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菩萨面 决定放纵自己一次。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梁经繁和她相处的态度越来越随性了。

虽然以前两人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进行交流, 也会有一些简单的互动。

但他始终保持着基础礼节。

即便是偶尔的说笑,也是会处在一种安全不越界的社交关系上。

这就会让人有一种看似很容易走近他,实际离他依然很遥远的感觉。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会开一点微妙的玩笑, 会主动拉进两人之间的社交距离。

相处间多了一丝那种模糊了边界感的, 隐隐约约的暧昧。

白听霓开着车,将车窗降下来。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 驱散了脸颊温度。

唯有胸腔中, 那颗鼓动的心脏,一下一下, 轻叩门扉。

隔了两天, 白听霓准备去梁园看望倪珍。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照了照。

左看右看,突然觉得有点太素了。

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什么满意的衣服。

床上都被她翻出来的衣服堆满了。

最后,她随便选了一件橙红色嵌花毛衣, 搭配一条裙子,揪了一个堪称完美的丸子头, 最后还给旁边的两根须须稍微卷了一下,美滋滋地出门了。

倪珍见到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白听霓被她看得羞恼, 扑过去挠她,“干嘛这样看我!”

“啧啧, ”她面带揶揄, “什么时候见我你还需要这么认真收拾一下了。”

“哪有!就是画了个妆而已。”她辩驳道。

“呵呵,以前我认识你的时候秋天你别说穿裙子了,刚入冬你就把保暖裤穿上了,然后, 我们还在宿舍开玩笑说:‘霸总一把将你抱起丢在床上,剥开了你的上衣露出里面的毛衣、秋衣、保暖衣……’”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听霓笑倒在倪珍身上,“这不是天气还不冷吗?真是的,把我说成什么了。”

倪珍冷笑一声,“说吧,你等下是不是还要去见梁经繁。”

白听霓嘿嘿一笑,亮了下手里提的纸袋,“就是去还一下他的东西。”

“我就知道!”

“我也给你带了慰问礼物!”

倪珍拆礼物的时候,白听霓看了一眼她高高肿起的脚踝,问起正事,“你这脚到底怎么回事?”

倪珍晃了晃脚踝,脸色变得很不好,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

听完以后,白听霓拱到她身上说:“呜呜呜珍珍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永!远!爱!你!”

倪珍嫌弃地推推她的头,“行了,别矫情了。”

拆掉最后一层包装,打开真空层。

一个白色柔软的东西直接弹飞到了倪珍脸上。

反应过来是什么以后,她愣了愣。

倪珍揉了揉手里的枕头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枕头。”

白听霓恨恨道:“上次跟你一个床上睡,一晚上你转了好几圈!我的肚子至少遭遇了三次你的头槌攻击,以前住寝室的时候你就这样,睡不到合适的枕头第二天就睡得乱七八糟的。”

“霓霓……”

“哟哟哟,你可别感动得掉眼泪啊。”白听霓欠欠地说。

杜瑛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姬达狂响,也凑了过来。

白听霓看到有人来了,连忙坐好。

倪珍把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白听霓礼貌微笑,伸出手:“多谢你的帮忙,改天一起吃个饭吧。”

杜瑛握了握她的手。

面前的女人眼角眉梢透露着一股鲜活气,是非常健康的气血十足的感觉,让她这个常年在夜间出行的人都觉得看到了太阳。

她细眉扬起,眼含深意,笑着说道:“不必了,实在要感谢,就亲我一下算了。”

“你还搞!”倪珍听到这句话就应激,瞬间从沙发上弹起,眼里冒火想要杀人。

那天就是因为这句话惹出的事!

她下意识躲避,杜瑛去拉她,结果两人叠在一起,这一幕刚好被梁序声看到。

男人站在门口,垂眸扫视两人,眼中的冷然如深秋的湖泊,一点一点浸透了她的身体。

然后,他的语气生硬,对杜瑛说道:“我记得跟你说过,不要在家里乱搞。”

“谁乱搞了!这不是把我也骂进去了吗?”倪珍气鼓鼓道。

“呃……正常人看到两个女人打闹也不会往那方面想吧?”白听霓觉得这个脑回路有点怪。

“如果是别人可能确实没什么关系,关键呵呵……”倪珍冷笑着看向杜瑛。

杜瑛吐了吐舌头快速转移话题:“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前脚杜瑛刚走,后脚梁简之回来了。

看到她有客人,很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说:“我在房间等你。”

很明显有事要说。

白听霓意会道:“那我先去还衣服,你们先聊。”

倪珍在窗户边给她指了个方向说:“去吧,刚好像见他去‘衣锦环绣’了,下个月他生日,要做新衣服,可能去选面料去了。”

“嗯?生日?几号?”

