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梁经繁和她相处的态度越来越随性了。
虽然以前两人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进行交流, 也会有一些简单的互动。
但他始终保持着基础礼节。
即便是偶尔的说笑,也是会处在一种安全不越界的社交关系上。
这就会让人有一种看似很容易走近他,实际离他依然很遥远的感觉。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会开一点微妙的玩笑, 会主动拉进两人之间的社交距离。
相处间多了一丝那种模糊了边界感的, 隐隐约约的暧昧。
白听霓开着车,将车窗降下来。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 驱散了脸颊温度。
唯有胸腔中, 那颗鼓动的心脏,一下一下, 轻叩门扉。
隔了两天, 白听霓准备去梁园看望倪珍。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照了照。
左看右看,突然觉得有点太素了。
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什么满意的衣服。
床上都被她翻出来的衣服堆满了。
最后,她随便选了一件橙红色嵌花毛衣, 搭配一条裙子,揪了一个堪称完美的丸子头, 最后还给旁边的两根须须稍微卷了一下,美滋滋地出门了。
倪珍见到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白听霓被她看得羞恼, 扑过去挠她,“干嘛这样看我!”
“啧啧, ”她面带揶揄, “什么时候见我你还需要这么认真收拾一下了。”
“哪有!就是画了个妆而已。”她辩驳道。
“呵呵,以前我认识你的时候秋天你别说穿裙子了,刚入冬你就把保暖裤穿上了,然后, 我们还在宿舍开玩笑说:‘霸总一把将你抱起丢在床上,剥开了你的上衣露出里面的毛衣、秋衣、保暖衣……’”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听霓笑倒在倪珍身上,“这不是天气还不冷吗?真是的,把我说成什么了。”
倪珍冷笑一声,“说吧,你等下是不是还要去见梁经繁。”
白听霓嘿嘿一笑,亮了下手里提的纸袋,“就是去还一下他的东西。”
“我就知道!”
“我也给你带了慰问礼物!”
倪珍拆礼物的时候,白听霓看了一眼她高高肿起的脚踝,问起正事,“你这脚到底怎么回事?”
倪珍晃了晃脚踝,脸色变得很不好,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
听完以后,白听霓拱到她身上说:“呜呜呜珍珍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永!远!爱!你!”
倪珍嫌弃地推推她的头,“行了,别矫情了。”
拆掉最后一层包装,打开真空层。
一个白色柔软的东西直接弹飞到了倪珍脸上。
反应过来是什么以后,她愣了愣。
倪珍揉了揉手里的枕头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枕头。”
白听霓恨恨道:“上次跟你一个床上睡,一晚上你转了好几圈!我的肚子至少遭遇了三次你的头槌攻击,以前住寝室的时候你就这样,睡不到合适的枕头第二天就睡得乱七八糟的。”
“霓霓……”
“哟哟哟,你可别感动得掉眼泪啊。”白听霓欠欠地说。
杜瑛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姬达狂响,也凑了过来。
白听霓看到有人来了,连忙坐好。
倪珍把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白听霓礼貌微笑,伸出手:“多谢你的帮忙,改天一起吃个饭吧。”
杜瑛握了握她的手。
面前的女人眼角眉梢透露着一股鲜活气,是非常健康的气血十足的感觉,让她这个常年在夜间出行的人都觉得看到了太阳。
她细眉扬起,眼含深意,笑着说道:“不必了,实在要感谢,就亲我一下算了。”
“你还搞!”倪珍听到这句话就应激,瞬间从沙发上弹起,眼里冒火想要杀人。
那天就是因为这句话惹出的事!
她下意识躲避,杜瑛去拉她,结果两人叠在一起,这一幕刚好被梁序声看到。
男人站在门口,垂眸扫视两人,眼中的冷然如深秋的湖泊,一点一点浸透了她的身体。
然后,他的语气生硬,对杜瑛说道:“我记得跟你说过,不要在家里乱搞。”
“谁乱搞了!这不是把我也骂进去了吗?”倪珍气鼓鼓道。
“呃……正常人看到两个女人打闹也不会往那方面想吧?”白听霓觉得这个脑回路有点怪。
“如果是别人可能确实没什么关系,关键呵呵……”倪珍冷笑着看向杜瑛。
杜瑛吐了吐舌头快速转移话题:“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前脚杜瑛刚走,后脚梁简之回来了。
看到她有客人,很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说:“我在房间等你。”
很明显有事要说。
白听霓意会道:“那我先去还衣服,你们先聊。”
倪珍在窗户边给她指了个方向说:“去吧,刚好像见他去‘衣锦环绣’了,下个月他生日,要做新衣服,可能去选面料去了。”
“嗯?生日?几号?”
