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森林(加更)

夜晚的森林和白日完全不同, 宛如进入了一座巨大的迷宫。

高耸入云的冷杉和松树将幽暗的月色割得七零八落,电筒劈出一小块视野,

视野之外是无垠的黑暗与寂静。空气里有一种过度洁净的味道, 吸入肺里,是透心底的冷冽,不时还会有鸟类的诡诞怪叫, 气氛近乎恐怖。

宋知祎吞咽着口水,越往里走越害怕, 但还是壮着胆子,喊米妮的名字。

“米妮,米妮。”

“米妮,你在哪?”

“Black, 你跑慢一点, 我害怕!”

Black立刻转头跑到宋知祎身边, 贴了贴她的小腿, 示意她不用怕,它会保护她。

宋知祎拍拍它的脑袋, “谢谢Black。”

林中的路不好走, 宋知祎在踩空两次后, 更加小心地注意着脚下, black在前面领路,一直嗅嗅停停。记不清往里面走了多久, 反正四面八方都是黑的, 突然,前方树上飞快窜下来一个东西,宋知祎吓得屏住呼吸。

“汪——汪!”Peach吠了两声。

原来是一只肥硕的小松鼠,一溜烟就不见了。宋知祎呼出一口长气, 又笑起来,觉得自己好蠢。松鼠都能吓到,森林里本来就有很多小动物。

又过了片刻,Black大概是嗅到了米妮的味道,对着前方狂吠起来,尾巴不停地摇晃。

“有发现!”宋知祎惊喜,她连忙掏出手机拨给黛西,想分享这个好消息,可电话拨一声就自动挂断,她又拨了两通,都是同样的结果。

没有信号,不止这里,是整座森林都没有信号。

宋知祎把手机放回去,有些茫然地望了一圈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热烘烘的壁炉,没有松软的床,没有食物,没有水。就连black和peach也渴着,她至少该带一瓶水出来。

宋知祎抱歉地摸了摸black和peach的脑袋,“抱歉,大冷天跟着我出来,也没有小零食吃。”

两条狗冲她汪汪,表示没有关系。

她笑,捧住手哈了一口气取暖,将心底的一些沮丧驱走,鼓起干劲,继续喊米妮的名字。

Black顺着地面复杂的气味,继续往树林深处去,踩过腐烂的树叶枯枝,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最后他们在一个大坑中发现了被困的米妮。

这坑是狩猎时布的陷阱,用来捕捉大型猎物。

小泰迪身上很脏,它本来奄奄一息地趴在坑里,见到有人后开始哀哀叫了几声,透亮的眼珠在手电筒的光束中闪烁着,湿漉漉地盯着宋知祎。

“米妮你流血了!”宋知祎发现米妮的后腿被捕兽夹缠住,难怪动弹不了,她没有多想,立刻跳了进去。

铁制捕兽夹咬得很紧,需要技巧才能打开,宋知祎徒手掰得脸都涨红了,还是没有打开,反而弄痛了米妮,她不知所措地说对不起,半跪在地上,仔细研究这讨厌的东西。

Black和Peach蹲守在地面,偶尔叫两声,驱走黑暗中一些小动物。

“怎么打不开……这鬼东西……”一通操作下来,宋知祎脸都发热了,只能作罢,等回去后再找人帮忙锯开。

她小心地把米妮放到地面,随后利索地爬上来,正要去拿手电筒时,Black和Peach突然同时低匐下来,尾巴警惕地夹紧,对着前方的黑暗发出浑浊的低吼。

黑暗中好像藏着什么可怕的危险,连寂静的空气也开始暗潮涌动。

宋知祎也被气氛感染,背脊缓慢地爬上一层鸡皮疙瘩。她不知道黑暗中有什么,看不见,就这样蹲在原地缓了几秒,她大着胆子去抓手电筒,随后猛地往前方的黑暗一照——

足足有四头狼,有组织地匍匐在几米开外的灌木从中,眼中泛着幽幽森光。

它们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狡猾地蛰伏了许久。

深夜一点,派对到了尾声,所有人都喝得烂醉,醉醺醺地回到房间。

黑暗中,时霂平躺在床上,汗涔涔的手心攥握着一柄纯金十字架,他紧闭的双眼看上去有些痛苦,身体里的欲。望仿佛没有止尽,如海浪般一波又一波地侵袭着他的理智。他甚至不敢把衣服全部脱掉,虽然会更舒服,但也少了一层克制。

