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方见程欺都看傻了, 嘿嘿一笑:“不错吧?”
别墅内光线明亮,毛茸茸的帽子将脸围住,显得陆安然脸小小的, 乍一看唇红齿白,加上身形纤细高挑, 像柳树新抽出的嫩芽, 漂亮鲜活,少年感十足。
平日陆安然的穿衣风格偏冷淡成熟,第一次穿这种可爱的, 易方都没想到会这么合适。
“今天,我们即将见证历史。”易方双手合一,眼神虔诚,“乌拉那拉氏*兔子然上位!”
“得了吧。”赵时博看了一眼就挪开目光,“也就陆校草脾气好,任由你折腾, 这么夸张的衣服都肯穿。”
“哪夸张了!”易方上前, 愤愤开口, “就是日常的可爱风, 你什么烂审美?”
他说完期待地看向程欺, “程欺,你说, 安然穿这一身是不是萌死了!”
程欺呆半天了, 比他反应还离谱,可见这身衣服的冲击力。
这时, 程欺的心跳声依旧没有平息, 见陆安然看过来, 他都没敢跟人对视。
正在他犹豫着怎么开口, 陆安然截住话头,“易方,这身衣服的确不适合我,等会我的衣服烘干,我就换回来。”
易方:“别嘛!安然你不喜欢这套吗?很萌。”
说完,给陆安然把兔耳朵帽子戴到头上,把手机调成自拍模式,“我真没骗你,你自己看!”
陆安然抬眼,就看到了镜头里毛茸茸的自己,头顶上的兔耳朵绒面蓬松又柔软,他晃了晃脑袋,那对耳朵跟着轻轻摇摆,很好rua的样子。
怎么、可以、这么、萌!!!
陆安然疯狂心动,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沉迷,他借着捂尾巴的动作,狠掐了自己屁股一把,表情瞬间变得冷酷,“不喜欢,你穿就行,我给你拍照。”
“啊……”易方见他这么坚定,无奈道,“那好吧。”
两人聊天的时候,程欺才发现这件衣服后面还有一个短短的尾巴,陆安然捂得很严实,只从指缝中漏出一点毛毛,才被他窥出端倪。
这种衣服真的很适合陆安然,可惜,他不爱穿。
“衣服烘干很快。”程欺说,“吃完午饭应该就差不多了,你先忍一会。”
陆安然把帽子放下来,嗯了一声。
倒也没有那么急。
吃完午饭,程欺忽然被管家叫走,明天的生日宴的主会场在旁边的宴会厅,程欺既然来了,有些细节还是要去确定一下。
程欺走后,易方说为了配冬日的雪景,将别墅的空调关了,三人聚在一个大火炉旁烤火,一偏头,就能看到落地窗外的雪景。
易方不知道从哪搞来几个红薯,扔了进去,几人边烤边聊天等程欺回来。
作为专业的摄影师,陆安然很快意识到这个氛围适合拍照,给易方和赵时博拍了几张,就地打印出来,获得一致好评。
只不过易方邀请陆安然一起时,陆安然拒绝了。
他这身衣服不适合出现在公共相册。
丢进火炉的地瓜烤熟,几人各自挑选一个,陆安然将一个大一点的拨到旁边火小的地方。
易方见状哇塞一声:“安然,你现在跟程欺关系真的好好,吃东西还想着给他留一份。”
陆安然反驳:“没有。”
易方朝他挤眉弄眼,“别装了。”
他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赵时博,“你说是不是?”
赵时博正在剥红薯皮,闻言头都没抬,“的确。”
陆安然的心意他不太确定,可现在在程欺心中,陆安然的地位显然比他俩都高。
易方愈发笃定:“看吧?你还把最大的红薯留给程欺呢!刚掏出来的时候我都没抢过!”
陆安然问:“你想要大的?”
易方有些惊喜:“你要给我?”
见陆安然跟程欺走得近,他高兴的同时,也有点落寞,要知道,寝室里是他一直缠着陆安然,想跟他混熟交朋友,可没想到竟被程欺捷足先登。
简直可恶。
陆安然瞧着易方眼巴巴地看着,“不是不给你。”
他咳了咳,含混开口:“大的可能没熟。”
真是傻儿子。
两人说的悄悄话赵时博没听见,只知道陆安然简单一句话就哄得易方眉开眼笑,一口一个好爸爸,最爱你了云云,听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明天程欺是不是又不跟我们一块玩啊?”易方一边啃红薯一边开口,“明天主会场在隔壁,咱们都是在这玩,程欺去年就没怎么过来。”
那边全是西装革履的大人,他们晚辈在这边的别墅玩,或者去外面滑雪钓鱼,两边泾渭分明,互不打扰。
赵时博将吃剩的红薯皮扔进垃圾桶,“应该吧!他爸妈要带他见不少人,不然也不会把生日宴设在明天。”
陆安然听出了点不对,“什么意思?”