“九月初八 ,”说完,她又贴心地补了一句,“他们家过阴历生日,你别搞错了。”
白听霓用手机日历查了查,那阳历就是十月二十八号。
她加到了备忘录里。
衣锦环绣处。
这是一个宽敞而明亮的大房间,一排排陈列架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面料,在灯下流淌着丝绸特有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白檀木混合着新布料特有的味道。
端方清雅的男人站在一匹群青色织锦缎前,修长的手指抚过面料上的暗花提纹,跟设计师交流。
“这个颜色很适合您,花纹的话我想藏进西服戗驳领的边沿。”
梁经繁颔首,“可以。”
设计师想了想又说:“最近看您体型好像有了些微变化,尺寸可能需要重新量一下。”
梁经繁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走到一旁的全身镜前照了一下,刚好从镜子里看到从门口走进来的白听霓。
她今天穿得非常亮眼,恍惚让人以为看到了热气腾腾的太阳。
在这样寂寥的秋天,看得人心头暖意融融。
他长眉一扬,转过身去,“嗯?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来看看倪珍。”
“哦,”梁经繁这才想起,“她怎么样了?”
“不算严重,过几天大概就好了。”
男人点点头,又问:“那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来见你,自然是因为想……”她的话在口腔里打了个转,“想要把昨天穿你的衣服还给你啦。”
将手里的纸袋递给他,“我已经洗干净了。”
从她手中接过纸袋。
这一幕,很自然地就会想起那天给她送衣服的事情……
空气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安静。
设计师在此时开口:“那我晚点再来给您量尺寸。”
“好,你去吧。”
设计师走后,这个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白听霓绞尽脑汁地想找话题:“对了,我还想问问上次问你借的书什么时候给我呀。”
梁经繁愣了一下,以为她当时只是为了宽慰他而已,没想到她是真的想要借。
“……其实我就是有点好奇他们两个最后的结局,我看什么故事都一定要看到结局,不然我会一直惦记着,非常难受。”
梁经繁表示理解说:“放心吧,他们两个是里面为数不多的好结局的一对,而且后面钟……”
“啊啊啊怎么突然剧透。”白听霓两步跳过来想要捂住他的嘴。
男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却没有留意到旁边另一匹布的支架,被绊了一下。
然后,他踉跄两步,终究没有稳住身形,直直向后倒去。
白听霓伸手想要拉住他,却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袖,最后也被带倒了。
惊慌之下,她随手一抓,扯掉了挂在展示架上的布料。
长长的卷筒滚动,深蓝的锦缎层层堆叠,宛如流淌的长河。
她被惯性带着扑进他的怀里,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布料堆中。
触感极好的面料,拂过她的脸颊和脖颈,像水一样凉滑。
铺天盖地的群青流进他的眼里,她仿佛看到了海底两万里的深蓝。
紧接着,那匹料子终于流到了尽头,将两人罩得严严实实。
世界一片漆黑。
手下是男人温热的体温,被体温蒸过的熏香钻进她的鼻腔。
她喉咙被那点清苦的香味挠得有点干干的发痒。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与自己身体完全不同的男性躯体走势。
她今天上衣穿了件很宽松的阔领毛衣,摔倒时衣服向上跑了一截。
于是,梁经繁带着微微凉意的手直接与她腰部的皮肤接触。
她的身上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意。
他感觉自己抱住了一个正在微微发烫的火炉。
她颊边有两缕柔软的发丝,此时垂在他的颈间,扫过来扫过去。
像一只挑逗的手指。
事发突然,梁经繁处于发力状态,指腹掐进她的皮肉。
她袒露的腹部,刚好贴在他腰间的皮带扣上。
她可能感到不舒服。
黑暗中。
她的身体轻轻动了动。
梁经繁的呼吸沉重了一瞬,然后迅速抬手扯开了身上的布料。
下一秒。
太阳从乌云中升起。
层层叠叠的布料堆在她的身后,她整个人就像从被窝里拱出来的一样。
黑色的发丝凌乱,有几缕粘在了唇上,正仰头看向他。
刚刚的动作,使她的衣领滑落,露出半个肩膀。
肩颈线条极美,在灯光下散发着瓷器般的光泽。
女人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下颌,柔软的唇瓣微微张开,像是一种邀请。