“九月初八 ,”说完,她又贴心地补了一句,“他们家过阴历生日,你别搞错了。”

白听霓用手机日历查了查,那阳历就是十月二十八号。

她加到了备忘录里。

衣锦环绣处。

这是一个宽敞而明亮的大房间,一排排陈列架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面料,在灯下流淌着丝绸特有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白檀木混合着新布料特有的味道。

端方清雅的男人站在一匹群青色织锦缎前,修长的手指抚过面料上的暗花提纹,跟设计师交流。

“这个颜色很适合您,花纹的话我想藏进西服戗驳领的边沿。”

梁经繁颔首,“可以。”

设计师想了想又说:“最近看您体型好像有了些微变化,尺寸可能需要重新量一下。”

梁经繁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走到一旁的全身镜前照了一下,刚好从镜子里看到从门口走进来的白听霓。

她今天穿得非常亮眼,恍惚让人以为看到了热气腾腾的太阳。

在这样寂寥的秋天,看得人心头暖意融融。

他长眉一扬,转过身去,“嗯?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来看看倪珍。”

“哦,”梁经繁这才想起,“她怎么样了?”

“不算严重,过几天大概就好了。”

男人点点头,又问:“那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来见你,自然是因为想……”她的话在口腔里打了个转,“想要把昨天穿你的衣服还给你啦。”

将手里的纸袋递给他,“我已经洗干净了。”

从她手中接过纸袋。

这一幕,很自然地就会想起那天给她送衣服的事情……

空气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安静。

设计师在此时开口:“那我晚点再来给您量尺寸。”

“好,你去吧。”

设计师走后,这个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白听霓绞尽脑汁地想找话题:“对了,我还想问问上次问你借的书什么时候给我呀。”

梁经繁愣了一下,以为她当时只是为了宽慰他而已,没想到她是真的想要借。

“……其实我就是有点好奇他们两个最后的结局,我看什么故事都一定要看到结局,不然我会一直惦记着,非常难受。”

梁经繁表示理解说:“放心吧,他们两个是里面为数不多的好结局的一对,而且后面钟……”

“啊啊啊怎么突然剧透。”白听霓两步跳过来想要捂住他的嘴。

男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却没有留意到旁边另一匹布的支架,被绊了一下。

然后,他踉跄两步,终究没有稳住身形,直直向后倒去。

白听霓伸手想要拉住他,却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袖,最后也被带倒了。

惊慌之下,她随手一抓,扯掉了挂在展示架上的布料。

长长的卷筒滚动,深蓝的锦缎层层堆叠,宛如流淌的长河。

她被惯性带着扑进他的怀里,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布料堆中。

触感极好的面料,拂过她的脸颊和脖颈,像水一样凉滑。

铺天盖地的群青流进他的眼里,她仿佛看到了海底两万里的深蓝。

紧接着,那匹料子终于流到了尽头,将两人罩得严严实实。

世界一片漆黑。

手下是男人温热的体温,被体温蒸过的熏香钻进她的鼻腔。

她喉咙被那点清苦的香味挠得有点干干的发痒。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与自己身体完全不同的男性躯体走势。

她今天上衣穿了件很宽松的阔领毛衣,摔倒时衣服向上跑了一截。

于是,梁经繁带着微微凉意的手直接与她腰部的皮肤接触。

她的身上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意。

他感觉自己抱住了一个正在微微发烫的火炉。

她颊边有两缕柔软的发丝,此时垂在他的颈间,扫过来扫过去。

像一只挑逗的手指。

事发突然,梁经繁处于发力状态,指腹掐进她的皮肉。

她袒露的腹部,刚好贴在他腰间的皮带扣上。

她可能感到不舒服。

黑暗中。

她的身体轻轻动了动。

梁经繁的呼吸沉重了一瞬,然后迅速抬手扯开了身上的布料。

下一秒。

太阳从乌云中升起。

层层叠叠的布料堆在她的身后,她整个人就像从被窝里拱出来的一样。

黑色的发丝凌乱,有几缕粘在了唇上,正仰头看向他。

刚刚的动作,使她的衣领滑落,露出半个肩膀。

肩颈线条极美,在灯光下散发着瓷器般的光泽。

女人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下颌,柔软的唇瓣微微张开,像是一种邀请。

白听霓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

梁经繁抱着她翻了个身,然后站起来,将手伸到她面前。

“没事吧?有没有磕到哪里。”

