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除夕,二房的二太太和大姑娘五少爷都在任上,大老爷年底赴任河南,把方姨娘和另一个通房带走了,所以整个程家都显得冷清几分。
三太太倒是出来了,但因为上次那件事情恶了老太太和西府老太太,她还得赔着小心。
妙真照旧先跟大奶奶纪氏去把个平安脉,纪氏倒是一直追问她是男是女,妙真摇头:“这我可无法算出来。”
即便有征兆,她也不会说破。
纪氏就有些失望,正好看到女儿沁芳过来,又成了一幅慈母模样。妙真就悄然的退了出去,迎面碰到了上回下跪的通房。
大抵是上回自己送过跌打膏子,她还记得,对自己笑了一下。
回到住所时,计珍姐已经回家了,知晓自己一个人值夜的苦,倒是留了一屉梅花包子给她。妙真不怎么挑剔,当下把包子用帕子包了一半让小桃送去给顾妈妈几个打牙祭,剩下的自己吃了起来。
她曾经在《东京梦华录》这本书里里看过一种山洞梅花包子,有专家分析说可能是汤包,她现在吃的梅花包子倒不是什么汤包,纯正的豆沙包子。
只可惜甜包子虽好吃,她还是更爱大肉包,香喷喷能流油的大肉包子。
有时候妙真都觉得自己真的是包子脑袋,各种包子吃不腻。
小喜烹了香茶来:“姑娘吃些茶吧,也去些甜腻味儿。”
“正有此意,对了,你说三太太不会再针对咱们吧?”妙真看向小喜。
小喜叹了一口气:“这就很难说了。”
妙真心想所以自己还是回家比较安全,若没有三太太,她在这里倒还好一点,说实在的,爹为她寻这样一处不错的亲事,想必嫁妆也肯定会置办更多,家里本来底子就薄,自己若是能够多攒些银钱,也为家中减轻些负担。
今年的雪总算在除夕下了下来,静悄悄的,也算不上什么鹅毛大雪,但奔波了一日的妙真吃完饭就睡了。
对于她们这样的打工人而言,能够睡饱觉,比什么都强。
大年初一初二程家的人还得走亲访友,妙真她们这些边缘人物就待在自己房里,她索性蹬了鞋子窝在被窝里,头发跟鸡窝似的,但就是这样也觉得舒服。
可你若让她成日这么躺着也不成,忙里偷闲最好。
“大奶奶那里没事儿,别的太太奶奶们也没听说什么病,今儿咱们就睡个昏天暗地。”妙真打了个哈欠后,又伸了个懒腰,准备睡回笼觉。
哪里知晓刚躺下去,就听到大太太身边的小丫头子过来道:“徐姑娘,我们大太太说让你快些去给应天知府家的夫人去看看病。”
“好,我这就来。”妙真哀嚎一声,只得起来。
离开温暖的被窝,妙真狠快梳洗穿上衣裳,可是出门的时候,却被告知没了马车,若要调马车来,还要事先和三奶奶知会了,才能够安排。
“这可怎么办?三奶奶今日去别家吃酒了。”顾妈妈也是着急。
妙真就道:“大太太去了礼部尚书家里,三奶奶又去了别的人家,咱们就是想出去也不能啊。”
顾妈妈也有家小等着她回去过年,不比妙真她们是独身在这里,只好道:“依我看,如今没有车轿出去,不妨咱们都略等一等,等她们回来吧。”
看出顾妈妈是想回家吃年饭了,听说今日她亲戚们都过来,妙真摊手:“也只好这样了。”
虽然顾妈妈离开了,但妙真知道大太太的脾性,所以对小喜小桃道:“咱们非守在大太太那里不可,否则她要是回来知道我们没去,不知道怎么骂我,那我们就是无妄之灾了。”
只是大太太这里主屋是不让她们进去的,偏房也是丫头们盯着,妙真只好到一个杂间等着。
妙真这边是这样的情况,大太太正和程媛说起道:“上回那个徐医女不是帮你大嫂把不孕都治好了么?如果她把应天知府夫人也治好了,那应天知府的夫人可是陆指挥同知的表亲,你若是能够嫁给陆指挥同知,咱们母女的好日子可就来了。”
