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阙灵宫中行道复杂,宫中之人又有意藏匿圣主,泽翊还真的绕了些路才找到地方,孟虹流看着殿外的一圈结界,哂笑道:“的确是个好地方,费了番心思。”

他说完,只稍抬了抬手,几缕蓝焰飘开,殿门“吱嘎”一声,居然开了一半,里头是有人守着的,正是一直伺候圣主的嬷嬷,她刚想起来呵斥,孟虹流只是看去一眼,那嬷嬷就瞪圆了眼睛,仰面倒了下去。

泽翊跟在孟虹流身后,她问道:“晕过去了吗?”

孟虹流朝里走去,他头也没回,淡淡道:“死了。”

“……”泽翊,“那怎么人还在,没被烧成灰?”

孟虹流掀开挡着内饰的帘子,声音离得有些远:“自然留着有用处,烧了她的神魂,以后只是个提线木偶罢了。”

泽翊倒是不同情这个嬷嬷,圣主在这里过得什么日子,她再清楚不过,就算这嬷嬷平时对她还算照顾,但目的也是为了能在最后分一杯她的血肉羹罢了。

孟虹流杀人从不过问缘由因果,他杀了便是杀了,内室熏着安神助眠的香,他见那床上围着纱幔,里头小山似的隆起一座,便随意地一拢袖子,蓝焰卷着纱幔扬起,火势正要蔓延,孟虹流望去一眼,目光怔了一怔。

泽翊这才想起来床上还有她的另外“半身”,赶忙跑进来,就怕孟虹流为了图方便,直接放火把圣主给烧了。

蓝焰只烧了一半的纱幔,已经灭了,孟虹流低头看着床上的人,表情略有些奇怪。

泽翊凑过脑袋,恍然意识到自己睡觉前习惯性团成一圈。

毕竟鸟都是这么睡觉的,要不是圣主太胖,脑袋没法再窝进去点,姿势也不会这么不标准。

孟虹流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的另外半个兽灵魂是被她给吞了?”

泽翊纠结了半晌,觉得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但她好歹还有半个神魂在圣主身体里,实在不想受刑罚之火,忍不住讨饶道:“她也是无辜的,被逼着吃了我的魂丹,差点爆体而亡呢,坏的是那些打算吃她的人。”

“人吃人。”孟虹流冷哼道,他又盯着圣主的睡姿看了一会儿,才又说,“以鼎炉之身炼化魂丹,歪门邪道之事,这些人做得还真是得心应手。”

泽翊小声问他:“那这也是妖物让他们做的吗?”

孟虹流摇了摇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不定反而是这些人做的,为了最后能吃了那妖物。”

泽翊:“……”

孟虹流的目光不曾从圣主身上移开,泽翊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似乎光看还不够,孟虹流突然伸出手,将圣主的脑袋才咯吱窝附近掏了出来。

泽翊:“?!”

孟虹流捏着圣主的下巴,他手劲不小,这么一捏正好捏出了个嘴型,泽翊刚想阻止他,就听见一声变了调子的呼噜声从那张嘴里吹了出来。

“……”泽翊真的是颜面无光,这可是她现在的半身啊!

孟虹流听到那声呼噜倒是没什么表情,他松了手,跟评价猪头肉一样评价道:“这肉也太多了。”

泽翊深吸了一口气,幽幽道:“她是要被吃的人肉,不养胖点怎么够分。”

孟虹流终于是移开了目光,他看向羽娘,问道:“你是在替她求情?”

泽翊点头,她也不知道怎么替自己说好话,只能干巴巴重复了一遍:“圣主真的是好人。”

孟虹流:“你说好人就是好人?她吃了不止一颗你的魂丹吧?难道都是被逼的?”

泽翊眼皮子有点抖,她想到前几天自己才光明正大地嚼了一颗白虎丹,吃得还特别香,特别快,半点没有勉强,虽然真实情况并非如此,但别人看到的就是这样。

孟虹流等了一会儿,又开始慢条斯理地撩袖子,他说:“我还是把她的神魂烧干净吧,反正都是提线木偶罢了,随便用用。”

泽翊最后就差跪在地上抱着孟虹流的大腿哭厥过去,孟虹流才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圣主的身子,不过也不知道他在较什么劲,说过几天还要考验一番。

泽翊现在就怕孟虹流来纠缠,晚上折磨个半身还不够,白天又得来折磨另外半个,孟虹流真的太可怕了!

“上神要怎么考验啊?”泽翊努力劝他歇了这个心思,“圣主连这个殿门都出不去,宫里也都是人看管着,上神又怎么见到圣主?”

孟虹流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费周章之事:“找个理由把人带出去就行。”

泽翊的鸟头上一堆问号:“什么理由?”

孟虹流也不说话,他重新将那纱幔合上,信步往殿外走去,手里的惊魂鞭一放一收,泽翊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等他们一出这殿门口,之前被烧的结界就又重新布了上来,孟虹流轻轻一挥袖,两束蓝焰从宫墙上飞了进来,几番跳跃,落在了前头的空地上。

泽翊从孟虹流的背后探出脑袋,便看到蓝焰里面冒出了两只狗子,分别抖了抖鬃毛,慢慢化成了人形。

“迦南。”孟虹流指着其中一只更加强壮一点的母鬣狗,然后又点了点另外一只公鬣狗,“欲天。”

欢喜神单膝跪地,恭敬道:“虹流上神。”

泽翊没敢说话,孟虹流提着惊魂鞭,将她给拉了出来,平静地介绍道:“半只金乌。”

泽翊:“……”

“半只金乌”这个说法真的是太随便了,欢喜神可能也是第一次听到,一路跟着时还忍不住偷偷拿眼角瞄她。

除了龙与凤凰,普通神仙之间其实没什么太多规矩,一般都是谁法力强就听谁的,此番虹流上神会下凡来,起因也是十八泥犁的欢喜神犯了渎职之罪,两人跟着孟虹流办事,算是将功赎罪,办好了也是功德一件。

金乌算是神鸟灵兽,欢喜神也以为泽翊是孟虹流的跟班,三人相当于同僚。

“金乌大仙。”神仙之间不太会直接问名讳,大家都是叫品系,喊“半只金乌”叫金乌大仙,算是抬举她了。

泽翊只能回礼道:“欢喜上神。”

迦南和欲天倒是挺热情,十八泥犁的神不像九天之上那般端庄,更何况还是掌管色欲的第九泥犁,迦南化形后,虽然外貌是为女子,却比欲天还要高壮,她身着金红纱丽,眉心点了粒朱砂,一条金色鼻链勾到了耳垂上,一动脑袋就晃来晃去,叮铃作响。

相比于迦南,欲天的穿着反而更加曝露,他上身只有飞绫环绕,露着大片胸肌,下身着轻纱薄裙,样貌非常像人间供奉的欢喜神像。

他的话很少,笑起来居然甚是腼腆,朝着泽翊单拜行礼。

孟虹流见他们三人算是认识了,便开口道:“稍后再叙旧吧,先去杀几个人。”

泽翊眨了眨眼,她虽然也希望孟虹流可以大开杀戒,但这也太随便了吧?!计划都没有一个,就已经要开始杀人了嘛?!

迦南和欲天好像是习惯了,毕竟两人也跟随了孟虹流这么几天,看着这人从青莲宗开始杀,一路杀光了蜀山派,如今到了阙灵宫这里,才杀几个人而已,算少的了。

迦南觉得这只金乌可能还年轻,没见过大世面,于是又耐心又温和地安慰她道:“上神杀起人来很快的,就跟凡人杀鸡一样,大仙无须太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