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这次因为朝廷提前做了部署,镇守保定的军队早就布置下来拦着,鞑靼人没有打到京中,妙真没想到自己这个蝴蝶煽动了一下翅膀,竟然真的让原本可能会发生的抢掠一事没有发生。

自然,能够做到这些,大部分还是萧景时的功劳,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布置,而且完全信任她。

夫妻二人过了个好年,妙真喝饮子,萧景时喝酒,二人对饮,说了好些话。

“娘子,若是没有你,就没有今日啊。”萧景时举杯道。

妙真赶紧摆手:“这事儿就别提了,说到底还是你布置妥当,我要多谢你才是。”

萧景时想娘子真会说话,总会夸她,他也唯独对娘子才轻言慢语,因为娘子是他最喜爱的人。不过,二人说到三房的问题,妙真就道:“前儿十五,我和三房的人一起逛花灯,三婶看我穿戴说让我别太招摇,要不然别人说是暴发的了。我就寻思,我这两年好容易买一套首饰,怎么这般说我的?”

原本她在程家的时候,就得了不少上等首饰,再有娘家陪嫁的,婆家送的,进宫之后娘娘们赏赐的,完全是戴不完,所以也没有置办首饰。这还是今年从宣大回来,她才去银楼打了一套,没想到被三太太看到了。

萧景时道:“别太在意她说的话,收咱们家钱的时候怎么没说不收啊。我们也都是看在三叔的面子上,自家人就没太计较罢了。”

“也是,三叔对你们几个侄儿都关心的很。”妙真想大家忍着饶氏,并非饶氏多好,都是看在三叔面子上。

但三房到底和她们不住在一起,所以说过这事儿就没什么了,她也想的开,说白了,饶氏这么说还是因为她觉得萧景时分薄了二房送的钱,所以心生不满。

可她也不想想,二房已经非常厚道了,二房的儿子都混吏部了,前途一片光明,人家也没有说就此就不送钱给三房了。

也别说什么二房全都是靠着三房,二房的人如果自己做生意没本事,早就翻船翻到阴沟里去了,她也听萧景时说过,二房的靠山是南京守备太监,每一年还要花钱打点苏州府和各地的官员,这些都是二老爷带着几个儿子跑下来的,也不是靠的三房啊。

这些事情妙真也只是和萧景时提一嘴,不曾想二月二龙抬头这一日,萧景时又帮她买了一幅点翠的首饰来。

他帮着插在她鬓发上:“都说我家富贵,可你也没穿戴我家多少好东西,现下我就买了,怎么着吧?”

妙真只是笑,她不会太过扫兴的退却或者如何。

今年她二十五岁了,说起来嫁到萧家都八年了,日子过的如流水似的真快,过往一切也都历历在目。

“我都不是新妇了,你还这样疼我。”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新妇。”

“快别让人家听见,要不然说你肉麻死了。”

……

又说芙姐儿和肇哥儿都是五岁开蒙,二人也算是整整读书两年了,妙真让萧景时替她们二人又各自寻了一个师傅。

芙姐儿寻的是一个宫里退下来的女官,教她女红技艺、点茶、典籍、饮食等等。这个女官要价不低,两年二百两,且只照应芙姐儿一个。肇哥儿寻的是一个善于骑射的校尉,听说有小“养由基”之称。

寻到这俩人都是妙真和萧景时各自的人脉,要说私心妙真当然也有,谁不愿意自己的女儿最出众,自己的女儿最好,所以她就没有同楼琼玉说让她把薇姐儿送来。

妙真也叮嘱芙姐儿:“如今女老师容易找,但是厉害的女老师可不容易找,这位娘子教你的,你可要好好的学。”

“女儿知道了。”芙姐儿笑道。

要说楼琼玉的女儿薇姐儿年纪还不大,但是她见妙真为诤哥儿芙姐儿各种请名师,让她无端焦虑起来。以前她觉得她们都是差不多的,都是萧家的媳妇,甚至当年嫁进去的时候,她和韩月窈都比妙真要受到尊重,因为她们都是官家女。

甚至是一开始萧家亲戚朋友都不怎么理会徐妙真,她就在那儿坐冷板凳,还是自己和她说话,并不在意这些。没想到四嫂这般独,有了好老师,生怕让别人沾光,大家不都是一家人么?