之前曾氏十分信任大老爷,以为他会为准备为女儿挑个佳婿,后来方姨娘事件后,忙着过年升迁,他如今都去河南赴任了,女儿的亲事还得她自己操心。
曾氏这样说,程媛心里很满意,陆指挥同知可是皇上发小,当今最炙手可热的红人。
不过,她也对她娘道:“您既然要人家出外诊,这年节下,也得多给些打赏。”
“每个月已然给了月钱,到时候赏她几两银子就是了。”大太太很不以为然,甚至还道:“她往你大嫂那里跑的勤快,对我们别人都敷衍的很,也该让她做些事儿了。”
程媛不赞同:“您使唤人家,还不给人钱么?咱们家的下人跑腿都给赏钱,更何况是供奉。”
她知晓娘只要人家围着她转,但是徐妙真毕竟是全府的大夫,况且纪氏如今有身孕,怀着长子长孙,她也自然重视。
女儿劝解半天,曾氏才同意。
却说雪比先时下的大了些,杂间也没有火盆,妙真主仆三人只好跺脚,互相暖手,好容易等大太太回来后,她已经僵到不行了,连忙上前说起缘由来。
曾氏瞥了她一眼,轻飘飘的道:“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明儿再去你三奶奶那里。”
妙真连忙道是。
回到房里,她不让小喜小桃伺候,而是让她们一起窝被窝里先暖和一下。她们连抱怨都不能抱怨,就怕这个时候有人听门,到时候传到大太太耳朵里,就完了。
次日一早,妙真她们又去应天府知府夫人那里,看了之前的医案,看她的脚都溃烂了,妙真摇头道:“这恐怕不是妇人病,是消渴病,我恐怕治不好,您还得另请高明。”
糖尿病截肢这样的手术不是她现在能够做的,但是妙真知晓其实明朝已经出现靠手术来治痈疮的,如今这个情况,她也不逞能。
自己不能治好,就别逞能,妙真实话实说。
这事儿原本再正常不过,曾氏又觉得妙真打破了她的计划,上回方姨娘的事情如此,这次应天府知府夫人的事情也是如此。
但妙真不是她家的奴婢,虽说能责骂几句,到底心气不爽。
“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了,你看看你,帮别人连毒药都能解?怎么我让你治个什么病就治不好呢。”
妙真也就不辩解,越辩解,到时候反倒人家说是自己的不对。只是走出来时,眼泪滴在唇边,才发现自己哭了,她快速的抹干自己的眼泪,头也不回的回去了。
小喜和小桃都安慰她,妙真却劝她们:“小喜,我托春纤嫂子教你针线,你好好跟着人家学,人家可是程家针工房的管事。小桃,你就跟着半夏春纤学梳头,别成日憨顽。”
这两个将来是要做陪嫁的,是她的左膀右臂,不能轻忽。
小喜笑道:“您放心吧,我这绣活愈发精进了。”又安慰妙真道:“等咱们回家就好了,不必听人啰嗦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里也清静不了,如今暂且忍耐,将来蚍蜉未必不能撼树?”妙真冷哼一声。
正月十五是她的生日,若是在家,爹娘肯定会为她办及笄礼,但是现下也只能让厨房下一碗面,自己吃一碗面,权当给自己过生日了。
小桃学来的梳头手艺,特地帮妙真戴了银丝云髻,妙真也换上了新衣裳,这是程家的节礼,一共两套衣裳。
白绫交领袄儿,鹅黄裙子,外面是葱黄底子秋菊纹的缎面长袄,挂上春纤送的玉佩,她走了几步,两个丫头都夸好。
“你们也歇歇吧,一年到头陪着我受累。”妙真招呼她们坐下,别忙活了。
程三姑娘的亲事一直到元宵节也仍旧没有着落,让朱姨娘背后看了笑话,还道:“明年又是个寡妇年,我看她后年都不知道能不能说到婆家?”
