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看着谢夙也到桌前坐下,终于开口:“不可能。”
“当然。”
谢夙意味深长地重复这两个字,视线扫过玉牌,又落在裴修双眼,“原来是指不可能。”
裴修:“……”
他转而说,“精气比不上灵炁,你可以炼化小红身上残留的煞气。”
谢夙道:“我如今不便出手。”
没说原因。
裴修看过他周身闪烁的金芒,也猜到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不是不便,而是不能:“公孙焕也学不会?”
谢夙道:“若给他十年光阴,也许吧。”
裴修:“……”
他想了想,“公孙焕的灵炁,不能帮你疗伤?”
谢夙道:“后天之炁于灵身无益。”
裴修正要再开口。
“亲口答应却又推三阻四。”
谢夙沉声打断了他,语气渐凉,“既然不愿,何必惺惺作态。”
裴修轻叹:“除了精气,什么办法我都可以帮你。”
谢夙凝眸看他:“除了精气,别无他法。”
裴修:“……”
他不由问,“为什么是精气,其他的不可以?”
谢夙道:“精气为物,蕴含本源,你体内元炁将尽,唯有精气堪可一用。”
裴修说:“你们不是主张精血同源吗,血不行?”
谢夙语气愈凉:“你若不怕血尽而亡,大可一试。”
“……那还是算了。”
裴修问他,“你还能坚持多久?”
谢夙道:“至多一日。”
一天?
裴修皱眉。
时间这么紧迫,即使他参加比赛,拿到那粒枕中丹也无济于事。
他正想着,心脏一阵发紧,他抬手按在胸口,直到一阵轻微的暖流划过,愈演愈烈的闷痛才稍稍缓解。
谢夙道:“我说过,若无精气弥补,你只有三日可活。”
裴修抬眼看他。
谢夙眸光微动,缓声问他:“你想怎么选?”
裴修一顿。
在山里的时候,谢夙灵身恢复,他早把这个时限忘了,现在旧话重提,谢夙口中的三天,其实已经是最后一天。
他沉默一秒:“我记得,你在法阵里帮我疗过伤。”
“疗伤罢了,于元炁何干。”
谢夙难得耐心,详细为他解释,“你如今命悬一线,需重塑炁海方可救回根本,余外如灵炁护身,扬汤止沸,徒劳而已。”
裴修:“……”
怎么谢夙话说得越多,他的路越窄。
谢夙看着他的脸,语气此刻没了刚才的寒凉,似乎平静:“想好了吗?”
裴修屈指按了按眉心:“……先等等。”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没多久,远远看到裴修还没睡的公孙焕带着一行人走过来。
邹衍和昌维恩在他身后,红毛狐狸也缩在邹衍肩上,安静地跟着。
“他们是洛家的人,要来拜访你。”公孙焕进门后说。
一个中年男人带笑走进来。
看到门内只有裴修,他疑惑地回头看向公孙焕。
公孙焕点头确定:“就是他破了阵。”
中年人面露不快:“公孙焕,你不会在耍我吧,一个普通人怎么能破得了困煞绝杀阵?”
一听到这句话,公孙焕比他更不快:“你在怀疑我撒谎吗??”
说完往后一指,“要是不信,你问他们!”
昌维恩马上上前一步作证。
邹衍虽然不知道真正破阵的人为什么不见了,但对方既然是裴修的爱人,那就是一体的,这么说也不为过,于是也点了点头。
中年人脸上还是带着狐疑:“难道弄错了,不是困煞绝杀阵?”
公孙焕嗤笑一声:“师叔,舍不得给钱就算了,找什么借口啊。”
中年人眉头倒竖:“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不给钱!”
“哼!九云嶂里明明是困煞绝杀阵,悬赏却说是普通的阴煞阵,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你还想抵赖?而且我还没好意思说呢,你们洛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布了一个这么大的法阵都不知道,脸丢到姥姥家了!”
公孙焕受了气,忍不了一点,“现在裴修帮你们解决了这么大的烂摊子,你不感谢就算了,还在这里阴阳怪气的,你就等着我去协会里举报吧!”
中年人脸色顿时铁青:“你——”
“好了。”
一个女声从人群外传来,“老九,小焕说得对,你不要胡搅蛮缠。”
中年人顿时收敛起来,恭敬地说:“四姐。”
看到她,公孙焕也撇了撇嘴:“韵姨。”
“嗯。”
洛韵摆手让老九退下,走向裴修,“裴先生,这次破阵情报有误,我代表洛家向你正式道歉。”
裴修看向她,想起法阵里最后出现的那个意识:“布阵的人,你们有头绪吗?”
