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燕一身血污,连头发丝都不能幸免,孟虹流拔刀奇快,被砍了的执金吾直接头滚地,连个声响都没有,升斗小民们毕竟没见过这类大场面,个个做了鸟兽散,孟虹流归刀入鞘,闲适地理了理衣袖。
另两名巡查的执金吾可能没想到对方会一言不说,直接拔刀杀人,再想动手时已然来不及了,拙燕身手了得,再加浑身是血,光是吓唬吓唬,剩下的几个连腿都软了。
孟虹流拿了打包好的食盒,又催着拙燕回衙,他反正一身干干净净,回去后泡了杯清茶,准备审完人就下职回宫里去,拙燕只能囫囵洗了个澡,出来陪着审。
早市巡查的执金吾们基本都已经回来了,看到衙门里摆着的尸首都有些莫名,关键堂内还跪着两个,同是丁班的执金吾最先闹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拙副官?”丁班的班长是个大胡子中年人,他肚子挺得大,声如洪钟,“好好一个出去巡查的兄弟怎么就突然没了?是哪个恶徒居然敢当街行凶?!”
拙燕抿了抿唇,转头去看上首坐着的“恶徒”,他其实心里明白,衙内不少人都和那死尸一样,看不起孟虹流得很,认为他是个阉臣,公主面首,讨了贵人欢心才有了这一官半职,本身并无长处。
拙燕虽不至于如此,但也没把对方想得多好,他是个只看牌不看人的,谁拿了刻着“翎”的牌子,谁就是他的主子。
孟虹流一边喝茶,一边把堂下二十余人的腰间全部打量了一遍,拙燕见他不说话,忍不住上前提醒道:“执金吾总共有甲乙丙丁四个班组,每个班组五到六人,再分两批巡查,官长刚杀……惩的人,是丁班的聂三。”
大胡子见没人理自己,又嚷嚷了半天,跪在尸首两边的执金吾见识过孟虹流杀人的手段,倒是不敢随意搭腔。
孟虹流点了点头,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既然一日只要巡查三次,为何还要分四个班组?”
拙燕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竟被问住了,盛朝家大业大,自然不会不舍得养几个闲人,有句话说得好,你在盛安城扔个绣球,都有可能当个官夫人。
孟虹流见那大胡子骂个没完没了,大概是厌烦了,于是便随意地道:“既然人多够用,那就撤了丁班吧,聂三当街鱼肉百姓,目无遵纪,已经就地伏法。”他顿了顿,突然笑道,“我和拙副官商量好了,此次念在其余人等都是初犯,故不再追究。”
拙燕:“?”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要挟了的良家妇女,失了身还得为“恶徒”卖命。
大胡子瞪大了一双牛眼,指桑骂槐道:“拙副官,我们执金吾可是内编,就算被革职,也得经过三司会审,上峰同意才行,更何况执金吾虽有‘拔刀见血,先斩后奏’的金科玉律,但也不该当街执法,罔顾人情。”他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孟官长第一天来,怕是不知道这些规矩吧?”
孟虹流眨了眨眼,略显无辜道:“原来执金吾还有规矩呢?”
大胡子噎了一下,愤愤道:“官长这是什么意思?”
孟虹流叹息一声,说:“聂三当着拙副官面,说我宦官当权,公主面首,以色侍人,我以为整个执金吾该是都知道这事儿的,既然我当了各位的官长,想必大家心里也该有数。”
大胡子抖着手,指着座上的人,疾言厉色道:“你……你还引以为傲?!”
孟虹流奇怪地“咦”了一声,不解道:“我伺候的可是吉祥长公主,我朝的神鸾凰女,当今世上最尊贵的人,我为何不能自傲?”
众人:“……”
孟虹流抚了抚掌,笑道:“快些把这些都处理完了,别耽误我回去给公主送吃食,拙副官你辛苦些,丁班的革职名录,就由你递上去吧。”
拙燕:“…………”
再说回两个时辰前,吉祥公主和棉凫就在万福楼对面的早茶楼上,要说棉凫太会哄了,总知道怎样才能拿捏住贵人的痒处,泽翊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摸摸地来看孟虹流当值。
主仆二人没点太多东西,主要是这儿的吃食也没万福楼的好,泽翊边喝着茶,边凭栏而望,她远眺极佳,很清楚地就能看到孟虹流穿的官袍,执金吾大多着武服,不过孟虹流是官长,今日又不亲自巡查,便还是一身文官的袍子,青绿色圆领窄袖,非常衬他的脸。
棉凫瞧她目光,笑着道:“小郎君年岁上去后就长开不少,比之以前更加好看了。”
泽翊烦恼似的吁了一声,孟虹流才在她宫里养了一年多而已,就这般倾国倾城了,要是再养个几年,不知道要祸害多少颗芳心。
他跟着高礼练武,看起来颇有成效,脸虽柔弱,身子骨却拔高不少,去年泽翊看他时目光还能平视,今年就得抬下巴了。
泽翊又看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底下有执金吾闹事,棉凫皱了皱眉,低声道:“娘子要不要回避下?”
泽翊瞟了一眼下去买饼的拙燕,摇头道:“没必要,继续看着。”
棉凫不好再劝什么,只能陪着她继续观望,果然没多会儿,二楼也没了孟虹流的踪影,下面摊贩还没走,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泽翊微微张眼,视线顺着那执金吾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一圈。
棉凫虚掩住嘴,觑着公主神色,没敢说话。
泽翊默不作声,拙燕不愧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就算被喷了满身血污也没变脸色,他迅速收拾了现场,命令另外两名执金吾抬着尸首回衙内,又转头像是忍耐着与孟虹流说了些什么,孟虹流看神色半听不听,也不怎么认真,他回万福楼给了银子,还托了个食盒出来在手里,拙燕看到时,脸上的表情有些无语。
棉凫也有些好奇道:“小郎君拿的什么东西?”
泽翊微微一笑,她道:“万福楼的面食盛京一绝,他倒是懂得很。”
孟虹流将烂摊子丢给拙燕后,就急着下职回宫,拙燕送他出门时一口牙都快咬出血了,他前头真的太天真,以为对方年纪小,又被公主宠着,干不出什么事儿来,现在看来他不但会干,还是专门干些惊天动地,攸关人性命的大事!
孟虹流甚至还不要脸地安慰他道:“拙副官还是得早些历练起来,毕竟我受公主宠爱提携,未来一定能平步青云,以后执金吾的差使,多少都会交到拙兄手里的。”
拙燕满脸都是“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说出这话”来的表情,却又一时反驳不了,结果两人才到衙门口,就见一辆雕着鸾凤的马车停在了道上。
车上帘子撩起,下来一人,正是公主身边的大宫女。
棉凫朝着拙燕和孟虹流稍一点头,她身份象征公主,极为尊贵,拙燕看到她后下意识恭敬作揖,不敢再多话。
棉凫看向孟虹流,笑着道:“郎君下职了吗,公主已经在车里等着了,郎君随我一同上车吧。”
拙燕心下巨震,心想孟虹流原来真的不是在吹牛逼啊,吉祥公主是真的色令智昏,独宠他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