆承序震慑住,不敢开门,视线瞟向另一侧的韩荣,“韩校尉,只消你投诚开门,本王在太后跟前保你做上三卫大将军。”

朱修奕当然不是为太后筹谋,不过是打着太后旗号夺宫,这话是在暗示韩荣,只待他登基,韩荣便是一品大将军。

这样的口头白话,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均会置之不理。

韩荣只嗤了一声,扶刀往陆承序方向转了转,看似是不买朱修奕的账。

然谁也没料到的是,就在这瞬息之际,那韩荣袖下突然滑出一柄银白刀刃,直冲陆承序腰腹扎去,李潭正立在韩荣对面,将他动作看得一清二楚,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下意识往后退开,拔刀防备,

“陆大人小心!”

韩荣早被朱修奕收买,又或者说本就是朱修奕的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颗埋藏在虎贲卫中最深的棋子便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启用,朱修奕之所以敢豢养私兵,行造反之举,也是因有韩荣这颗妙棋。

韩荣自陆承序出现,便预谋对他动手,瞄准最佳角度,用最快速度插进去,便可一刀叫陆承序毙命,但让他意外的事发生了。

原先凝立一动不动的男人,好似多长了一只眼,早防备他出手,身形矫健地往墙垛处一闪,避开他尖锐的刀锋,与此同时左手探出,使出一招擒拿手,扼住他手腕,借力往上一刺,那柄利刃就这么直喇喇插进他喉管,血水如注喷出,陆承序再提脚一抡,韩荣整个身躯自墙垛处往下翻去,砰的一声砸在朱修奕跟前。

朱修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腹暗棋,被陆承序一击毙命,愣在当场。

他先是惊讶于陆承序防备心之重,仿佛早知韩荣是自己人一般,继而又震惊于陆承序的身手。他一直以为陆承序不过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且听闻他数次被云翳打伤,便认定他没几分真功夫,以为韩荣拿下他应是十拿九稳,不料事实却让他大跌下巴。

原先热气腾腾的一颗心,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城楼上的陆承序轻轻拍了拍手掌的灰,气定神闲往城楼下传话,

“捉住朱修奕者,赏百金!”

他当然不是神仙,也没有料敌于先的本事,玄武门校尉乃朱修奕心腹,还是身为东厂提督的大舅子给他提供的情报,有了这道密报,他才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朱修奕。

韩荣一死,朱修奕这边军心大乱,陆承序拿出皇帝金令,适时游说李潭,里外夹击,没多久拿住朱修奕将人押送慈宁宫。

陆承序离开这阵功夫,两党朝臣吵个面红耳赤,虽有朝臣拥护太后上位,然这个提议却被过继英韶世子的呼声给盖过,热火朝天中,陆承序将朱修奕带到,与此同时,一侍卫也自人群中绕进,朝皇帝禀道,

“陛下,都察院首座齐光熙大人与刑部尚书谢雪松大人有事求见。”

太后这边却发话,“哀家召群臣议事,他二人何以姗姗来迟。”

侍卫答道,“说是正寻到了洛崖州一案的关键证人,耽搁了时辰,眼下案情真相已明,特来禀报。”

太后不恁道,“哀家与陛下正在商议社稷大事,一介小小状元之死,不必拿到这等场合说事。”

皇帝正愁无人转移视线,没听太后之言,反是开口,“母后,洛崖州身死十六载,悬案至今不解,齐、谢两位爱卿向来稳重,此时求见,未必不是要事,还是宣来见见再说。”

旋即不等太后俯准,皇帝抬袖示意侍卫去传人。

侍卫很快将人带到。只见齐光熙与谢雪松领着蒯信和华春,自人群中绕进,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齐光熙!”

“臣刑部尚书谢雪松!”

“已查明洛崖州身死一案真相,还请陛下与太后还死者一个公道,还天底下千千万万为民请命的士子一个公道!”

二人说完,俱是含泪点地,泣不成声。

已过子时,日子来到三月初十,苍穹深不见底。

花香依然四溢,风渐渐地凉了。

这一日恰恰是华春的生辰,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让她在生辰这一日终于弄明白父亲身死之谜,华春视线扫过乌压压的人群,与陆承序相接,最后在其鼓励的目光下,捧着锦盒目色凌凌来到人前,

“陛下,太后,臣妇乃洛崖州之女洛华春,吾父身死之真相…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