易方擦了擦嘴巴,“安然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才是程欺的生日。”
不过程欺不在意这些,每次差好几天也无关紧要,还让他们不用大惊小怪。
毕竟,从小到大他生日就是这样过的。
陆安然抿了抿唇,把剥了一半的地瓜递给易方,“你吃,我去车上拿个东西。”
他记得程欺的车钥匙就放在别墅门口的鞋架那里。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纷纷扬扬,院子里几人打过雪仗的痕迹也盖得差不多,四处白茫茫一片。
室内外温差很大,陆安然囫囵将围巾往上绕了一圈,快步往停车场走。
停车场距离别墅也就一两分钟的路程,只不过雪天路滑,陆安然走得格外小心,一步一个脚印,缓慢前行。
他一边走,一边嘟囔:“怎么今天生日都不说……”
他一直以为程欺是明天生日,想跟大家一起把礼物送出去,下车的时候几人都顾着看雪景了,他也没去后备箱拿行李。
到停车场后,陆安然拍了拍身上的雪,打开后备箱,将自己包装好的盒子拿出来。
他想了想,给易方他们也发了个消息。
【Ran:要不要帮你们把礼物拿回别墅?】
不知道易方是不是在努力吃烤红薯,一时没有回复。
在等待的时候,陆安然从模糊的车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奶白色的外套,软乎乎的兔耳朵,侧身,还能看到后边短短的小尾巴。
陆安然心下一动,环顾四周,没人。
他眨了眨眼,拿出手机,打开自拍。
作为专业的摄影师,五分钟后,陆安然手中多了十几章不同姿势不同角度的可爱自拍。
他立马挑了最中意的三张给妈妈发了过去。
【Ran:妈妈我在山上,雪景超漂亮!】
【Ran:小猫撒花.jpg】
陆安然的消息,妈妈向来都是秒回。
【妈妈:景色很好看,我儿子也超帅~】
【Ran:嘻嘻~~~】
确保将衣服所有可爱的细节都拍上后,陆安然又开始拍景色,连程欺的车也入了镜。
不认识这个车标,看起来挺贵的,拍就完了!
*
另一边,程欺回到小别墅,看到围坐在火炉边的两人,问:“陆安然呢?上楼换衣服了?”
管家刚告诉他烘干的衣服已经送上楼了。
“安然去车里拿东西了。”易方说,“不过去了有一会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说完起身去旁边拿充电的手机,“安然十几分钟前给我发消息我没看到。”
说完,抬头,程欺已经在门口换鞋了,“知道了,我去接他。”
程欺赶到停车场的时候,陆安然正在用手机拍他的车。
程欺挑了挑眉,他这车是改装过的越野车,外形霸气,所有男生看的第一眼都夸帅,除了陆安然。
原来是憋着呢!
程欺放轻脚步,在陆安然冲镜头比耶的时候,压低声音:“车好看吗?”
陆安然吓了一跳,手机都差点摔下去,好在他反应快握住了,回头看到是程欺后,惊吓转变成无语,“你走路没声?”
“是你拍的太专注。”程欺懒懒开口,“喜欢我的车?要不让你开一圈,反正车钥匙在你手上。”
路上的雪都是清理过的,开慢一点,不危险。
陆安然莫名其妙,“我开你车干嘛?不开。”
他年纪还没到用开车装逼的阶段。
程欺皱眉,“你刚刚不是还——”
话说到一半,目光越过陆安然肩头,看到了他车前引擎盖上印着的十几个手掌印。
程欺:“……”
所以,不是在拍他的帅车,而是拍雪上的手印?
好像,还是个心形。
没等程欺看清,陆安然忽然垫脚挡住了他的视线,“我看你车前盖的雪有点厚,想帮你弄掉一点,你别多想。”
程欺顺着开口:“看来是雪厚怕我的车冻着,谢谢你。”
陆安然听出他语气里压着的笑,知道自己这人估计都看到了,索性不装了,“幼稚。”
他说完,打开后备箱把礼物递到程欺面前,“生日礼物,要是不喜欢可以还我。”
小金库大出血,心疼死他了,程欺要是真敢说不喜欢,他就用蝴蝶结缎带把人一路绑回别墅。
程欺愣了一下,“你是来拿礼物的?”