半个月之前,他从没接触过任何非科学领域,更不可能和这个领域的人交恶,但那个意识自见到他,针对的意图就没有掩饰,甚至不惜让费心炼化的煞灵和他同归于尽,可见杀他的决心。
那场自爆,却显然是对方见到他后临时起意。
没料到他会出现在那里,也会在认出他的瞬间想把他置于死地。
这一切都透着离奇。
不过,想查清真相,他只能借助洛家的力量。
洛韵如实摇头:“这件事洛家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可就目前来说,线索还太少,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出幕后真凶。”
公孙焕“哼”了一声:“韵姨,要是没有裴修,我今天也死在里面了,你们洛家要是不尽快给我们一个交代,我爸妈不会善罢甘休的!”
洛韵头疼地看了看他,又转向裴修:“请裴先生放心,这件事是洛家全责,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况且这次破阵伤亡惨重,三才局和协会也肯定会派人手过来,到时候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和你联系。”
裴修说:“那就麻烦了。”
洛韵示意身边人把托盘放在桌上:“这是洛家兑现的悬赏,裴先生可以清点一下。”
公孙焕随手拿起最顶上的支票:“哟,两千万?涨了四倍嘛。”
“钱是次要。”
洛韵一一打开托盘里的木盒,展示里面的丹丸,“听说几位出阵的时候都受了伤,这些药是洛家祖方,希望可以帮到你们。”
裴修心念微动:“对元神有作用吗?”
“元神?”
洛韵一愣,“不好意思,这方面的药,最近别说洛家,整个协会估计也没有几个。”
公孙焕恍然大悟:“对哦,都被带去道会了……”
洛韵看向裴修:“除了这个,裴先生如果还有别的需求,我一定满足。”
裴修暗叹:“不用了。”
他接过公孙焕递来的支票,先问一句,“你要吗?”
“啊?”公孙焕说,“我不要。”
脑海里的声音压过他的茫然:“这些身外之物,你自行处置。”
裴修于是转向洛韵:“把赏金换成五份吧。”
公孙焕睁大眼睛:“干嘛分成五份?我可不缺这点钱。”
邹衍也惊讶不已。
昌维恩先是惊喜,反应过来,又满脸羞愧。
裴修说:“破阵不止是我的功劳。”
比起他,其他三个人至少杀过恶煞,最后压制了狐狸。
而他最大的功劳,应该是把谢夙带进法阵,能拿到五分之一,已经是占尽便宜了。
至于剩下的一份,还是留给谢夙,以备不时之需。
公孙焕不是很理解:“就算你自己拿走,他们也不会有意见的。而且你不是缺钱吗?”
裴修只笑了笑:“没缺到这种地步。”
公孙焕当然听出他是不想“独吞”这笔钱。
可从事实上看,没有裴修,他和那两个人都得死在阵里,有这份救命的情,谁会在乎这点钱?
洛韵没有干涉他们如何分配赏金,见裴修已经决定,她依言重新开了支票,就带着身后的人离开了院子。
走到院外,跟在她身后的老九忍不住说:“四姐,你何必跟一个普通人那么客气?”
洛韵皱眉:“你见过一个普通人能破解困煞绝杀阵吗?别说你,就连家主,都不可能在一天之内从阵里出来!”
老九还想说什么。
洛韵说:“还有,五天后就是比赛,不要再闹出任何动静,免得影响少主闭关。”
听到这句话,老九终于放下外人的事:“也对,少主的事最重要。”
他恶狠狠地说,“这次比赛,就让少主给所有人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明白,这样的天才,只会出生在洛家!”
洛韵也露出一抹微笑。
她看向远处山峰:“是啊,窝囊了这么久,我们洛家也该重新站起来了。”
—
院内。
昌维恩纠结半天,还是拿了支票,惭愧地对着裴修千恩万谢才离开。
邹衍也很快告辞:“比赛见。”
裴修说:“比赛见。”
蹲在地上舔毛的小狐狸呆在原地,犹豫要不要追上去,最后还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它往家的方向望了一眼,抬头看了看裴修,偷偷地溜走了。
公孙焕看到它鬼鬼祟祟的影子:“就这么放它走了吗?”
裴修说:“不要紧。”
它身上有谢夙留下的印记,仅剩的煞气暂时不会再爆发,何况现在谢夙自身难保,没必要把它留在身边。
公孙焕本来也不在意,又问:“那你接下来准备去哪?”他假装无意地邀请,“要不要去我家转转?”
