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和欲天那边很快就审完了,泽翊见他们俩出来,心里头还笑话那宫主不行,床上水平连孙老爷都比不上,虽然宝蝉叫的也有半真半演的成分在,但好歹嗓子也叫哑过,这才多久啊,一炷香都没撑到,一看就是肾不行!
孟虹流仍旧坐在蒲团上,没有起身,他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盯着泽翊看了一会儿,才问道:“他说了什么?”
迦南抿了下唇,她刚与欲天吞了一颗大乘期修者的内丹,可谓非常餍足,声音雀跃道:“先前阙灵宫每月都要去落婴山祈福拜教,这个月因为上神您来了所以迟了几天,那边可能就是妖物藏匿之地。”她说完,突然看了泽翊一眼,继续道,“至于为何会迟,是与那圣主有关,落婴山必须带圣主前往,您在此地,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
孟虹流“嗯”了一声,他站起身,束袖而立,脸色平静:“那就明天走一趟,带着那个圣主一起。”
泽翊听到这话之前还在嘲笑别人,结果现在就有点笑不出来了,她没想到孟虹流真的能找到借口带自己的另外半身出去,整个人的表情都有些狰狞。
孟虹流扫过她一眼,口吻半真半假道:“你不是说她是好人么?怕什么?”
泽翊心虚道:“没……圣主真的是好人,她体弱多病,出行也不方便……”
孟虹流虚抬了下手打断她,讥诮道:“你还真是会替她说好话,人吞了你一半的魂丹,你不记恨就算了,还要处处维护,莫非你是一只公金乌,看上了人家皮相?”
泽翊:“……”
孟虹流显然打定了主意要将圣女带出去,甚至为了防止羽娘与对方“互通款曲”“暗度陈仓”还特意封了羽娘身体里半分魂魄,泽翊大早上从圣主身体里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麻了。
她被伺候着穿衣进食,眼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嬷嬷”,虽然清楚这已经是个死人,但看着个死人像木偶似的,还能遵从生前的习惯,行走做事,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泽翊减了这么多天肥,其实效果甚微,她被扶着出去坐轿子,就看到原本应该已经被烧成灰的宫主和副宫主率领着宫中众人,迎门而立在她殿前。
泽翊不敢露出马脚,没看几眼便被人抬到了轿子上。
宫主身旁的某修者还以为泽翊听不见,很是未雨绸缪道:“主上……虽然圣主肯定要去,但虹流上神还在这宫内,万一被发现了,岂不是要出事?”
宫主“诶”了一声,似乎很是胸有成竹:“无妨,孟虹流又不清楚圣主身份,再说了,宫内有法器镇殿,落婴山更不用说了,小不周可是个连神仙都不能随便撒野的地方,根本不用如此担惊受怕。”
那名修者还想再劝,就听褶子跟麻花一样的副宫主低声教训道:“休要再言!”
泽翊心如止水地坐在轿子上,基本能确定这两人应该就是欢喜神了,也不知道孟虹流在哪儿,她只盼着能晚点见到对方,最好是干脆不见,要是能在落婴山上这七天里顺利找到那大妖,那就再好不过了,让他们自个儿斗去。
圣主体胖,抬轿子的人一天要换好几拨,阙灵宫到落婴山也就两天路程,但为了抬着圣主,硬是带了好几百人上路,泽翊倒是不累,就是心慌,越是靠近落婴山越是慌得厉害,就怕一出轿子就看到孟虹流在山脚下等她。
落婴山又称小不周,民间传说此山祈福极灵,但也容易招致灾厄,阙灵宫几十年前就在山顶上修建了庙宇,说是能镇压山中污秽之气,引得百姓们趋之若鹜,泽翊曾经就听宝蝉提起过,说去花街珍宝楼的常客里就有人为了得到一个香客名额,捐了万贯黄金。
原本孟虹流没来之前,每个月圣主都要去落婴山祈福拜教七日,泽翊从金乌护着的残魂里差不多摸清楚了里面的套路,说是拜教祈福,其实从头到尾就是圣主一个人的事儿,她这七日里只能饮清水,食斋菜,白天守于阙灵宗的“唤灵”神庙中,算是“唤灵”的祭品。
原本的圣主天生六魂残缺,并不清楚做这些的意义在哪里,阙灵宗的人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痴儿一个,不明事理,但泽翊并不是,她一想到自己要在这“唤灵”庙里单独待上七日,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哪儿哪儿都透出一股古怪与蹊跷来。
但相比之下,另一个选择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管是被孟虹流抓住磋磨一番,还是被关在唤灵庙里祈福,泽翊其实都不太想受这种苦。
欢喜神扮得两位宫主惟妙惟肖,半点都不违和,众人先是随他们在山脚下跪拜完天地,其中弟子数百人,各个手握长幡拾级而上,行至百步时,一人领头唱诵经文,感念山灵庇护,经声回荡于密林之间,迂迂回回,泽翊忍不住回头望向身后,长幡犹如一条卧龙,蜿蜒崎岖,没有尽头。
她回望的时间有些久,欢喜神自然会过来问几句,泽翊佯装听不懂糊弄了过去,整个人后半程都是恹恹的。
山间风大,幡旗猎猎,唱诵的经文冗长又拗口,泽翊听到后面只觉双耳轰鸣,头痛欲裂,等到终于到了庙前,她刚被人从轿子上扶下来,就“哇”地一口,吐了个酣畅淋漓。
宫主似乎很担忧,亲自询问了几句,吩咐嬷嬷将她送进唤灵庙中休息,泽翊其实一点都不想进去,但实在找不到别的借口逃避,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这副身子又虚又胖,没走几步冷汗便湿了后背,嬷嬷只当没看见,催着她进庙里去。
泽翊抬起脚,艰难地跨过门槛,嬷嬷在她身后关上了门。
晕轿子的感觉还没过去,泽翊也顾不了太多,她找了个蒲团坐下来,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才有力气去看周围环境。
唤灵庙建得极为宏大,泽翊抬头望时,似有错觉仿佛望不到顶,她仰得脖子都酸了,又去看庙中的神像,意外看到的却是无量佛的金身。
泽翊眨了眨眼,她不明白如果那妖物真的在唤灵庙里,为什么却要摆无量佛的金身,它难道是想——
“天地间从来不会有两条龙。”孟虹流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就站在那巨大的无量金身旁,微微抬头,仔细看着那神像,“在这里居然敢放无量尊像,看来是想取而代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