“是啊!”陆安然皱眉,“你今天生日,当然要今天收礼物。”
他妈妈每年都是这样给他过生日的,就算上大学离家,生日礼物也是准时或者提前送到,哪有延期收的。
程欺看着面前用缎带绑起来的礼盒,脸上那点不正经的笑意慢慢收敛,伸手接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礼盒边缘,然后,当着陆安然的面,将礼物拆开。
是一个键盘。
很酷的黑色,按键声干脆爽利,适合打游戏。
陆安然没想到他看得这么细,抱着键盘直接开按,连忙开口:“我也不知道手感怎么样,但是他的光效很帅。”
为了这个生日礼物,他做了不少攻略,为此,甚至再次启用智障豆包。
豆包说要是给有钱少爷选礼物,一定不能攀比,突出心意和契合度就行,最后,陆安然选定了键盘。
这是他第一次送同龄人生日礼物。
他将地上的雪踢开又聚拢,漫不经心地想,要是程欺真不喜欢怎么办?总不会把他扔下山吧?
程欺小心地将键盘装回盒子里,缓缓开口:“我很喜欢。”
陆安然惊喜抬眼,“真的?其实键盘后面还刻了一个Qi。”
程欺点头:“我看到了。”
所以,陆安然刚才说把键盘还回去根本不可能,这个键盘一开始就是给他定制的。
陆安然见他心情不错,就知道自己送对了。
看来豆包还是有点用处,暂时饶它一命,不卸载了。
程欺将键盘收好,见陆安然抱着易方和赵时博的礼物准备往回走,问:“现在回去?”
“嗯?”陆安然回头,“不然?”
程欺将几件礼物重新放回车里,一脸神秘:“带你去个地方。”
几分钟后,两人拐弯,视野陡然开阔。
陆安然没想到这么近的地方藏着一个滑雪场。
连绵的雪山坡上铺着厚实的雪,风裹着雪沫子吹过来,带着清冽的凉意,鼻尖都能闻到雪的干净味道。
因为明天就是程欺的生日宴,程家将这里包场,现在场地除了几个工作人员,没其他滑雪的人。
程欺见陆安然眼里满是好奇和兴奋,抬手叫来一个工作人员,弄了两份雪具过来。
“要是明天来,这里人肯定不少。”
陆安然赞同地点点头。
只不过,程欺都穿戴好了,一抬头,看到陆安然坐在椅子上,跟两个雪板大眼瞪小眼,“你不会?”
饶是不想承认,可这种技术上的硬伤,陆安然没法逞强,“不会。”
他会轮滑,本来以为两者原理差不多,可在穿戴工具上就犯了难,“要不你滑,我看着,顺便帮你拍照。”
可程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需要拍照。”
说完,蹲下身给陆安然穿滑雪板。
陆安然疑惑道:“不需要拍照,你怎么在车上跟易方吵那么厉害?”
程欺没抬头,一边帮他卡固定器,一边开口:“你没发现,你都没有考虑过自己吗?”
以易方的性子,拍起来肯定没完,他们就来两天,路上都要花费好久,干嘛让陆安然总是为别人服务。
就像现在,他带陆安然过来,陆安然罕见地什么都没问,乖乖就跟来了。
不想就知道,看他是寿星,以他为重。
陆安然低着头没吭声。
饶是立着高冷的人设,可他的性格还是改不了,特别是讨好别人这一块。
对外人可能看不出来,可对于易方,或者程欺,这种属性便有了冒头的迹象。
陆安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程欺这样做是在为他考虑吗?
心情有点奇怪。
穿好滑雪板和护具,程欺站起身,陆安然跟着他的动作仰头,被头盔包得严严实实的脸上瞧着呆呆的。
程欺眼底划过一抹笑,朝他伸手,“需要我抱你起来?”
陆安然立马回神,拂开他的手,恢复成平日淡然的模样,“我自己能行。”
不过,这个行仅仅指从换装备的地方龟速挪到滑雪场。
好在程欺没那么无情,一直在陆安然侧后方护着,顺便教他一些基本常识,“眼睛看前方,膝盖微曲,重心放在两个脚的中间。”
“刹车的时候脚尖并拢,形成内八,就能减速。”
陆安然不是一个冒进的人,他稳扎稳打,一点点前进加速,再减速调整方向。
更关键的是,程欺的声音一直在他后方,就算不回头,他也知道程欺在护着他,很有安全感。
只是,往下经过一个稍陡的坡时,速度加快,雪板方向立马失去控制,刚学的知识被抛到九霄云外,陆安然慌得只能两只手在空中乱抓。
神奇的是,他竟然抓到了程欺的胳膊,只是滑雪不比其他,两人重心不稳,齐齐往侧边倒去。
好在穿得多,加上雪厚和最后程欺带来的减速,摔得并不疼。
程欺拍了拍身上的雪,站起身,还不忘教学:“滑雪摔倒很正常,但是记住不要前扑和后仰,容易受伤。”
刚才陆安然一慌,下意识往后找他求助,这样很容易摔到后脑勺。
只是,刚才那一摔将陆安然的兴奋劲摔走大半,他蔫蔫地坐在地上,“不滑了。”
一点都不帅。
反正以后滑雪的机会也不多,他才不受这个苦。
还搞得他兔耳朵帽子里都是雪。
“这么快就放弃了?”程欺蹲下身,帮他把肩膀和帽子里的雪倒干净,“怕摔倒的话,我可以扶着你,先试试感觉。”
陆安然抬眼:“保证不摔?”
