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冬天的太阳落的早, 才四点多,天边就泛起潋滟的金色。
狩猎在日落时分结束,众人清点猎物。时霂收获颇丰, 猎到了一只红狐,两只马鹿和一头狼,推车里载满了猎物, 浓郁的血腥味让black和peach都蠢蠢欲动起来。
但时霂还是有些惋惜,今天没有猎到熊。也许熊已经冬眠了, 如今天光暗得越来越早,凛冬已经到临。
的确,日落很快,金粉色的霞光围剿着蓝天, 森林里的视线暗了下来, 营地早早点了灯。
那只巨大的天幕帐篷在白天时平平无奇, 一入夜, 缠绕在四周的小串灯全部亮了,周围的树上也挂了串灯, 像散落了无数星星, 再配上微醺的音乐, 立刻就有了派对的氛围。
鸟笼壁炉里烧着加了香粉的柴火, 暖融融的橘色,驱赶冬夜的凛冽。
今日的猎物都成了烧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烤肉, 厨师还烤制了搭配肉类的面包、卷饼。酒水台布置得琳琅满目, 大桶鲜啤酒最受欢迎,还有香槟,桃红酒,白葡萄酒, 以及调酒师现调的鸡尾酒。
宋知祎第一次参加这种派对,特别兴奋。她穿着黛西和索菲亚为她搭配的金色长裙,滩羊绒小披肩,长长的巧克力色头发烫成大卷,别了一只鸵鸟毛发夹,很有复古女明星的味道。
“我美吗?我是不是摩登女明星?”宋知祎扭出曲线,向时霂飞了个吻。
“美极了。不过穿这么少,不冷吗?”时霂抬手拢紧她的狐狸毛披肩,遮住若隐若现的胸部。
索菲亚给她穿的什么裙子,为什么领口这么低?
“索菲亚说性感的女人就要展现曲线。”宋知祎把披肩的扣子解开。
“性感的女人感冒时,鼻涕也会流到嘴巴里。”时霂干脆把大衣脱下来罩在她身上,“不准脱,Aerona,如果你今晚还想吃冰激凌的话。”
宋知祎瘪瘪嘴,只能把时霂的大衣穿好,然后报复性地连吃两只冰激凌,又喝了不少酒。
时霂不准她饮酒超过三杯。
这不准那不准的。
“为什么?别人都喝的比我多,索菲亚都喝了七八杯了。”
时霂发现每到喝酒这件事上,她就变得特别不乖,不好管教,“因为你酒量不好,瘾又大,所以需要节制。宝贝,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了。”
又是节制节制节制。宋知祎搞不懂,怎么干嘛都要节制?
“那为什么你不节制?你喝了三杯啤酒和两杯白葡萄酒。”宋知祎盯着时霂。
时霂好笑,“我喝了这么多?”
“当然,你喝什么吃什么我都知道。你吃了牛肉卷饼,三串烤鹿肉,还有一块煎三文鱼。”宋知祎很骄傲。派对上时不时就有人来向时霂敬酒,聊天,宋知祎全程都盯着。
时霂只能妥协,“好吧。最后一杯,小雀莺。”
宋知祎快乐地张开双臂,扑上去亲他,时霂来不及阻止,就被糊了一脸口水,“l love you!Daddy!我去选鸡尾酒!”
