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破获凶手

肇哥儿一听说弟弟要去学里,很不放心,要求亲自送弟弟去,还对萧景时道:“爹,您今儿上衙要早些去,下人送他去我也不放心,娘要去姐姐那里,还是我去吧,全家也只有我有寄宿的经验,我好好和弟弟说。”

萧景时拍了拍长子的肩膀:“你快去快回,如今还是你自己举业重要。”

“放心吧,爹。”肇哥儿笑道。

诤哥儿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妙真看着他们哥俩,忍不住眼泪流下,又快步离开了,她怕自己忍不住把儿子留下。

她们夫妻对小儿子的学业原本就没有长子长女那般的严格,妙真自己知道这个社会竞争多么残酷,万万不能慈母多败儿,

肇哥儿等诤哥儿上了马车,他才一撩下摆上去,又笑道:“爹爹给你找的书院是两人一间的,人家内舍生才能住上的,你如今住上了,若是不想别人说你是走后门的,那就好好学,知道么?”

“知道了,哥哥。”诤哥儿从袖口拿出帕子来擦了擦眼泪。

肇哥儿又道:“你这般聪明,武功又好,是咱们家文武双全的人。哥哥羡慕你这身好武艺羡慕的不行,若是读书读的好,哥哥都不及你了。”

诤哥儿连忙道:“哥哥是解元,别消遣我了。”

“哪有消遣你,我知你不爱作文章,可是当将军的人怎么能不读书呢?就连戚将军人家也是自小跟随大儒读书,这些话我知道你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哥哥不骗你,你一旬休息一日,等你休息时,爹爹就上任了,你想大理寺案子许多,我们俩说不定能忙呢。可你我通律法,去大理寺人家不会质疑我,你怎么办?”肇哥儿又是哄又是用胡萝卜吊着,才把弟弟劝好。

这个书院是北海书院,肇哥儿让挑夫帮忙把行李送到书院,帮弟弟办了入学手续后,又叮嘱许多事情,方才离开。

弟弟只有在学风优良又有竞争的地方,才知道要读书,人虽然都说不和人家比,可不可否认,只有和人家比较,才愈发有心气。

又说妙真那边去了云间侯府,芙姐儿正在吃青梅蜜饯,“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

“爱吃也要适量,一开可就很容易吃多,平日紧绷着的弦可是很容易断的,一断那食欲就如洪水一样。”妙真叮嘱。

现在芙姐儿的身份,除了明夫人之后,很少有人敢说她的不是,妙真倒是直言不讳。她见过太多孕妇,觉得自己有了身孕,拼命补偿自己,补药零嘴美食疯狂的吃,到了生孩子的时候,孩子太大,就容易难产。

即便侥幸生产,身材完全走样,以前的衣裳全部都穿不上了,人都会自卑。

芙姐儿只好放下,又说起韩家的事情:“韩阁老家原籍山东,后来入浙做官,韩阁老的父亲也是名儒,官至工部尚书,哥哥曾经也做过大学士。这些您应该都知道的……”

毕竟当初芙姐儿差点说亲给韩三郎。

妙真听到这里点头,又听芙姐儿道:“锦衣卫毕竟多半打探的是官员的事情,女眷的事情多半都是出现在和男人们一处,韩姑娘在韩家族里排行第八,和亲哥哥韩三郎关系不错,但韩家小一辈的没有太过出色的。她算是颇有心气的姑娘,常常劝她兄弟们读书,挺有见地的。”

“这样也好,你弟弟不用人催,原本读书就认真。你六婶当初也是选错了了人,她一心想嫁个上进的,若你六叔刻苦些,兴许她也没有那么多怨言。”妙真摊手。

“可她指不定嫌弃人家穷,您看六叔被人做局,六叔都没入局,她急巴巴的坐实了。这种人就是眼高手低,娘,您要知道过的好的人都差不多,过的不好的人,总各自有理由的。”芙姐儿认真道。