程欺点头:“我保证。”
陆安然有点心动,从地上起来。
只不过,刚刚摔倒的失控感仍在,雪板被他挪得歪歪扭扭,前期的教学也全忘了。
程欺见他全身都僵住了,干脆站到他身后,一点点摆正他的姿势,“放松一点,腿弯曲。”
陆安然动了动,“这样?”
程欺看了眼,还是感觉不对,手直接扶到他的腰上,帮他调整重心。
这件兔子外套是短款的,经过刚才的运动,往上卷起一点,程欺没注意,手压在了陆安然的毛衣上。
两人皆是一愣,雪地里的风都像是停了半秒。
指尖的触感柔软纤细,程欺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脑子里 “嗡” 的一声,思维瞬间散开。
陆安然好瘦,要是没有毛衣,岂不是两只手就能握住。
正在他愣神的时候,陆安然回头,动作太快,帽子上的兔耳朵直直扇了他一巴掌。
带着雪的大逼兜直接将程欺那点试图冒头的旖旎心思扇了个粉碎。
陆安然板着脸:“你是不是掐我腰了?”
抱着他调整姿势能理解,干嘛掐他?
面对陆安然无比正经的质问,程欺嘴唇动了动,“手冷,抱紧点暖和。”
“程欺,别逼我在你生日这天揍你。”陆安然眼神比寒风还要凛冽,“现在,松手,把我的外套往下拉,扶外套上。”
程欺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照做。
盯着他做完,陆安然冷酷回头,兔耳朵又给了程欺一巴掌。
程欺:“……”
他忽然在想自己为什么要犯贱凑这么近。
不过,在程欺的帮助下,陆安然显然没那么紧张了,两人一起往下,慢慢加速。
要减速要转弯程欺都会提前说,还会协助他用力转向。
风混着细碎的雪沫子扑在脸上,痒痒的,身体随着坡度起伏,耳边也只剩下风声和雀跃的心跳声。
这是陆安然第一次体会到滑雪的快乐。
这个角度,程欺一偏头,就能清晰看到陆安然上扬的嘴角,“现在觉得好玩了?”
陆安然重重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像盛着雪光。
程欺没说话,伸手揽住陆安然的腰侧,重心往前压。雪板擦着雪面掠过,快速冲过一个小坡时,两人身体轻轻腾空了几秒,风声呼啸而过。
下一秒,雪板稳稳落地,在雪面划出流畅的弧线,激起一地的雪花。
陆安然瞪大眼,惊得嘴巴都张开了。
程欺眉梢微挑,“没什么想说的?”
比如,夸他很帅。
陆安然见他好像有点期待,犹豫两秒,试探道:“You jump I jump?”
程欺额角抽了抽,“那你先跳。”
陆安然点头,“行。”
他慢慢脱离程欺的扶持,自己往前蛄蛹。
被带着滑了几程,他悟了。
果然,滑了十几分钟,安全无事。
小小滑雪,轻松拿捏。
陆安然看向旁边滑的悠闲随意的程欺,“我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了。”
程欺擦了擦脸上化掉的雪水,不动声色地加速,雪板在地上划出漂亮的 “S” 形轨迹,他回头看向陆安然,像是随口一问:“什么?”
不夸帅,夸技术好他也能接受。
陆安然眨了眨眼,学着他,慢慢加速,然后,仰头,迎着风,吹了个响亮悠长的口哨,“芜湖~”
程欺:“……”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程欺觉得没意思极了,降速停在原地,揉了揉被风吹僵的脸,一抬眼,就看见陆安然踩着雪板,从他身边轻快地滑过。
下一秒,哗啦一声——
一捧雪花在他面前散开。
“程欺。”
陆安然弯着眼,声音清亮又柔软,“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