自己也从无对不起她的地方啊。

现在她的身份变了,对亲戚们的态度也变了。

实际上妙真也是总结经验教训,像现在二房不靠三房了,还给三房送钱,三房还是不高兴,觉得还是要像以前那样三五千两的送,饶氏照样瞧不起任氏。甚至是她爹,以前对大伯父、三叔和家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但一时不周到,就会被诋毁。

她们不可能事事都周到,已经帮萧景棠改了学籍,也找了先生教他,甚至是住在这里,一应吃穿用度都是算在她们这一房,时常有人上门,妙真也带着楼琼玉见官夫人。

但能管一代,不代表代代都管,三房管长房二房,是因为长房替三房打理佃租,二房送银钱,她们不求萧景棠什么,反而萧景棠靠她们,自然就不一样了。

小喜就道:“六奶奶平日和您关系不错,只怕因为此事会离心。”

“我知晓,如此一来,她也不敢打着我的旗子做什么。”妙真道。

小喜不明白:“您这是何意?”

“我听婆母曾经说过楼家吃不完的点心,喝不完的茶,可是楼县丞一退下来,就再也没了?你说这是为何?”妙真摊手。

小喜吃惊道:“您是说都是人家送的?”

“应该说是人家贿赂的。过年的时候有送贵重礼物的,我不是全部退回去了么?六弟妹就仿佛不太赞同。再者,芙姐儿是我独女,我巴不得她比世人都强,拼命给她求的宫里的女官,还是走了沈贵妃的路子,怎么可能便宜外人?”妙真想的清楚。

她也是起小这么过来的,她爹送她去仇家女学,这个人脉到现在都还能用到,只是她暂且不需要罢了。

小喜道:“您说的是。”

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在意女儿的娘,小喜都为大小姐高兴,过年期间有人看上芙姐儿的布偶,如果是别的夫人肯定就直接给了,自家奶奶却要征求芙姐儿的意见。

但该说不说,芙姐儿若是不听话任性的时候,也是奶奶严厉训斥,谁劝也不没有用。

一语未了,见岑家来人道:“四奶奶,我们奶奶身子不大舒服,也不知怎么了,想请您过去看看。”

妙真想起岑家的事情,也是觉得一团乱麻,这个岑渊混的不怎么样,家里事情倒是多,她立马道:“备轿,我立马过去。”

看着妙真前呼后拥的带着人过去岑家,楼琼玉着实有些想高氏了,还是高氏更好,和谁相处都是慷慨大方,为人极好,不愧是高官之女。

又说妙真到了岑家之后,进了二门,就见几个梳妇人头的在那儿打着帘子,她还张望了一下:“周姨娘不在这里么?”

二喜道:“她平日便是请安也是请了就走。”

“你们奶奶这是怎么了?”妙真知晓萧素音的病多半都是内宅之病,故而,有此一问。

二喜抹脖杀鸡,就是不说,妙真进到内室,见她躺在床上,不由道:“你这是哪里不舒服啊?”

“她们怎么把嫂子请过来了,我不过是有些发昏,躺躺就好了。”萧素音看到妙真还很不好意思。

妙真上前帮她把脉,发现她也的确只是有些气血不足,就道:“没什么大事儿,你这是怎么了?青天白日的躺着歇会儿,那日还看你好好地。”

听妙真关怀,萧素音又道:“还不是为了孩子教养的事情。我就不明白了,旁人家里妾侍的子女养在正房身边是抬举,我不过是让周姨娘的女儿养在我身边,周姨娘就跟要吃了我似的,撺掇着那位来闹,现在都要和我分庭抗礼了。”

其实萧素音也是气愤周姨娘吃了她的鲥鱼,所以想反制她,没想到被人家反将一军。

妙真只道:“既然你现在斗不过她,就暂避锋芒吧,还是和你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若不然钻牛角,受伤的只有你自己。你在家里若是待的不愉快,可以去我们家里。”

“多谢四嫂。”萧素音微微一笑。

如今最忌讳火上浇油,岑渊默许周姨娘对付萧素音,那萧素音若是对抗起来,裁判拉偏架,能有什么好?不如先暂且忍耐,以待来日。

“你是个明白人,岑渊就是为了家族安宁,也是不会真的过分抬举的,但是你若是先出招了,被抓住把柄了,日后便不是什么大事儿,都会被人家压你一头。”妙真道。

如果岑渊真是个爱丫头的,怎么当时抛弃杜家姑娘?