堆叠的布料,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朵,女人坐在花蕊中间,仰头看向他。

她伸手,缓缓放进他的掌心,然后借力站了起来。

“没事。”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明天把书给你送过去。”

“哦好。”

倪珍那边的事一时半会儿可能处理不完,白听霓就先回家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觉得后腰那里有点轻微的刺痛。

掀开睡衣对着镜子照了照。

看到两个清晰的淤青。

是他留下的指印。

晚上,梁经繁又做了一个梦。

他本来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有一只金色小猫跳上来,窝到了他的腿上。

他想去摸一下它,可手落在它头顶的瞬间,它又变成了一个女人。

这次她的五官清晰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么模糊。

女人如夜一般的长发凉滑如水,拂过他的胸膛。

柔软的四肢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像蛇一样紧紧箍住了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她低头含住了他的唇瓣。

他的唇齿在她的脖颈间辗转啃噬,留下清晰的齿痕。

世界在摇晃,眼前逐渐变成了一团白光。

……

梁经繁醒来的时候,呼吸还很急促。

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反应,又躺了片刻,才慢慢平复一些。

梦中那种孟浪的表现,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待胸膛的起伏平缓后,他起身去了浴室。

仿佛可以以此将那些肮脏的幻想从脑海中洗去。

可当他打开衣柜的时候,又看到那个纸袋。

里面是她穿过的那套衣服。

他拿了出来。

鬼使神差地嗅了一下。

衣服上有一种陌生的、不属于他的香味。

他又不由得想起她穿这身衣服时……

好不容易压制的冲动隐隐又有抬头的迹象。

他需要转移注意力,于是换好衣服以后去了园子里散步。

没有选择常走的那条路,他换了一条不常有人去的小路。

走到“春不遮”的院落,他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推门进去。

这里植被旺盛,因缺少打理,不像花房那边的生态那么富丽。

可没想到的是,当年被摧毁的植物居然落下了种子。

苔藓、蕨类、还有一些食虫植物。

这些本来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的植物,居然在无人在意的地方茁壮生长。

虽然没有章法,但却有一种肆意的生命力。

他看到角落的摇椅,慢慢走过去,躺下。

摇椅晃动间。

蓦的想起梦里的场景,突然就又被勾起了冲动。

想起昨天在衣锦环绣时,她伏在身上,腹部在他的胯间慢慢碾转的那一下。

陌生的情欲在头脑中炸开。

他突然意识到,这次他汹涌而来的欲望,与发病无关,只是单纯的,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欲。

从昨天到今天,也或许在更久以前的梦境中。

他感觉自己要忍不住了。

可他又为何要忍呢?

他想了又想,决定放纵自己一次。

这没什么好羞耻的不是吗?

他这样做,影响不到任何人。

她也根本不会知道。

春不遮的院墙是带有镂空雕刻的花墙。

男人坐在墙角下的躺椅上。

镶着金边的白光穿过雕花处,顺着那朵莲花样式的空隙,直直打在他的上半张脸上,最下面的那层花瓣,在鼻骨处转折,恍惚有一种透明的神圣感。

那张本风清骨秀、圣洁恢宏的一张脸。

男人的眼尾染上一层瑰丽的潮红,呼吸渐渐加快,然后放在裤袋中的手机突然发出嗡鸣。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的手一抖,然后

面前那朵海棠花遭了殃。

他猛地睁开眼,还在微微喘气。

抽出两张纸巾攥在手心,然后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掏出手机,用肩膀夹住。

“喂?”开口的瞬间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又道,“怎么了?”

电话那端传来女人笑眯眯的声音:“干嘛呢?”

男人喉头哽了哽,有一种微妙的心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