妙真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既然你也觉得不错,到时候我们就去交换庚帖。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见娘片刻就下定了主意,芙姐儿笑道:“您不怕现在看着好好地,将来……”

“我只能就当下正常选择,至于以后,世事变幻,人心莫测,你我都无法作他想。韩家儿子们既然没有太过出挑的,可是也没有太拖后腿的,如今韩阁老还在高位,此时是绝佳。将来,也不怕。”妙真道。

芙姐儿就佩服她娘这般,仔细斟酌,仔细查探,觉得合适就不会三心二意,好与不好,将来也非人力能及。

可以和岳家相互扶持,但完全靠岳家,要了人家的好处,将来也会给人家兜底。

问完韩家的事情,妙真又帮女儿把脉,见脉象正常,也放心下来。中午她就不好在女儿这里用饭了,正准备回去时,赵瑞让芙姐儿帮忙请妙真看一个病人。

是赵瑞部下遗孀的儿子,不仅咳嗽气急,还呕吐涎沫。

“成啊,让他来我们府上就好。”

今日是萧景时头一日上衙,妙真让厨下做了不少他爱吃的菜,还亲手做了几样点心,原本还想做核桃糕的,但想着诤哥儿去书院了,自己一个人每次吃一块就腻味了,诤哥儿每次都吃的干干净净。

她的虎孩儿啊……

也不知道在书院怎么样了。

“碧桃,把这盅金桔雪梨水送到大少爷那里,他今日送诤哥儿出去,冒了冷风的,就怕到时候咽喉疼痛。”妙真吩咐。

碧桃安排人送过去,不曾想肇哥儿自己过来了,“儿子来您这里坐会儿。”

平日他要闭门读书,陪着娘的人都是诤哥儿,现下诤哥儿这么一走,娘肯定难受,他就来陪一陪。

妙真想都说女儿贴心,男儿粗心,但她的肇哥儿心思真细腻,她就笑道:“正好不必他们送了,就在这儿喝吧。”

“娘,姐姐怎么样?”肇哥儿问起。

见妙真说好,他又把北海书院的情况告诉妙真:“您放心,诤哥儿其实很上进的,他就是静不下心来,去北海书院读书,那里远离尘嚣,弟弟必定会有一番成就的。”

“你说的我懂,诤哥儿在咱们家里,总是巴不得和我还有你爹在一起,他没有和同龄的同窗朋友相处过,若是能彼此教学相长,也极好。”妙真说出来之后,人也轻松了不少。

肇哥儿见他娘恢复如初,也是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次日,赵瑞说的那对母子过来了,妙真看这孩子还在吃奶,不由道:“我开一幅半夏人参丸,你喂孩子服下就好。”

做娘的虽然看起来不甚整洁干净,但很坚强,还很懂礼数,听妙真这样说完,不由道:“多谢大夫。”

“这孩子也两三岁了,其实你可以让他戒掉母乳,吃一些旁的。”妙真道。

那妇人却道:“人乳是最养人的,萧夫人,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这是诊金。”

妙真还未反应过来,她就抱着孩子走了,小喜在外走进来道:“太太,我觉得这个人怪怪的。”

“我记得曾经我义诊过一户人家,那家的孩子吃奶吃到九岁了,很多人觉得母乳就是最好的。这家的男人和姑爷一起打过倭寇,听说很是骁勇,为了多挣功,在战场上牺牲了。他儿子倒是有个百户的官职在身上,所以这妇人极力要把孩子养好。”妙真只能这般理解。

小喜往外看了一眼:“无论如何,您把姑爷请求您的事情办好了。”

妙真微微颔首,又问小喜:“昨日我让你送给裕王世子的灯送去了么?”