跟着裴修的这两天,他也是过上苦日子了……
他不想再吃苦了,他想回家,把任务目标带回去供着,总比整天冒险安全多了!
裴修正翻看信息:“再说吧。”
在九云嶂被特殊磁场干扰,他的手机到现在才有信号,正响个不停,随后柳燕声的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你总算忙完了!”
接通后,柳燕声的声音闯进来,语气急切,“快回来吧,你爸妈今天下午病情都加重了,都在ICU呢!”
裴修脸色微变:“我马上回去。”
他挂了电话走向门外,买了最近的航班,落地后柳燕声就在出口。
接到人,柳燕声跟他同步消息:“医生说情况不太稳定,还得观察两天。”
裴修已经跟医院通过电话,对此不意外:“嗯。”
柳燕声的表情突然有点尴尬:“那个,裴修,你的店还没卖出去……”
不等裴修说话,他解释了一通,“本来手续走得好好的,今天下午就签合同了,结果到了下午,你小婶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跑过来大闹一场,把客户吓跑了。这还不算完,她扬言说这店只能卖给她,而且出价只有十万块钱,我看她是疯了!”
裴修转眼看他,意识到他在担心医药费,先说:“放心,我今天赚了一笔钱。”
柳燕声忙问:“多少?不够的话,我给你补上。”
裴修说:“四百万。”
柳燕声先是一惊,然后松了口气:“那就好。”
公孙焕听完两人的对话,耸了耸肩:“大惊小怪。有我在,你们怕什么?”
柳燕声眼睛一亮:“你能治?”
公孙焕不屑地说:“就你们普通人得的病,还没有我不能治的。”
柳燕声顿时干劲十足,一脚油门把人拉到了医院。
裴修也把唯一一次探视的机会让给了他。
公孙焕自信满满地进去。
公孙焕磨磨蹭蹭地出来。
柳燕声满怀期待:“怎么样?”
裴修看他熟悉的表现就知道结果:“算了,不用问了。”
公孙焕张了张嘴,心虚地说:“可是……你也没告诉我,他们根本不是普通的病啊……”
裴修皱眉:“他们的病,是车祸导致的并发症。”
“怎么可能!”
公孙焕大叫,“他们分明是中术之后阳损气衰,丢了魂魄,否则我怎么会治不了?”
中术?
裴修拧眉看向重症监护室。
难道,十年前的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被盯上的不止是他?
对方是要他全家的命?
公孙焕又说:“不过你放心好了,他们好像跟你的气机连在一起,正常来说,只要你还活着,他们就不会去世。”
闻言,裴修却没多轻松。
是个好消息。
可惜目前看来,他的命也不算稳定。
柳燕声这才记起他们这次出门的目的:“你们这一趟结果怎么样?色鬼、呃……不是,好鬼……?”
裴修说:“谢夙。”
柳燕声接口:“谢夙,他恢复了吗?”
裴修说:“没有。”
柳燕声不禁失望。
一旁公孙焕正喃喃自语:“谢夙?姓谢?谢家人?这名字没听过啊……”
柳燕声没听清:“你说什么?”
公孙焕回过神:“哦,跟你没关系。”
柳燕声也没在意,又问:“如果是你说的病,那还用住院吗?”
“当然要啊。”
公孙焕说,“你们没特殊能力,还是要靠医疗手段稳住生命体征的。”
闻言,裴修看了看两人:“回去吧。”
重症监护室不同于普通病房,探视的机会用过,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不论如何,这么多年过去,医院没有发生过除“病情”以外的变故,他却在罗浮山切实体会过一次自爆。
为了安全着想,避免牵连,他甚至应该少来走动。
柳燕声跟在他身后,看他的神色,故作轻松地说:“往好处想,确定是什么阳损气衰,总比以前查不出病因的好。”
公孙焕点头:“就是!等谢夙养好伤,你们直接杀过去,你爸妈自然就清醒了。”
裴修倒没这么乐观。
他现在仅有的线索,还是那个已经破解消散的法阵,而他能做的,只有等。等洛家的消息,等他们确定是否能找出蛛丝马迹。
但他扫过柳燕声,只说:“是啊。再等等吧。”
听了两人的话,柳燕声放松不少:“那谢夙什么时候能养好伤?”