今日元宵,也是团圆之日,徐二鹏早早带着妻小去看灯会,坚哥儿初八已经七岁了,他在社学读了两年,徐二鹏见他虽然算不得什么天才,但也有些天分,遂在家为他请了一位塾师开蒙,坤哥儿年纪还小,倒是不必考虑那么多。
灯会上热闹的紧,梅氏平日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爱看春台戏,尤其是《白兔记》,总是看不厌的。
她正和徐二鹏说:“你要陪我去看春台戏啊~”
“放心吧,那日我就是挤也得挤出些功夫来。”徐二鹏还是很喜欢梅氏的,除了原则性问题,几乎对妻子百依百顺。
坚哥儿一人提了两盏灯,还想要,被徐二鹏道:“你一次都买完了,明年怎么办?总要留些余地到明年吧。”
梅氏则怕灯笼里的火星子烧到儿子,让下人多看着些。
正走到附近时,却见一群妇人出来走百岁了,倒还真的遇到了熟人。其实徐二鹏有时候并不愿意成日和人打招呼,所以有时候只要人家没看到他,他就赶紧闪开,这次遇到的是萧家女眷们。
萧二太太是个身材十分娇小的女子,宽眼距,高鼻梁,整个人显得很轻快,即便她现在应该四十多岁了,看起来仍旧很年轻,她很热情的抛下其他人过来说话。
“徐太太,你好么?上次我让人送去的炮谷你吃过没有?这是我家一个广东的朋友送的,我想着这玩意儿新鲜,就送来了。”
萧二太太戴着一顶金丝鬏髻,上面插金佩玉,拢着玄色大氅,里面透出猩猩红缎袄的一角,何等富贵模样。梅氏比起来就相形见绌了,梅氏只梳着堕马髻,一侧簪着浅色花朵和一朵石榴翠花,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但她并未有什么自卑之色,只笑道:“我吃了一浅碟子,我家这两个皮小子倒是抢的吃了,多谢你记挂我们。”
“你这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千万别说两家话。”萧二太太道。
梅氏嘴上和萧二太太寒暄着,心里却有一丝隐忧,年前她见过未来姑爷一面,那孩子身材高大,肩宽腰细,普通的秀才襕衫穿在身上那样的挺括,走过来行礼时云间踏雾而来。
什么都好,但是对她和丈夫有些冷淡,梅氏暗自揣测他是不是嫌弃这桩亲事?
要知道女儿可是个十分心高气傲的人,万一想不开又如何是好?
萧二太太走百病之后,回到家中,她先让儿媳妇韩氏带着小女儿回房,正好见到二儿子过来,又打起精神道:“时哥儿怎么来了?”
萧景时拿出一沓媒贴道:“这里面有童家,从苏州府经历右迁江州别驾,还有龚家,吴县县令之女,这些人母亲还看不上,却偏偏选了小商人家?母亲告诉我是为何?”
