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冷萃池林的积雪有一股潮湿的暖意,所以溪流交汇处并不会结冰,翠绿色的松柏长得高耸入云,肉眼见不到冠顶。

孟虹流的呼吸炙热,他身上的仙袍与翠松同色,整个人仿若没入了松林深处,只有一张脸过分的璀璨夺目,动人心弦。

他盯着面前人紧闭的眼,表情既厌恶又有些困惑,丹田里的春情愈是荡漾,孟虹流的神思就愈发冷静,狐王真是小瞧了他,以为这点欲望就能让他痛苦难捱,白孔雀说他为何动了道心时,孟虹流只觉得可笑,他的道心?他还哪儿来的道心,他的道心早在两百年前就与那“天圆地方”一同覆灭陨落,湮枯如灰烬了。

泽翊迟迟没有听见动静还觉得奇怪,她悄咪咪隙开一只眼,紧跟着双目圆睁,惊慌失措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孟野……!”

孟虹流的眼神涣散,他看着泽翊,又好像没有在看她,状若疯魔般流下了血泪,一滴一滴如凤仙花似的开在了雪里。

泽翊松开了握着落渊锏的手,孟虹流像一片柔嫩的叶子,轻弱无骨般往前倒在了她的怀里。

西海之滨,红莲之地,火海连绵着山脉,通向了乌有乡,这里是大妖九尾娘娘的地盘,有上天九界最繁华的妖市,无论什么妖兽都可在乌有乡往来互通。

曾几何时,修仙者也可自由来去此地,直至两百年前,白羽鸿鹄陨落,乌有乡再不允许凡人踏入一步。

乌鸡精窝在它的新巢穴里,从睡梦中迷迷糊糊醒来,它唤了一声“迦楼娘子”,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才发现自己的尾巴上不知何时被插了一根白色鸟羽。

泽翊用了类似灵魂出窍的法术,附着在了那根白羽上,通过乌鸡精的眼睛望了望四周。翠翠的狐窝建在了子虚山的脚下,洞窟里山路十八弯,红河漫延至深处,乌鸡精见她还活着非常惊喜,赶忙问道:“迦楼娘子你在哪儿?”

泽翊不太想让它知道太多,于是沉默地操控着鸡爪往洞窟里走去。

乌鸡精显然很信任她,被夺了鸡身也不抱怨,它关切道:“虹流上神没打你吧?要不要让九尾娘娘去救你?”

泽翊凭着记忆七拐八拐,她还得分出神来安抚乌鸡:“我活得好得很,你们别来找我。”

乌鸡精不解道:“那迦楼娘子来这儿是为了找娘娘?”

泽翊这点没瞒着它,甚至还直呼了妖王名讳,道:“孟野中了狐媚术,我来问翠翠找解法。”

乌鸡精倒吸一口气,表情精彩纷呈:“迦、迦楼娘子,你、你可还是完璧?!”

泽翊:“?”

不怪乌鸡精会这么紧张,毕竟白孔雀已有两百年修为,除了不杀善生外,童子功也是很重要的,多数精怪与狐妖这种可双修的灵兽不同,为了尽早飞升,保持灵台清明,不入淫欲情爱,方可成大道,否则一旦被破了身,魂丹纳污,很容易前功尽弃,修为尽毁。

乌鸡精知她还是完璧后,神情很是古怪,它喃喃道:“上神这般没用吗?”

泽翊啼笑皆非,挑眉道:“他中了狐媚术,动不得法力,要担心是不是完璧的,怕不是他自己吧。”

乌鸡精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竟还觉得迦楼娘子说得有几分道理。

它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劝泽翊:“娘子可不能一时被美色给迷惑呀,要是不小心犯了错,七日之后虹流上神恢复了法力,对娘子你纠缠不清怎么办?!”

“……?”泽翊总觉得这鸡是不是在峰峦顶上看画本子看太多,把脑子给看坏了。

洞窟越到里面反而越是亮堂,途径之地堆着数不清的金银珠宝,法器神兵,泽翊先是见到了那只漱金鸟,它被照顾的不错,蹲在一只华贵的金笼里,出入自由,笼子不远处拖着一根硕大的毛绒尾巴,乌鸡精顺着尾巴往里走去,转头就见到了第二根。

翠翠维持着狐狸的模样,她大得几乎塞不进自己的卧榻,剩下的尾巴可怜巴巴地散在一旁,她没有理会找来的乌鸡精,两根前爪用力扒拉着脸上的波若面具。

发现怎么也扒不掉后,才痛苦的呜咽一声,团起身子,将狐头埋进了尾巴里。

泽翊的心蓦地揪了起来,翠翠是她第二个点化神骨,飞升九天的上神,她曾在“天圆地方”里骄纵爱闹,于自己膝下陪伴撒欢,如她的掌上明珠,风华万千。

她曾戒律对方“不得阴贼潜谋,害物利己,当行阴德,广济群生”,可自她陨落了后,翠翠的般若面具却再也脱不掉了。

乌鸡精似乎感觉到了泽翊的心神震荡,小心翼翼地唤了她一声“迦楼娘子”,结果话音刚落,泽翊便觉得颈间一痛,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景色就变了。泽翊又“回”到了冷萃池林,满眼都是白色的雪和青色的树,孟虹流就站她身旁,手持落渊锏,像鞭子一样抽了过来。

泽翊连滚带爬,躲过他这一鞭,站起身恼怒道:“大人这么动气,等下又要发春!”

孟虹流被她这般口不择言,气得持锏的手都抖了起来,他醒来时发现衣衫不整,浑身湿粘,似是被水擦洗过,当即眼前发黑,用尽全力抽了躺在他身边的泽翊一鞭子。

其实孟虹流现在法力全无,这一鞭子有多痛是谈不上的,比挠痒疼一些,也就挠破的程度,落渊锏重,这鞭法抽得跟情趣似的,很是不伦不类。

泽翊不想刺激他,怕他又呕血,好声好气道,“大人也就泄了……”她顿了顿,含糊了次数,边瞧着孟虹流脸色,边委婉道,“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帮大人擦干净了裤子,不信大人可以试探下内丹,看是否染了污秽。”

孟虹流的脸色青了白,白了红,红了又青,他还真闭息探查起来,惹得泽翊哂笑一声,莫名拈酸呷醋起来,道:“都这节骨眼上了,大人还在为谁守身如玉呢,怎么?碰都不让碰?”

“闭嘴。”孟虹流探查完毕,似乎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模样,道,“你没资格谈论圣人。”

“圣人?”泽翊拖着长而丰茂的尾羽,走近几步,她气性上来了,也不怕没了法力的孟虹流,讥讽道,“你的圣人是谁?是那位陨落的九天凰女,白羽鸿鹄?”

大概是没想到泽翊会如此无礼得直呼圣人名讳,孟虹流的神情惊怒交加,目光更是恨毒了她,好似下一秒就要将她挫骨扬灰,斩入阿鼻地狱。

红线缠着心上的三尖瓣,疼得泽翊胸口发麻,越疼她却笑得越灿烂,凑近了孟虹流低声道:“可惜圣人死了呢,解不了大人的狐媚术,这七天啊,大人只能与我这只小妖朝夕相处,日夜纠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