“您放心吧,我已然送去了。”

“这个关系要细水长流,平日不必送太贵重的,小世子如今听说跟着内侍在认字,上回我去看他,他还非常懂事。”

……

萧景时今日回来的晚,妙真就提前用了饭,等他回来,才道:“肚子饿了吧?做了你最爱的红烧小排,蛤蜊汤,黄焖圆子……”

又问他累不累,渴不渴云云。

这让萧景时非常受用:“娘子,今日看了许多案子,不胜唏嘘,回来时仿佛乌云罩顶,但见到你,就阴云散去了。”

“把我说的那么神呢。”妙真吩咐人赶紧上菜。

原来萧景时道:“顺天府破不了这个案子,交给我们大理寺破这起凶杀案了,等会儿我吃了饭还要去书房看卷宗,你先睡吧。”

妙真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她除了庚帖的事情还要准备下插定的礼,都得先安排起来。还有儿子二月也要参加会试,考篮也得准备好,不能遗漏,事情多的很。

老家那边也在忙,邈哥儿今年也十八岁了,他比肇哥儿就小一个月,现在也是苏州府府学生,伯父做着三品官,就是说一门官宦女也可以。

任氏当然也有意引荐了,可楼琼玉想起三老太太说的话,说当年准备萧景时乡试得中,说一桩极好的官宦亲事,没想到因为任氏的自私,只低低娶了一个监生的女儿,所以一直任外官,不像别人娶一桩好亲事,人家就能久做京官了。

所以,楼琼玉想等儿子乡试得中,到时候再高娶一门得力的亲事。

她这样想也没什么错,任氏能作自己儿子的主,做不得孙子的主。楼太太也觉得女儿这次做的对:“再等等,等到合适的比什么都强,你嫂子他们不就是等了许久,最后把女儿嫁到世袭罔替的侯府去了。”

楼琼玉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让邈哥儿乡试中了再说。”

肇哥儿能中解元,邈哥儿不需要中解元,只要乡试能中就行。

另一边徐二鹏正和妻子道:“乡试很难啊,咱们家大哥儿三十岁再去考,若是考到四十岁还不成,还是先把家计打理好吧。”

“你这般不看好大郎吗?”梅氏摇头。

徐二鹏笑道:“也不是这么说,我且问你,肇哥儿中了解元,在诤哥儿这个年纪仿佛也是秀才了,可诤哥儿呢?同母的兄弟,到现在都还没有下场呢。就是我考了五六次,才考中秀才,乡试就更别提了。”

梅氏不免道:“肇哥儿那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原本天赋就高,女婿可是很有办法的,当时特地留了肇哥儿下来,应该也是传授了不少。”举凡能够很年轻的时候就考中科举的人,几乎都是有自己那一套。

“就希望咱们家坤儿在女婿身边学些眉眼高低,将来做事肯定也不一般。”

能中进士当然好,中不了的话有能力总能有一口饭吃,看他不就是么。

梅氏却心里一动:“正月十五是咱们真真的生辰,以前我织布,她就在我跟前那样乖乖跟着我的样子,我还记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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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萧景时正翻看两名受害者,都是女性,她们有共同点,都是正月十五出生。

正月十五也正是妻子的生辰啊!

这到底有没有什么关联呢?萧景时放下卷宗,望向窗外,没有一刻停留,先回去陪妙真。妙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还笑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会忙的半夜呢。”

“怎么会呢,我来陪你啊。”萧景时知道即便是天子脚下,也会发生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正如他们家隔壁住着的人,也是官宦人家,竟然被人闯进门杀害了。

他知道妙真平日最怕那些凶神恶煞的人,所以捏了捏她的脸:“明日我也要早些回来才是,说起来,这个案子也算不得很严重,我要尽快破案才行。”

妙真不知道这些,只知道萧景时让她这些天别出门去,还看着她道:“现在京里很乱,你不要出去了,等过些日子我陪你出去。”

“过些日子?什么日子啊?”妙真笑嘻嘻的。

萧景时看她不知道这些,就道:“我想你正好在家里炮制药材,到时候开药也便宜一些,别着急挂牌出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想如果那些人拿着你的方子出去转手卖,或者跟我上回一样,买到假药了,可怎么办呢?真真,你现在可是大理寺卿的夫人,我的政敌们很有可能会利用这些事情生事。”