白听霓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
梁经繁抱着她翻了个身,然后站起来,将手伸到她面前。
“没事吧?有没有磕到哪里。”
堆叠的布料,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朵,女人坐在花蕊中间,仰头看向他。
她伸手,缓缓放进他的掌心,然后借力站了起来。
“没事。”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明天把书给你送过去。”
“哦好。”
倪珍那边的事一时半会儿可能处理不完,白听霓就先回家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觉得后腰那里有点轻微的刺痛。
掀开睡衣对着镜子照了照。
看到两个清晰的淤青。
是他留下的指印。
晚上,梁经繁又做了一个梦。
他本来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有一只金色小猫跳上来,窝到了他的腿上。
他想去摸一下它,可手落在它头顶的瞬间,它又变成了一个女人。
这次她的五官清晰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么模糊。
女人如夜一般的长发凉滑如水,拂过他的胸膛。
柔软的四肢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像蛇一样紧紧箍住了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她低头含住了他的唇瓣。
他的唇齿在她的脖颈间辗转啃噬,留下清晰的齿痕。
世界在摇晃,眼前逐渐变成了一团白光。
……
梁经繁醒来的时候,呼吸还很急促。
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反应,又躺了片刻,才慢慢平复一些。
梦中那种孟浪的表现,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待胸膛的起伏平缓后,他起身去了浴室。
仿佛可以以此将那些肮脏的幻想从脑海中洗去。
可当他打开衣柜的时候,又看到那个纸袋。
里面是她穿过的那套衣服。
他拿了出来。
鬼使神差地嗅了一下。
衣服上有一种陌生的、不属于他的香味。
他又不由得想起她穿这身衣服时……
好不容易压制的冲动隐隐又有抬头的迹象。
他需要转移注意力,于是换好衣服以后去了园子里散步。
没有选择常走的那条路,他换了一条不常有人去的小路。
走到“春不遮”的院落,他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推门进去。
这里植被旺盛,因缺少打理,不像花房那边的生态那么富丽。
可没想到的是,当年被摧毁的植物居然落下了种子。
苔藓、蕨类、还有一些食虫植物。
这些本来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的植物,居然在无人在意的地方茁壮生长。
虽然没有章法,但却有一种肆意的生命力。
他看到角落的摇椅,慢慢走过去,躺下。
摇椅晃动间。
蓦的想起梦里的场景,突然就又被勾起了冲动。
想起昨天在衣锦环绣时,她伏在身上,腹部在他的胯间慢慢碾转的那一下。
陌生的情欲在头脑中炸开。
他突然意识到,这次他汹涌而来的欲望,与发病无关,只是单纯的,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欲。
从昨天到今天,也或许在更久以前的梦境中。
他感觉自己要忍不住了。
可他又为何要忍呢?
他想了又想,决定放纵自己一次。
这没什么好羞耻的不是吗?
他这样做,影响不到任何人。
她也根本不会知道。
春不遮的院墙是带有镂空雕刻的花墙。
男人坐在墙角下的躺椅上。
镶着金边的白光穿过雕花处,顺着那朵莲花样式的空隙,直直打在他的上半张脸上,最下面的那层花瓣,在鼻骨处转折,恍惚有一种透明的神圣感。
那张本风清骨秀、圣洁恢宏的一张脸。
男人的眼尾染上一层瑰丽的潮红,呼吸渐渐加快,然后放在裤袋中的手机突然发出嗡鸣。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的手一抖,然后
面前那朵海棠花遭了殃。
他猛地睁开眼,还在微微喘气。
抽出两张纸巾攥在手心,然后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掏出手机,用肩膀夹住。
“喂?”开口的瞬间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又道,“怎么了?”
电话那端传来女人笑眯眯的声音:“干嘛呢?”
男人喉头哽了哽,有一种微妙的心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