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的样貌不敢说,鸟时候的泽翊,她一向认为自己美的不行,翼如鹏翅,悬于九天,羽白如月,光华洗练,她自负貌美,化形后下半身都会维持鸟的模样,翘臀款腰,姿态摇曳,谁看了不夸她一句。

如今只能委屈当个三足乌鸦,还得被孟虹流说难看,泽翊瘪了瘪嘴,气闷地趴在孟虹流的胸口上。

孟虹流一边听着下面的动静,一边又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鸟似乎都喜欢蹭人,泽翊可能自己都没这方面意识,她靠在孟虹流怀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压着了发辫不舒服,总调整脑袋的姿势,一会儿朝里一会儿朝外,脖子酸了又换下巴垫着,她头发浓密茂盛,编了很多复杂又奇怪的发髻,孟虹流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用手去拨了拨。

泽翊微微扬起脑袋看他,抱怨道:“别碰,乱了怎么办?”

孟虹流懒洋洋地问她:“头发你自己编的?”

泽翊奇怪道:“要不然呢?”她挺骄傲,“鸟都自己梳毛。”

孟虹流没搭腔,趴他身上的人很瘦,基本没什么分量,虽然前平后平,但泽翊似乎就喜欢挺着前胸走路说话,他们俩贴得近了,无可避免肯定会碰到,泽翊也不避讳,他们鸟的胸脯是傲人的东西,谁不喜欢才奇怪。

孟虹流算得上清心寡欲,他甚至有些冷酷无情,等巡宫的走了,才提着泽翊从梁上跃了下来。

泽翊看着自己少了一片的裙摆,不解道:“刚刚到底是什么东西?”

孟虹流扫去一眼,说:“是一个上古阵法器,在阙灵宫布了天罗地网,我暂时破不了这阵。”他边说,边抖了抖袖口,为了遮手,他的袖子要比普通常服多叠上好几层,只见孟虹流轻轻一撕,便扯了块布下来,他半蹲下身,为泽翊系在了那裙摆的缺口处。

泽翊伸着腿随便他弄,态度很是不卑不亢,理所应当。

她有些好奇:“这世上还有上神破不了的法器?”

孟虹流看她一眼,没否认:“我并非灵兽妖魔飞升,万一这里有上古大妖镇殿,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泽翊眨了眨眼,她这才意识到,因为自己的神魂一分为二,又在梦中,感知方面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怪不得这阙灵宫居然能捕获大乘期的金乌炼丹,要是没有别的更厉害的东西镇压着,就凭这帮凡人修者又怎么敢?

孟虹流早就意识到了这一层,他这几天可谓韬光养晦的很,只身前来也只是为了让阙灵宫众人放松警惕,那宫主看着害怕恭敬,但要是真没底气,怎么敢放他在这殿中住下。

“羽娘”只能说是意外之喜,歪打正着加快了些他开杀戒的速度。

“迦南和欲天已经被我提来,扔在了这外面的巍峨山上。”孟虹流曾当着泽翊的面问过青莲宗十八泥犁的事,所以此刻也没打算瞒着,“十八泥犁有三条河,奈何、忘川和黄泉,因他们监管不力,竟让三河汇聚处生了一只妖物。”孟虹流说到此处顿了顿,泽翊这是第一次看他如此肃容,周身阴魃之气不掩,宛如修罗。

“这妖物要是第二条蛟龙。”孟虹流平静道,“这阙灵宗上下,便是一个人都留不得了。”

惊魂鞭还绑在泽翊手上,她跟在孟虹流身后一路走得浑浑噩噩,六界都知,如今的无量佛尊乃上古混沌龙诞世,像龙与凤凰这样的圣灵,只有一方殒灭,才会再生出第二只来,这也是为何,人间只有一只金焰炽凤,而无量太平后,白羽鸿鹄才会降世而生。

十八泥犁生出了妖物并不稀奇,但要是出了烛阴、蛟龙这样的神物,那就大不一样了。

百年前,就算在“天圆地方”里的凰女都有听说过人间出了件大事,虹流上神为此下凡除妖斩魔,平定灾厄,她没有见过人间落了整整八十一天的蓝焰雨,上神回来后也未曾提起此战有多艰难。

但她是依托“太平”而生的凤凰,她高高在上,未曾见过任何污秽,也未经历过任何苦痛。

她的神道坚定,不曾动摇,而这一切,全是孟虹流给的。

泽翊如今才来到了这人间,她需亲眼看着,孟虹流为她赴汤蹈火,为她不计生死。

她终于开始明白,自始至终,他才是她的“太平”。

孟虹流手上的惊魂鞭扯得有些紧,他回过头,发现溜的鸟又在发呆。

泽翊似乎一直盯着他的后背,不知在看什么,居然一点声响都没有。

孟虹流耐着性子问了句:“不认路了?”

泽翊摇了摇头,又点头,她张了张嘴,突然轻声问道:“上神一定要杀了那个妖物吗?”

孟虹流微挑了眉眼,他长得是真好看,夜色深浓也挡不住那股风流,他说:“阙灵宗如此对你,你怎么又突然心软了?”

泽翊抿着唇,她说:“蛟龙难杀,上神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孟虹流没有立刻回答,他轻轻扯动了手里的惊魂鞭,泽翊一个不慎朝着他那边跌跌撞撞了几步。

“这世上没有我杀不了的东西。”孟虹流突然笑了起来,他说,“因为我的道心。”

泽翊自言自语般地问道:“上神的道心……又是什么呢?”

孟虹流垂眸,泽翊此刻离得他很近,编着奇怪的辫子,有一双奇怪的异瞳。

他看着她,又好像看得不是她。

他说:“我的道心,便是要这世间,永保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