他并非一定要娶这些人,只是觉得爹娘为何这般?是否太不看重他了。
萧二太太道:“你别只看面上的,我这样做自有我的理由。童家你别看右迁了,先前苏州府亏空,知府被锦衣卫抓了,要底下人补齐,童家把家产都填进去了,田亩卖的只剩两顷了,不过撑着旧日的架子罢了。至于龚家,那女孩儿是偏房所出。”
“可是这里不是还有车马行的赵家吗?赵家可还兼着船行的股呢?”萧景时句句针锋。
萧二太太又道:“若真娶了赵家姑娘,不就跟你大堂兄似的,娶个暴发户的女儿回来么?斗大的字都不识几个。况且徐姑娘外家也是举人,她父亲是本府廪生,虽然并非富贵人家,可家里也算殷实,人家还和金陵程家关系匪浅。”
听到这里,萧景时却站了起来:“母亲,您是活脱脱受了那莫愁老尼的蛊惑,说徐姑娘八字旺您吧,我早与您说三姑六婆少来往,我平生最恨那些人,迟早把那淫庵捣毁了倒好。”
萧二太太安抚道:“好孩子,这事儿也不止我同意,你爹也同意了啊。”
“爹还不是听您的。”萧景时清楚的很。
萧二太太则道:“徐姑娘可是一手好医术——”
“医婆就更不成了,您忘记姨母就是胡乱被医婆扎针,扎的人都没了。总而言之,这桩亲事哪儿哪儿都不配,您务必要退亲才是,我不同意这桩亲事,就是到时候小定,我见到徐姑娘也是这句话。”萧景时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萧二太太有些头疼,这个儿子从小聪明过人,就是桀骜不驯,性情又古怪,徐姑娘的八字又好,是很旺家的,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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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程家三姑娘请妙真前去吃茶,说起来,大太太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常常对人不友善,可是三姑娘倒是对她不错。
有时候请她吃个点心,有时候是去吃茶,实际上妙真觉得和她性情并不相投,因为程三姑娘看不出性情怎么样,所以她们即便聊一个上午,但根本不知道聊了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今日亦是如此,吃了茶,妙真就赶紧告辞了。
程媛其实也只是想替她娘周全些,曾氏这样为人处世,底下的人只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因为人家只要做的稍有差池,她就骂骂咧咧,做的好的未必有厚赏,御下差成这般,还不如风评不好的河东狮大嫂子。
从程媛这里离开,妙真又去了纪氏那里,纪氏的肚子已经八个月大了,她正跟妙真抱怨:“翻身都觉得笨重的很,腿也酸的厉害。”
“那我给您稍微推拿一下,这样舒服一些。”妙真笑道。
因为纪氏有身孕,大爷便没有入京重新选官,而是守在金陵,按道理来说,这对于纪氏而言很幸福,可是夫妻之间却互相防着。
妙真想起自家虽然没有这么富贵,可是爹娘感情却很好。
帮纪氏按摩了几下,纪氏舒服许多,她方才道:“我听说你许了亲事了?”
不知道纪氏从哪里知道的,但妙真微微颔首:“我爹原本想早日接我回去,就是为了定亲的事情,但是想着您肚子里的孩子,我就先留下来了。”
“若你不是定了亲事,我真想带着你到时候去京里去。”纪氏有些遗憾。
妙真想她还真敢想,把自己带去京里,一辈子做个供奉,也不会让自己向上发展的,说起来和她们家的家生子也没什么区别。
但现下妙真还必须得附和:“承蒙您厚爱,帮我爹和我那么些忙,日后,不管您在哪里,只要身子不大舒服,都可以派人找我,就是千山万水,我也过来。”
这些话是纪氏爱听的,她笑道:“哪里就要如此了,你看我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了。”
“您放心,我必定竭尽所能。”妙真道。
等妙真回来后,纪氏的养娘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徐姑娘,这是我们大奶奶给你的嫁妆,你别害羞了,都收着吧。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你了。”
妙真径直对那养娘道:“大奶奶的恩情,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报了,还请您帮我转达,明日我去磕头。”
养娘见妙真诚惶诚恐又感激,对她心生好感。
这样的姑娘是真的知道感恩,不似别人,拿什么都理所应当。
大抵是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了,纪氏送的礼很厚,一顶黑绉纱银丝鬏髻,一对双凤穿花的金掩髻,金镶银蜂赶蜜挑心,花头草虫簪四根,金镶玉牡丹花顶髻,一条金牡丹花钿儿,一对金镶玉葫芦耳环。
除了首饰之外,还有一套织金重绢的衣裳。
如此妙真竟然有两套鬏髻了,即便是她的姨母乔太太,也不过就一顶鬏髻。
她密密的藏了起来,又开始钻研医术。
纪氏是差不多四十周左右的时候,妙真算了算差不多九个月零十天,是要生了的。还好稳婆乳母早已就位,这些人的赏赐也丰厚,听说乳母一个月差不多八两银子左右的月钱。
妙真这些日子几乎都守在这边,除此之外,她还托覃太太买些南京的名产,到时候她好带回家去,无论如何,也是给家里人带些礼物。
今日纪氏还未发动,计珍姐过来了,她磕着玫瑰味的瓜子,一边吐着瓜子皮儿,一边道:“怎么还没有发动啊?稳婆怎么说?”