“……”裴修沉默着。
“我何时痊愈,看你何时答应。”脑海里没有沉默。
“……”裴修没有开口。
“拖延这些许时辰,有何意义?”脑海里一直在开口。
“……你的话好像变多了。”裴修冷静指出他的变化。
“……”脑海里于是沉默了。
柳燕声说:“啊?”
公孙焕懒懒地说:“他在跟谢夙聊天。”
柳燕声也已经反应过来。
他继续往外走,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看到是工作室来电,他猛地住脚:“我靠!”
公孙焕对他很是不满:“干嘛一惊一乍的!”
柳燕声这时候没时间理他,忙对裴修说:“你的一个老客户,修扳指的那个老太太,下午我去你店里的时候碰见的,说是扳指又裂了,我让她去工作室先等一会,结果出了医院的事,我给忘了!怎么办,让她先回去?”
裴修抬腕看表:“转告她,我马上到。”
这个客户他有印象。
上了年纪,又等了这么久,如果成了白跑一趟,实在有点过分。
“好。”
“……”公孙焕咬牙切齿,认命地再次跟了上去。
等三人来到工作室,天色刚近黄昏。
裴修进门,前台招呼过来:“裴哥,柳哥。”
柳燕声往里看:“人呢?”
“接待室,”前台说,“我看了,就一个破扳指,修一次连你们跑这一趟的油钱估计都不够,还不如直接打发了呢……”
裴修看他一眼。
前台正往前走,对上这道视线,顿了顿,干笑着说:“裴哥……”
裴修没说什么,挥手示意他不用跟来,径自去了接待室。
房门打开,昏昏欲睡的老太太睁开眼。
裴修看向她,脚下却停了一步。
就在老太太身边,一个青年的身影也坐在桌前。
两人肩并着肩,青年的手落在老太太手背上,安静地看着她。
听到动静,他也转脸看过来。
和裴修对视,青年温和的脸上露出惊讶:“你……能看见我?”
老太太这时也出声了:“裴老师,你看看,”
她把拇指上布满修复痕迹的扳指褪下来,小心地放在桌面,“还能修吗?”
裴修仔细看了看,略一颔首:“可以。”
老太太双手捂住胸口,庆幸地笑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帮我。”
裴修带着她走到工作台。
她的习惯,不愿意让这扳指离开视线之内。
“如果你能看到我,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等到戒指修复到了尾声,青年温声说。
裴修扫过又在昏昏欲睡的老太太。
“没关系,”青年也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又隐隐流着哀伤,“她现在其实听不太清声音,不会知道你说了什么。”
倏地。
金色流光从玉牌倾泻而下,落在裴修身侧,凝结成谢夙的淡淡虚影。
裴修转眼看他。
他没有回眸,只道:“寻常灵体,不必顾虑。”
青年脸上又露出惊讶。
他看着两人,微微地笑了:“原来你们也是一样。”
裴修说:“一样?”
青年转向老太太,叹了一声:“我和她曾做了九年夫妻,可惜那年我得了重病……”
他说着,对谢夙说,“你的运气比我好,他还能看得到你——”
“……”裴修说,“他不是——”
青年已经又看向自己的爱人:“——他还能跟你说说话,我却只能就这么看着她,日复一日……”
谢夙眸光沉沉,一言未发。
“呵呵,”青年收回视线,“抱歉,太久没有跟人交流过,让你们见笑了。”
裴修也没再解释:“你想告诉我什么?”
青年没有拐弯抹角:“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里有对你非常不好的东西。”
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裴修回想:“店里?”
青年点头:“你现在比以前虚弱了很多,应该就是那些东西的缘故。”
裴修和谢夙对视一眼。
没想到,竟然无意间在这里找到一条线索。
他也随即记起,最后一次回店里,那里的确有点不对劲,只是这几天他根本没时间顾上这些。
“之前你看不到我,我一直没办法提醒你。”
青年说,“你修复了这枚戒指这么多次,很幸运,在我消失之前,还能当面表达谢意。”
裴修说:“她已经付过报酬。”
青年摇头:“只有你能真正修复它。”
他抬手试图摸向扳指,虚幻的手掌却穿过它轻轻划走,“这是我婚前送她的礼物,我死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住了进去,本来我很高兴能继续留在她身边,可看着她每天对着我难过,一年,两年,十年……后来我想方设法摔碎了自己,希望她能忘掉我,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没想到那次她哭得那么伤心,带我找遍了所有能修复的人,都只能修补戒指本身,直到遇见你,我才第二次从戒指里醒过来。”
裴修说:“这不一定和我有关。”
“不。”
青年说,“你有很特殊的能力。至少,你能让我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
裴修笑了笑。
如果他有这样的能力,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看出他不信,青年也没再说什么:“总之,很感谢你的帮忙,让我还可以再陪她最后一程。”
老太太恰时睁开眼睛:“裴老师,修好了吗?”