巨响的一声Daddy,使得四周所有人都望了过来,眼神如此微妙。
场面一时很安静,只有音乐在响。
德国人总是给其他国家的人一种有边界感、冷淡、无心八卦的高冷形象,实际上八卦的要死,边界感也不强,不拉窗帘就会被邻居二十四小时盯着。
时霂没有擦掉吻痕,在众目睽睽之下,淡定地喝了一口啤酒。
本杰明是最夸张的,挤眉弄眼地坐过来,拿手中的酒杯用力撞上时霂的啤酒杯,“我就知道,弗里茨。”
时霂瞥他一眼,“你知道什么。”
“别装了,我从小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正经人。”本杰明喝了一大口啤酒,“虽然我怕你,但你不准欺负小甜心,她看上去那么娇小,你忍心把她弄坏吗?说实话,你们不配。”
时霂恨不得把啤酒瓶塞进本杰明的嘴里,但还是很有风度地请教:“哪里不配。”
他想知道,他和小鸟有哪里不匹配。明明任何地方都如此相配,从年龄到样貌,从性格到喜好,甚至是身体里流的血。
他的身体里也流着外公给予的八分之一的东方血统,他也会说中国话,说得很好,至少比这个连英语都一股披萨味的风流鬼堂弟好上不知多少倍。
本杰明恨恨地盯着时霂的裤/裆,想起之前一起泡温泉时看到的画面。
“尺寸!!”
“…………”
“弗里茨,她肯定受不住你,你最好别装出一副禁欲的天主教徒,多学点有用的本事才是!”
本杰明就差直接说处男技术菜了。
什么daddy什么dom什么S这些小众玩法可不是他一个刚出新手村的处男能玩得来的!菜就多学,不要整花样!
“本杰明。”时霂面无表情地盯着本杰明,沉冷的蓝眸压迫感十足。
“别瞪我,我说的可是实话!弗里茨,你最好多练练,学习一下女人喜欢的方式,别不当回事!”本杰明信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等时霂再开口,赶紧跑了。
宋知祎终于选好了一杯蜂蜜柚子口味的鸡尾酒,回来时撞见步履匆匆的本杰明,她狐疑地看了几眼,这才在时霂身旁坐下。
时霂也是一脸出神,那对宝石蓝的眸沉寂着,不知道想些什么。
“怎么了,时霂,你喝醉了吗?”宋知祎戳戳时霂的大腿。
时霂回过神,眼眸漾着笑意:“没有醉,小鸟,选了什么酒?”
“山楂玫瑰特调,甜甜的。”宋知祎觉得太好喝了,想一口喝光,又想着是最后一杯,于是一小口一小口很珍惜地喝。
时霂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女孩,看着她小口咽着酒。
是真的很小。
本杰明的话纯属无厘头,却不得不让他再一次深刻反思他和小鸟之间的差别。
她的身高在亚洲人里算修长的类型(一米六八),可对于一米九的他而言,还是很小。脸也很小,他一个巴掌就能盖住,嘴巴也小,他亲吻时能整个含裹,喉咙也小,那处……
就更小了。他昨晚试过用舌尖,都没能伸进去。
他不敢用手,因为他的手指在常年狩猎、帆船等运动中变得很粗很硬,他甚至觉得连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都要比她那处粗一些。
连舌,连手都不行,何况是……
太糟糕了。
时霂头疼地闭上眼,他不想带给她糟糕的体验,让她觉得他是很没用的男人,没有资格做她的daddy。
“又喝完了。”宋知祎叹气。酒就是不经喝啊,奖励也是,爽一小会儿就没了。
她才不想节制。她要一直喝,一直爽,最好边喝边爽。
正当宋知祎想着该如何从时霂眼皮子底下再搞一杯,黛西走了过来,在她面前轻轻放下一杯橙粉色的鸡尾酒,杯口沾着一圈碎盐粒,很漂亮。
“Aerona,我们今晚还没喝一杯呢。这款味道不错,叫樱花湖,我让调酒师多加了草莓汁,很适合你。”黛西笑容明媚,对着宋知祎主动举起自己的酒。
“是啊是啊,我们还没有喝一杯呢!”宋知祎假装忘了一旁的时霂,正要举杯碰上去。
“小雀莺,刚才答应了我什么?”温和却隐含严厉的一句话打破了宋知祎的幻想,她连忙哀求地看向时霂,比出一根手指。
意思是最后一杯。
时霂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又不想她在黛西面前丢面子,只好默许了这杯酒。
宋知祎一口气干了,黛西轻轻抿了一口。紧接着,黛西从身后佣人手里拿来另一杯放在时霂跟前。
这杯酒是梦幻的蓝色,暖色调的灯光中,宛如一瓶女巫的药水。
黛西微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保持着语调:“弗里茨,我们从小就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也终于找到了喜欢的人,我……为你高兴,这杯酒祝你和Aerona幸福。”
时霂终于抬起头,看了黛西一眼。今天一整天,他没有和黛西打招呼,没有和她交谈,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一下,无形之中垒起一堵铜墙铁壁。
他的态度非常清晰,也非常冷酷。
小鸟原谅了她,那是他的小鸟有着童话般的天真。
“谢谢你的祝福,心意领了。”时霂绅士地说,“只是今天喝了太多,不胜酒力,这杯酒
就算了吧。”
黛西尴尬地站在那,面色一变,“弗里茨,一杯酒而已,你都不给面子吗……”
宋知祎推推时霂的手臂,小声说:“黛西祝我们幸福呢。”
时霂偏头,对上宋知祎期待的目光,她努努下巴,示意他快喝啊,幸福的祝福一定要收下呢!