萧素音有妙真开解了半日才好,她还吃了一碗蹄花汤,头也不怎么晕了,如此,妙真才放心离开。

回到家里,妙真托腮坐在桌上,总觉得看到人家家中妻妾都心累,她也不能觉得自家现在没有妾,就觉得自己有优越感,人生的路还长着呢。

想了片刻,她又是活力满满了,自己不能让别人的负面情绪影响自己。

萧景时从书房回来,见妙真兴致勃勃的打秋千,连忙过来道:“我来帮你推。”

“好啊,那你一定要把我推的高高的。”妙真虽然因为帮人看诊,常常久坐,以至于如今无法长途爬山锻炼,怕腰疼之症发作,如今打秋千她却很喜欢。

萧景时把她的裙子扎在裤腿处,循序往前推着,他自己是打虎打狼都不怕,但是看到妙真飞的太高,还有些心惊。

从秋千上飞上去,仿佛在风中奔驰一样,好一会儿她停下来,心情很好,看萧景时一脸紧张,还道:“你这是怎么了?荡个秋千而已,上回我三日就把骑马学会了呢,你教我骑马一下就放手了呢!”

“看的我心都揪的不行。”萧景时抱着她从秋千上下来。

妙真又把今日的事情说了,萧景时立马道:“真想把那狗日的打一顿。”

说罢就想起身去岑家,但想了想又道:“算了,若是他夫妇二人和好,我就枉做小人了,况且,她嫡亲的兄弟都不出头,我又何苦来?”

看来萧景时还是很懂人情世故的,妙真拉着他坐下:“我和她说了,心情不畅快的时候来咱们家走动一下也好。不过,说真的,她也是很难做。”

“有什么难做的,她若是三婶生的,三婶早就闹上门替她出气了。”萧景时看的分明。

妙真握着他的手道:“所以我们做爹娘的也要争气些,将来女儿就是嫁到人家家里,若是受到欺负,咱们能帮她撑腰,甚至女儿不想嫁,也能让她一辈子快乐。”

萧景时只是笑,弯腰看着她:“你都想到咱们年纪大的事情了啊?”

“怎么可能不想呢。”妙真道。

正因为有女儿,她才希望女儿能够十八般武艺俱全,将来即便不成婚,也能养活自己,就像她自己也想过,等何时萧景时归老田园时,她要开一间专门的女子医铺,既能造福于女子,也能让女儿有个营生。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口干,进去吃了一盏饮子,又见小喜从外面进来:“奶奶,平江伯陈夫人过来看诊。”

“知道了,我这就去诊室,你请人过来吧。”妙真把饮子喝完,连忙又过去诊室。

妙真和陈夫人是旧相识了,见她舌质红,舌苔黄腻,脉沉细,只说是右上腹部疼痛,又细细查了,才道:“这是肝上的病,恐怕不大好医治。”

陈夫人听了心下一沉:“自古肝脾之病都不好治,我寿数还有几载?”

“虽说很难,但是我知晓一个方子,您先拿回去试试。”妙真开了茵陈四逆散,亲自抓了三十剂药,让她每日一剂分两次服用。

见妙真还肯开药,陈夫人放下心来,亦是道:“有您在,我真的什么都不必担心。”

妙真笑道:“您快别抬举我了。”

陈夫人想徐女医就是那种平日帮你治病好似完全一点难处都没有,她也不会跟你说多辛苦,但是离开了她,你才知道要找个好大夫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陈夫人即便伯爵夫人也是礼贤下士,亲自过来,不似人家那般摆架子。妙真对尊重她的人也回报同样尊重,不由道:“过一旬了,我去府上探病,看这药吃了如何?您这些日子饮食也清淡一些。”

“嗯。”陈夫人点头,准备出去时,似乎又想起一件事情:“宁徵媳妇同你的关系好,你也劝劝她,正青春嫩妇的,别为了个什么世袭的官职耗费自己,那些好事儿也到不了她的身上去。”

妙真道:“我知道了,若是有机会,我肯定和她说。”

据说去年年底张氏娘家人过来了,张家同意张氏待在崔家,但是有一个要求是让张氏过继张家的侄儿,说崔家的人关系太远。

这打破了妙真的想法,她一直以为古代是“同宗立嗣”,也就是挑选嗣子,要允许选择同宗昭穆相当的侄子来承继,异姓不得立嗣。

但张家这一举动让妙真觉得古代人也是为了一个世袭官职不择手段啊。

但初嫁归父母,再嫁自己作主,张氏如果实在是不愿意,张家的人也不会勉强。想到这里,妙真让小喜次日去崔家问了一下情况。

张氏借故请了妙真过去,她也是没人商量,想问问妙真的意见。

“徐姐姐,你一向很有见解,怎么看这件事儿?”张氏道。

妙真沉吟片刻才道:“别人的家务事我是不大参与的,但你和我关系不同,我只说可能性,如果你决定留在家中守寡抚养养子,将来鲜艳颜色不能穿,也不能管事,就跟槁木死灰一般。自然你如果喜欢清净,平日就礼佛,那多半还挺适合的。”