他告诫自己绝不能踏出这间卧室半步,哪怕是给小鸟打一通电话都不可以。

他不能听见那她可爱的、调皮的声音,一句“Daddy”就能彻底撕破他的灵魂,把他变成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连骨带皮吃掉她。

天父……请原谅他。

时霂紧紧攥住,十字架上冷硬的宝石割着他的手指,搭在额前的金发因为汗湿而结成一绺一绺。

请原谅他满身罪和欲,原谅他放。荡的身体和邪恶的灵魂。

就在时霂低声祷告时,屋子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旋开,再轻轻阖上,老式的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黛西关门时,手在颤抖,她再次拿出母亲给她的香水,喷了四五下。

母亲说这瓶香水里含有鼠尾草、曼陀罗等致幻成分,吸入后能让大脑陷入短暂醉生梦死的幻境中,也能加速大脑的兴奋,令人星欲高涨。

她深吸气,来到卧室门边,安静地打量着床上的男人。

她承认弗雷德里克非常迷人,也非常性感,是她一直以来所期盼的丈夫类型,可他居然喜欢上一个平民,这让她在耻辱的同时,也觉得这个男人不过如此。

若不是弗雷德里克有着她所有追求者都比不过的财力和地位,她也不必做这种跌份的事。

黛西安慰自己,等她成为赫尔海德家族的女主人后,一切都是值得的。她收回思绪,缓缓走进卧室,带来一阵奇异的香味。

时霂思绪混沌,身体几乎绷到极致,还是有着猎人的直觉,嗅到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香气。

谁进来了?他睁开眼,视野一片黑暗,隐约看见一个纤细而模糊的身影。

调皮的小鸟。

时霂无奈地闭上眼,“小鸟……谁准你过来的。”不敢再看,只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焦渴的声音。

黛西听不懂中文,含糊地发出一声“嗯”。

随着人影的靠近,空气那股异香更加强烈地钻进他的鼻息,本就混乱的思绪在这种异香中越发昏昏昧昧。

“哪来的香……”他哑着嗓。

奇怪且陌生的味道,并不难闻,相反,是非常馥郁的香调,但令他有些不适。

黛西没有说话,走到床边坐下,床上的男人明显紧绷起来,她了然地抬起唇角,心彻底安定了。

看上去弗雷德里克并没有破戒呢。那位中国女孩的魅力也不过如此。

黛西把长发拢到一侧,解开浴袍大衣的系带,细腻的羊绒料子顺着光洁的皮肤往下滑,她缓缓靠过去,抬手想抚摸男人的脸。

这个男人占据了她整个少女时期的爱慕,今晚就要得到他,这令她兴奋和颤抖。

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她就应该拥有,价值连城的宝石也好,男人也好,都该是她的所有物。

指尖即将触碰到男人鼻子时,男人松开了一直紧握的十字架,像一只突然腾开翅膀的猎鹰,黛西没有反应过来,喉咙被骤然掐住。

时霂睁开眼,蓝眸融进幽微的黑暗中,近乎黑色,他沙哑的嗓音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你不是Aerona。”

男人大手几乎勒住她整个脖颈,完全不是平日斯文儒雅的做派。

黛西感受到死亡般的窒息感,脸部因为缺氧而涨红,她死命拍打着时霂的手臂,发出破碎的嘶鸣。

时霂用力闭了下眼,缓过一些理智,他松开手,把人往后一掼,翻身下床,开灯。

看见是黛西后,他怔了一下,但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拾起地上的羊绒大衣,扔在她身上,“出去。”

他冷淡侧过身,并不多看她一眼,语调保持着礼貌:“黛西,你不是这么蠢的人,别毁了你自己。”

黛西大力呼吸着,眼前的情形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母亲说那药是妓//院里的上等货,就连贞洁烈女都挡不住,更何况是一个男人。

她明明看着他喝了一整杯,一滴都没剩。这药一开始毫无感觉,只是发热,随着身体血液循环,会逐渐加强,直到两小时后,也就是现在,达到了高峰。

所以,是哪里出错了?