“那我来喝。”宋知祎对朋友非常仗义,不愿看黛西尴尬,何况她们今天还和好了。
时霂一把扣住她的手腕,“Aerona,你今天已经很放纵了。”说罢,端起那杯蓝色的酒,平静喝完。
黛西面色恢复正常,也喝完自己的酒,又笑着闲聊了两句就去了别处,没有再来打扰。
宋知祎吃了训斥,乖乖吃自己的巧克力蛋糕,不敢再挑衅Daddy的威严。
夜更深了,灯光照不见的森林深处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时霂不愿再久留,可宋知祎玩上瘾,根本不想回去,他只能陪她再待会儿。
又过了半小时,时霂觉察到体内多了一股诡异的燥热,来的很缓,却容不得忽略,他甚至感觉到了有一处在缓慢抬起。
大概是晚上吃了很多鹿肉,厨师还放了许多来自印度的香料遮盖膻味。每次吃鹿肉后,他都会比平时更燥热。
时霂脱掉了针织外套,只剩一件高领衫,那股身体里的热量还是透出来,传到宋知祎这里。
“你好烫啊。”她惊讶时霂的温度,眼睛却不自觉地黏在对方的胸肌上。
她呆了下,时霂这衣服……
这是一件薄而修身的细羊绒黑色高领衫,完全贴合着肌肉走向,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明明包裹得非常严实,连脖子都裹住了,可就是显得很色。
宋知祎蹙了下眉,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给时霂披上。
时霂无奈,他已经够热了,“该回去睡觉了,小鸟,明天要早起。”
“你不玩了吗?”宋知祎其实也够了,只是舍不得这种气氛。她喜欢这种灯一直亮,音乐不止息,璀璨的,热闹的气氛,就像她梦里的那座宫殿。
“不玩了。”时霂亲了亲她的脸颊。
宋知祎很乖地站起来。众人都喝得醉醺醺,不会有人注意到有谁提前离场。营地后方就是专供客人住宿的房子,都是玻璃结构的独栋森林小屋,内部则是很温馨的田园风。
宋知祎的小屋就在时霂正对面,跨几步就到了。
时霂本想今晚和宋知祎住在一起,可眼下情况棘手,他不得不更改方案,于是绅士地把宋知祎送回房间,为她放好洗澡水,拿好换洗的内衣裤,甚至为她挤好牙膏。
“我走了,小雀莺。你有事就直接叫我,好吗?回去后记得吃药,晚上有black和peach保护你,应该不会做噩梦吧。”
宋知祎嘟了嘟嘴,今晚肯定是没有奖励了,她瞪了时霂一眼,“那我洗澡就睡了!”