张氏赶紧摇头。

“再有上面我说的是平常守寡,似你这般容貌美艳的,焉知没有那等好色之徒贪图美色的。这也就罢了,又怕那些贪财的,见你孤儿寡母守着财,想方设法的害你,好将来得到钱财官职。”

张氏听了一怔:“这些我还没想到呢。”

“可是成婚也未必好,若是择一良人倒是罢了,若是择一豺狼,那就完蛋了。”妙真说完把卢世安的爹的例子举了。

本来张氏觉得都可以,现在听了妙真说很是着急:“徐姐姐,我今儿要睡不着觉了。你快帮我想个法子吧?”

其实张氏的性格,接触久了就知道有些憨憨的,她只是总想做个菟丝花,找个强壮的靠山靠着,如今似乎靠上的人是自己。

妙真道:“我有个主意,你呢,如果怎么都不愿意守一辈子的寡,也先不多说什么。暗地里让媒人替你找,你若是有几个人选,就让我帮你查探一番,我再把我能够查到的消息告诉你,你再从中选择。”

“但你也不必完全信任我,也可以让你娘家人同时帮你查。”

张氏一听就道:“我娘家人就我哥嫂在京里,他们就巴不得把侄儿过继给我,就劳烦徐姐姐替我再寄一封信给我爹娘。”

妙真应承下来,又嘱咐道:“你的事情要做的密一些,即便是找媒人婆,也不能大张旗鼓。记住,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张氏见妙真为她考虑的如此周到,又要拿钗环谢她,妙真就道:“我家里的还戴不完呢,你不必忙,把自己的细软都收拾好,别胡乱给人家,嫁妆可是咱们女子立身之本。”

这张氏原本一心爱慕萧景时,后来又同崔凤徵一度春风,现在却觉得妙真最可靠,她几番感谢,妙真却莞尔道:“不,你现在自己才是最可靠的,你看看你,多么大的勇气去做这些决定,而不是随波逐流。”

人生的每一次选择,都是充满着不确定性。

即便是当年她嫁给萧景时,她也是怀着忐忑的心情。

张氏也是执行力很强的人,从妙真离开之后,就开始让一个平日关系不错的卖婆帮她张罗,到了清明时,她就出去见了一个,妙真接到了张氏送过来的名单,自当让平安、书童一起查探。

“奶奶,崔奶奶那边说的那个男子怎么样?”

“说是在五军都督府任官,家中家资不少,人倒是一表人才,家下有个女儿,具体如何我不知道,你也先不必说,打听出来再说。”妙真道。

小喜应是,虽然她之前因为张氏所作所为不喜,但是张氏年纪轻轻一大笔钱,若是不能托付一个好人,下场凄惨,与其如此,奶奶帮她,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她们都希望这个男子不错,但平安和书童查了回来都说这人其实有浑家了,骗张氏进门做妾罢了。

次日,妙真就去崔家说了,张氏又把卖婆喊来诘问了一番,见果然如此,把那卖婆打了出去,不许她再上门。

还有两个月孝期就要过了,崔家的人肯定还会来逼迫的,张氏焦急不已,又让熟识的牙婆、媒婆介绍,正跟没头苍蝇似的,没想到有人托媒来了。

这个人就是曾经他们救过的那位骑兵队的百户,因为战功彪炳已然被封为守备,当时就是张氏帮他不停的清洗伤口上药熬汤药,他心里很是感激,这次来京送俘,听闻张氏在孝中,便想试一试。

妙真让萧景时打探了一番,其实也不必怎么打探,因为吏部有官员行状,再有他也认识锦衣卫的朋友,他回来就告诉妙真:“此人三十岁,世袭百户,虽然和崔家完全没法比,但颇为上进,先头娶过一房妻室已经过世,并无儿女。虽然是个粗人,但粗中有细,家业也还算殷实。”

“那我把这些条件告诉那边去。”妙真提着裙摆就跑了。

张氏听了一愣,真是一饮一啄,当时她和妙真几个没日没夜的照看军士,根本没想过回报,偏偏这事儿让她得了一桩好姻缘。

这还真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与人方便,自己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