裴修把戒指递给她:“好了。”
老太太珍惜地接回手里,轻轻把少女至今的情意套进拇指,对他笑着说:“多谢啦。”
青年也回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对裴修道了别。
裴修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敛眸思忖。
“怎么,你要再去店里一探究竟?”
“……”裴修抬眼看向谢夙。
谢夙语气如常:“无碍,你还有时辰。”
裴修转而说:“我在店里的时候,你也没醒?”
已经这个点,他没打算去店里。
再者如果对方说得是真的,有罗浮山的前车之鉴,他更不会独自去一探究竟。
还是等明天吧。
三才局应该有义务拯救群众。
谢夙看他一眼:“嗯。”
话落,金影消散,流光重又没入玉牌。
“结束了?”柳燕声正从外面进来,“饿了吧,我定了餐厅。”
公孙焕一听到餐厅立刻起身:“快走,我快饿死了!”
裴修也没在工作室久留。
三人一起去餐厅吃了晚饭,又一起回到裴修的住处。
柳燕声看着公孙焕十分自然地继续占据了本该属于他的次卧,只好对裴修说:“……我先走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裴修说:“嗯。今天谢了,回去早点休息。”
柳燕声点了个头:“走了。”
裴修关了房门,客厅里归于安静。
他走到浴室,金光自觉透出玉牌,落在地面。
“……”谢夙和他对视,只一秒,转身走向门外。
不多时,裴修再从浴室出来,见他正站在客厅书架前,翻看一本《商周青铜器纹饰》,似乎看得入神,连脚步声都没听到。
裴修说:“学考古?”
谢夙握书的手稍紧,没有看他,只把它合起,放在桌面。
裴修走近两步,拿起他乱放的书,放回书架。
带有淡淡雪松气息的体温裹着潮湿的热浪忽然迎面袭来,谢夙瞳孔微缩,先看到面前只在腰间围着浴巾的胸膛,随后看到裴修摆放书册的侧脸——
“下次记得物归原位。”裴修说着,回过眼。
紧实有力的手臂从身侧抬起,被挺拔的身影全然包裹——
谢夙兀地退了半步。
片刻,他再和裴修对视:“你为何不穿衣物?”
裴修往下看了一眼:“不是穿了吗?”
谢夙薄唇微抿。
裴修挑眉:“改主意了?你不要精气?”
回来之前,他和陈钧联系过,三才局同样没有相关药物。也许有,但陈钧的权限还不够。
事已至此,只剩这最后一个办法。
他的命,谢夙的命,父母的命——
这么多筹码叠加,他需要付出的只是精气。
虽然不够体面,只是相比较而言,他更看重天平的另一端,所以这点代价,他还付得起。
谢夙移开视线:“取你精气,与衣物何干?”
裴修:“……”
他意识到不妙,“你之前……”
谢夙又回眸看他:“此前,你不必知晓此事,身上自然不该留有痕迹。”
所以才脱了衣服?
裴修面不改色:“我刚洗过澡,也不能留痕。”
谢夙不语。
裴修说:“走吧。”
他把手里的毛巾搭在椅背,当先一步走进卧室。
已经决定的事,没必要再去拖延。
早点结束,对他和谢夙都没有坏处。
谢夙看着他的背影,须臾,也举步走了过去。
裴修正在门边,等他进来,随手合起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异常的安静悄然蔓延。
裴修走到床前。
他没有躺下,只坐在床边,缓缓穿着睡衣,对谢夙说:“没什么固定的要求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
谢夙道:“没有。”
话落,他也走到床边坐下。
对上裴修的视线,谢夙眉间微动:“闭眼。”
裴修挑眉照做:“不是没要求吗?”
谢夙抿唇掐诀,并指点在他下腹丹田。
只在一句话间。
听到耳边不易察觉的粗重呼吸,谢夙抬眸,看到裴修已然收紧下颚的冷峻侧脸。
不被穿戴整齐的睡衣领口松垮,微重起伏的胸膛自上而下,也清晰可见。
“要多久?”
低沉的嗓音似乎喑哑。
滚烫的炽热气息随之而来——
谢夙倏地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