黛西

不信。不信她会没有任何魅力,她曾在大学里是公认的最受欢迎的女生,追求者如过江之鲫。

她不愿意示弱,抬脚踩过羊绒大衣,来到时霂身前,她看见他手臂上贲张的青筋,他忍的很厉害吧。

“弗里茨,我知道你很难受……”她嗓音很动人,德语说得像法语一样性感,“我也乐意玩那些,你会更有成就感的。”

她会心一笑。

“玩什么?”时霂平声问。

黛西看着他的眼,他眼中明明浮着燃烧的情,欲,她笑得很柔媚,“你也可以做我的Daddy。”

“别恶心我,黛西布雷希尔。”

黛西脸色一僵。

教养让时霂说不出更难听的话,他不愿继续僵持,阴沉着脸,往卧室外走去,打算换个屋子,脚步忽然一顿,他想到了什么,锐利的目光刺向黛西:“你怎么知道我难受?”

黛西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瞥到一旁。

时霂盯着她,几秒后,他终于明白了过来,一字一顿:“你下药了,在你拿来的那杯酒里。所以你才有胆子进我的房间。”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恐怖。就连思绪如此混乱,身体到了负荷不了的程度,也能透过蛛丝马迹推演出整个过程。

“……什么药,我听不懂。”黛西故作镇定,她拾起大衣披在身上,她要赶紧离开,趁着现在还能保全残局。

“Aerona的那杯酒有没有下药?”

甚至来不及等黛西说,时霂立刻抄起沙发上的外套,一向从容的步伐已经乱了,连鞋都没有换,他一边套大衣一边急促地走到对面宋知祎住的小屋。

“Aerona,Aerona!小鸟!”他大力拍门。

过了好几秒都没有动静,就算是女孩睡沉了,但black和peach还在,它们是最警觉的动物,但凡是听见了他的声音,一定会叫。

可是就连black和peach也没有动静。

屋内没人。

深夜的森林中很冷,薄雾弥漫。时霂站在屋外,一瞬间冷到了冰点,所有药物带来的反应都因为这种透心凉的冷而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的小鸟,没有在屋内。

黛西正要离开,步伐慌乱,刚走到门边,她看见时霂大步流星地冲进来,一张脸近乎阴戾。

黛西从没有见过时霂这种表情。从小到大,从没有过,他永远游刃有余,优雅,从容,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腔调。

他是高贵的绅士,绅士永远是和暴力割席的。暴力是低级的野兽才会使用的手段。

不等她说什么,时霂再一次掐住了她的喉咙,手背青筋暴起,力道凶猛到几乎要勒断她的脖子。

他看着因为缺氧而窒息的黛西,一字一顿:“她在哪。”

黛西像缺水挣扎的鱼,绝望地拍打着鱼尾,眼球因为极度缺氧而凸出来。

他继续收拢五指,语调和面容都很平静,把如此暴力的事做得优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母亲打的什么主意?你哥捅了三个亿的篓子,你以为和我上床了,我就会因为教义而娶你,帮你家渡过危机?别天真,黛西布雷希尔,如果Aerona出了任何事,我会把你母亲和你哥肮脏的头颅割下来放在你家的信箱里。你应该清楚西西里的传统吧。”

黛西表情狰狞,像看见了撒旦,淤红的面容宛如死前的挣扎。

割掉头颅,放进对方家门口的信箱,是曾经黑手党用来恫吓对手的暴力手段之一,也是最有用的手段。

时霂母亲的家族正是发源于意大利西西里,那里有两大特产,一是柠檬,二是黑手党。

经过一个世纪的洗白,Cornelius(科尼利厄斯)家族早已成功上岸,是意大利罗马鼎鼎有名的富豪家族,经营着高级酒店、红酒、香水等正经生意,又投资了艺术文化行业,去年还重金买下一支F1车队,但曾经这个家族的确是在血腥和暴力中发财的。

时霂松开手,女人滑倒在地上,他居高临下地垂眼,“我给你最后三秒。三,二——”

“咳——咳——她在——”

黛西剧烈咳嗽,因为呼吸太急促而呛进了口水,她已经泪流满面,抬手指向森林的地方,声音都在发抖:“森林北入口……往里走……具体我不知道……求你,别这样,弗雷德里克………”

她也不知道母亲手下的人把米妮放在了哪里。母亲只让她听话,让她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一切都不用过问。

时霂拨通哈兰的电话时手指有轻微的颤抖。

“你最好祈祷她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