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狐媚术发作起来可不分昼夜,孟虹流虽法力全无,但毕竟上神境界,道心坚韧,白天竟然看不出什么异样。冷萃池林因终年积雪不化,经常会成为凡人修仙者的修行之地,再加与毗邻蓬莱,传说沐浴缭绕的仙气可增进修为,去污养慧,于是总有修者来冷萃池林入定。

孟虹流本想着用冷雪来压制欲念,但过程并不顺利,白孔雀精呱噪,于他周围来回绕圈子,一会儿问他难不难受,一会儿又问他要不要自己纾解一番。

“狐媚术纠缠七日,可不好对付。”她也不唤他大人了,语气轻佻道,“你虽有戒律所束,但如今情况特殊,想必发生什么也是情有可原,圣人不会怪罪你的。”

孟虹流这几日几乎都这个死样,不回答,不看她,更不理会,他虽表现的极尽厌恶,但有时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追粘过去,神情变得困惑又不解。

比如看着那只白孔雀在溪流边梳洗自己尾羽的时候。

她又是一半化人一半化鸟,巨大的屏尾像一把扇子,拖曳在身后。溪流淌过她的翎羽,在日光下像缀满了珍珠,碎碎发光。她一边洗着一边玩水,尾巴湿淋淋地甩来甩去,有时候玩的兴起了,整只鸟还会跟着滚下去,浮在溪流上,顺着水滑到孟虹流的身边。

孟虹流的目光似虚幻,如雾如烟一样落在她的脸上。

泽翊全然不觉,她趴在溪边,下巴搁在手臂上,扬起脑袋又开始叽叽喳喳:“你难不难受?哪里疼?要不要我帮你啊?”

孟虹流的目光像是突然有了实质,他又盯着泽翊半晌,兀地自嘲般笑了一下。

“你还真是恬不知耻。”他恶毒地刺痛她道,“你明知道我心里有人,还能如此自轻自贱,果然妖还是妖。”

泽翊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她这些天,天天听这些话,耳朵都听出茧了,不甚在意地笑道:“可惜啊,你身边现在只有我,更何况心上人解得了你的狐媚术吗?”

孟虹流皱眉,他像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嫌恶道:“她怎会做这种腌臜事情。”

怎么不会做了?泽翊心想,我现在不就在做嘛,她没法把心里话说出来,但脸上的表情却很是不屑一顾。

孟虹流的呼吸又逐渐滚烫起来,他闭上眼想要眼不见为净,却忍不住,白孔雀撩拨完他还不放过他,沾湿的尾羽一下一下轻抚过他的膝盖,泽翊见他没什么反应,似乎越发大胆起来,她围着孟虹流游曳一圈,屏尾从他的膝盖绕到了他的肩膀上,像将人裹在了自己怀里似的。

“也就只剩几日了,你又何苦这么折磨自己。”泽翊循循善诱道,“你要不愿意自己弄,我也能帮你呀,反正没有夫妻之实,也不算破了戒律,你无须担心天道会惩罚你。”

孟虹流装作充耳不闻的样子,双目紧闭,额上却隐隐显露青筋,他的鬓角被汗水濡湿,水渍顺着下颌流到白玉一般的脖颈上,平添了几分脆弱风情。

泽翊盯着久了,也有些被美色所蛊,于是撑起上半身凑近了孟虹流的脸。

她倒也没想着要怎么轻浮对方,毕竟孟虹流是个杀神,就算现在法力全无,周身气质也很难让人接近。

泽翊原本想着就亲一亲芳泽,结果人还没碰上,孟虹流就极其警觉地睁开眼,他转过脑袋,突然将身后的孔雀尾羽拨了开来。

冷萃池林一般来的都是修仙者,能进来也说明自身修为不低,天寒地冻,修士要是道行浅些也是受不住的。

泽翊抱着被孟虹流拨开的尾巴翎毛,从他身后探出头去,来的修士有三人,两男一女,穿着的服饰泽翊不认得,但孟虹流明显是知情的,对方就是冲着他有备而来。

三人神情紧张,言语里带着试探。

“虹流上神怎么也在此地?”为首的道友横剑在胸口,笑得虚情假意,“听说您几天前与那九尾妖狐大战了一场,不知如今伤势如何?”

孟虹流不答此问,他故意松开了袖口,层层叠叠遮住了双手,熟知他法术的都知道这是他要降“刑法之雨”前的习惯。

三人果然警铃大作,齐刷刷抬头就往天上看,孟虹流乘此机会一把抓住身后的泽翊,旋身朝着密林中跑去。

另一位道姑气急败坏道:“传闻没有错!他果然中了狐媚术!”

另外两人单手念诀,两道符令冲天而起,泽翊边跑边回头,她见三人准备御剑,赶忙抖起脖子来。

孟虹流只觉得身边一阵柔风盘旋,白色的羽毛飞扬,孔雀鸣叫,泽翊双翅挥舞,巨大的鸟影落在了他的脚下。

“先抓那只白孔雀精!”御剑飞行的三人面露贪婪之色,其中一人握着一把长弓,嘴中念念有词,凝神射箭。

泽翊孔雀开屏般展开尾羽,遮住了背上的孟虹流,她侧身躲过这一箭,突然急转回头,撞向了修士脚下。

“不好!是只大妖!”那位道姑面色端肃,倒不是个轻敌的,她掏出乾坤袋,里头似乎法宝颇多,泽翊见她拿出一张大网,便暗道不妙。

果然她才飞出半里,头顶上突然星罗密布,压着她往下坠,为了保护孟虹流,泽翊干脆翻过身来,将孟虹流抱在胸前,双翼合拢落到了松林冠上。

因为下坠速度过快,松树枝被折断了无数根,泽翊并不慌忙,她边落边化出人形,只留出两翅,紧紧合拢护着怀里的孟虹流,星罗密布还想追着她网,泽翊拔下一根尾翎,轻轻一吹,无数根羽毛填入网眼,硬是将星罗密布钉在了松树冠上。

但这些法术只能对付一时,对方从最初的三人增加到了三十人,泽翊一会儿变鸟一会儿边人,她几次三番想驮着孟虹流冲破出去都没能成功,最后两人躲到了一棵需十人环抱的松树树根处,孟虹流形容狼狈,他虽然没受什么伤,但狐媚术的影响还在,就连这种生死关头,他都还得受欲念煎熬,无法纾解。

泽翊一边将孟虹流护在身后,一边往外面探出头去,老树盘根很深,像一座巨大的鸟巢,她一路用自己的羽毛设了不少禁止,虽然无法完全阻隔修仙者,但也能制造不少麻烦,让他们步履维艰。

只是才看没一会儿,身后人的气息就有些不对劲了,泽翊想要回头,却被孟虹流从背后压在了树根上,他的身体滚烫,已然神志不清。

“尊上……”他喃喃着,压着泽翊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甚至手都不敢多碰一下,“尊上……你要去哪儿?”他问道。

泽翊被压得回不了头,她感觉到后脖子一凉,似有水滴落下来,紧跟着两滴,三滴,她终于意识到那是孟虹流的眼泪。

孟虹流一边流泪,一边轻声怪罪着她:“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他哽咽着,又问了一遍,“你怎么能不要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