“稳婆偷偷跟我说胎位有些不正。”妙真有些忧心忡忡的。
计珍姐急道:“这可怎么办?”
如果说郎中是医生的话,那么稳婆就是助产士,有经验的产婆其实差不多能够摸到。稳婆有些话不好和产妇说,但是和妙真说也是早作商量。
妙真摊手:“我只好先备下药了。”
因为纪氏肚子里的孩子非常重要,就连大太太这几日也没出门,还时不时打发人过来看看,三奶奶也是补品补药送个不停。
妙真常常被老太太喊过去询问,有时候三太太在场,看向妙真的目光还有些不善,但是现在是纪氏生产,她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可是之后就难说了。
三太太这样的眼神,妙真也是如芒在背,她知道现在三太太是因为忌惮纪氏,可如果纪氏平安生产了,那她对纪氏就没用了,纪氏就不会保她。
所以,看到那堆首饰和布匹,就像包裹着糖霜的毒药一番,还好她稍微幸运些,有爹娘在。
纪氏是在一天夜里发动的,妙真做了许多预案,比如气逆,也就是到了产期久久不生,怎么医治,还有交骨不开的药,也预备下了,手脚先出的药也一样备下了,最后一项胎死腹中又如何做,全部做了厚厚的笔记。
她现下先把气逆去掉,又赶紧背着药箱到产房,稳婆见她过来,正急道:“这也真是的,孩子似乎是手脚先下来的。”
妙真先把一包药拿出来,仔细看了签子,又打开看了看,的确是对症的,故而对小喜道:“你赶紧让跟着来的豆蔻用水煎这服‘急用转天汤’,我过来看看。”
《古文观止》第一篇郑伯克段于鄢里,说郑伯不讨母亲喜欢,就是因为寐生的缘故。
她不让身边的人嚷嚷,拿出一根银针,扎了一下婴儿的小脚,这是让这孩子把手脚缩回去,扎了之后,她几乎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这个孩子的手足,还好他似乎心疼自己的母亲,缩了回去。
妙真对稳婆道:“你千万别用手掏,一切听我吩咐。”
稳婆就怕一尸两命或者保大保小,到时候自己怕是小命不保,这时候有人主张再好不过了,忙不迭点头。
纪氏则幽幽的看着妙真:“徐姑娘,我,我是不是不太好啊?”
妙真笑着帮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握着她的手安慰她:“您信任我,就听我的话,保管您和您肚子里的孩子都平安。”
“你,你真像观音……”纪氏看着她眉心的朱砂痣,满是信任。
一刻功夫左右,豆蔻端了药来,妙真让纪氏的养娘喂,又让豆蔻继续煮,别停下来。
这幅转天汤里人参补气血,升麻牛膝还有制附子温通全身内外经脉,按照正常的一剂胎位转正,两剂差不多就能平安生产了,若是还不行,就只能用最后一招针刺产妇的合谷穴了。
等她喝了这剂药之后,稳婆惊喜道:“徐医女,你真神了。”
妙真也是久久说不出话来,继续让豆蔻端药来,两剂下去,稳婆继续引导纪氏生产,很快就听到婴啼之声。
门外的程家大爷和程大太太,听到产房门打开,纪氏的养娘喜极而泣道:“大太太,大爷,我们姑娘诞下了一个小少爷。”
外面大家都在高兴欢呼,妙真则细细帮纪氏把脉,帮她把汗湿了的头发别在耳后,只是道:“您只是有些气虚,没有大事,日后一切都会好的。”
纪氏不知道为何眼泪划过了眼角,她不知道是因为梦想成真,总算生下一个儿子,还是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去关心那个孩子,只有徐妙真那样温柔的关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