他知道妙真这个人最怕给别人带来麻烦,她自己有麻烦都生怕找别人,平时萧景时为了她这点,对她交代的事情从来不敷衍。

果然,妙真听说这般,就道:“好,那我这些日子就在家里炮制药丸。”

萧景时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非常紧张,他一开始就着手这个案子,底下大理寺的官员都快被他折磨疯了,大理寺少卿还道:“萧正卿的话,我没听错吧,他说要三日就破了这个案子。”

“是这般说的,他今日已经带着人出去各大寺庙道观了,咱们这位正卿,还真是不辞辛苦。”底下的人觉得这位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实在是太过勤劳了。

就连肇哥儿也耳闻他爹接了这桩案子,正欲出谋划策,他爹衙门白天都不在家,晚上一回来就到了正房,许多案卷也在房里看,他晚上也不好过去。

萧景时先用一日查遍所有的寺庙道观,看有没有人知道这些歪门邪术,利用人的生辰做一些法事。再用一日,与凶杀案的亲属,附近的邻居,甚至悬赏所有知道线索的人,同时引蛇出洞,故意让人宣扬正月十五出生的女子。

他是不怕凶狠的人或者动物,可是妻子会有危险,即便有一点危险都不行。

妙真不知道萧景时背地里做了这么多事情,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做几样常用药,该放的放好,该制成药膏的制成药膏,这三天都还没做几瓶药呢,案子居然破了。

……

“这凶手是个孝子,他母亲据说常常血崩,患了隐疾,因为有邪魔外道的人说他娘出身于正月十五,是以要用几个人祭天,代替他娘做傀儡。此人平素还忠厚老实,有举人功名,还得了孝廉的称号,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来。”萧景时都无语了。

妙真想了想:“老年人过了五十,常常血崩,兴许并非是病,而是房事不慎引起肾火大动造成的。我想去看看这位老妇人,如果是因为她讳疾忌医,导致此事发生,指不定她才是罪魁祸首。”

“你敢去吗?”萧景时小心问道。

妙真笑道:“我又不是瓷娃娃。”

可是他害怕的很,所以还是他亲自陪着妙真走了一趟,这凶手的母亲生的个子高大,人也凶神恶煞的,见着妙真过来把脉,又问她症状显得很不耐烦:“我说大夫,您把脉不就知道了么?问这么多干什么?”

妙真还未说话,萧景时上前道:“怎么?不能问吗?”

那老妇人不知道妙真是萧景时之妻,她自诩举人的母亲,以安人相称,所以对医婆很是瞧不起,可她见萧景时身材英武,一身官服,又畏惧起来:“上官说哪里话。”

妙真把完脉,问完话,不由得道:“你出血两年,脉细沉迟,舌质淡胖,这都是脾肾气虚之症,原本你该减少房事才是,你却变本加厉,如此肾气匮乏,才到如此地步。”

萧景时眯了眯眼,立马提审这老妇人身边的丫头,才知道此人守寡数年,私下和家丁通奸,导致热扰冲任而血崩。她不好对外说,反而让儿子去买几个和他生辰相近的仆人为她徇死,不曾想他儿子觉得仆人命贱,特地寻了身份高的妇人……

至此老妇人还有他儿子,都一起被判除绞刑。

妙真也借此向不少女子科普莫要讳疾忌医,如果生病了,一定要看大夫。而萧景时因为此次案子雷厉风行的破获,让大理寺上下都对他十分恭敬,据说连吏部都把这些记在政绩上。

妙真连忙恭喜他,还道:“这么大的案子都破了,你怎么不高兴啊?凶手也绳之以法了啊。”

萧景时却看向她道:“你也是正月十五生的,凶手被抓到了,我也放心了。”

妙真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