时霂微笑,用意志力克制住那股熊熊燃烧的火,“晚安,明天见。”
关上门,他松一口气,把大衣脱掉,点了支香烟来缓那股劲,小。腹已经是完全紧绷的状态。
幸好他提前让哈兰在行李箱中备了几粒药。
回房后,时霂赶紧吃了两颗,坐在床上缓了一刻钟,没有任何效果,反而更石更。他又去洗了一个冷水澡,寒冬腊月,冰凉的水浇在滚烫的皮肤上,令他好似灵魂出窍。
“时霂!你睡了吗?”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不安分的宋知祎跑了过来。
时霂深呼吸,系紧睡袍,走到门边,“怎么了。”
厚重的门板传来女孩调皮的声音:“被窝好冷,时霂,我想和你一起睡!”
“不可以。”他拒绝地毫不留情。
“回房间去,Aerona,森林的夜晚会有野狼和熊出来活动,你听话,不要再随意出来。”
宋知祎有些委屈,因为时霂连门都没有为她打开,就拒绝了她,还吓唬她有野兽。
她哦了一声,失望地回到自己那间屋子。
隔了两分钟,时霂的屋子熄灯了,周围那片树林也因此暗下去。
宋知祎默默拉上窗帘,卸妆、洗澡、换睡衣,吃治脑子的药,不忘给black和peach舀了两大勺冻干,就坐在床上看它们吃东西,喝了酒的脑袋轻微发着热。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她一喜,以为是时霂,毕竟她通讯录里就那么零散几个人。
没想到是黛西。电话一接通她就开始哭。
“Aerona,米妮它不见了!它跑进森林里面,我找不到它了!派对上的人都喝醉了,我找不到人帮忙!”
“米妮不见了?”宋知祎立刻坐直,“你不要着急,黛西,我来帮你找。”
黛西哭得很伤心,“算了吧,晚上太黑了,又冷,你如果来帮我,我怕弗里茨找我麻烦。我只想借一下black和peach,它们或许能嗅到米妮的味道。”
谁都知道,black和peach这种护卫猛犬,只会听主人的吩咐。
宋知祎很忧愁,“可你管不住它们啊……”
她话锋一转,“没事,你别怕他,我不让弗里茨知道就好了啊,而且他都睡觉了!你现在在房间吗?我带black和peach过来找你。”
“那……好,真是太谢谢你了,Aerona!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就在森林的北入口这里,你从营地后面绕过来更近。”
宋知祎立刻换好衣服,拍了拍black和peach的脑袋,告诉它们有一项艰巨的任务要完成,临走时,她瞥见那把摆在桌上的金色手枪。
——崽崽,不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发热的大脑忽然跳出来这句话,宋知祎一个激灵,她来不及多想,鬼使神差地拿起枪放进兜里,然后匆匆出门。
她其实也有些怕,她怕黑。森林里漆黑一片,风吹得沙沙作响,也许还会碰上某些夜行动物,偏偏时霂还吓唬她,这个大坏人。
宋知祎告诉自己要勇敢,她有枪呢。
和黛西碰头后,两人约好分两路找,黛西往左边,她往右边。黛西分给她一个手电筒,“Aerona,我们电话联系。”
“没问题,black和peach肯定会找到米妮的。”宋知祎搓了搓冻僵的手,哈出的气化作白雾,散开来。
她挥手:“等会见!”
黛西冲她感激地一笑:“等会见。”
宋知祎牵着狗,转身进了森林深处,直到一人两狗的身影被漆黑的森林完全吞噬,连手电筒的光都被吞噬干净。
站在原地的黛西收了笑,点开手机,母亲在五分钟之前发来了几条消息:
【一切都准备好了。】
【黛西,不要让我失望。】
黛西抬头看向眼前的黑暗,轻轻说:“Aerona,我很讨厌你,但你是个好人。”
可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是好人,就对你善良。
母亲说的对,Aerona没有弗雷德里克不过是重新过回原来的生活,但她不行,她会失去很多很多,她承受不了。她需要赫尔海德家族的财富,地位,荣耀,她不是抢,是让一切都回到原有的轨道上。
她不容许自己阶级滑落,她宁愿去死。
何况弗雷德里克总会明白,她才是最适合他的另一半,而不是这个连德语都说不好的黄种女孩,除了非议和有辱身份之外,什么都带给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