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啸拿着玉清已经浸了汗的长衫出门。
正巧赵抚和邓永泉已经从港口回来,他和两人撞个正着。
赵抚愣了一下,低着头老老实实的站在他的面前。
周啸瞧他的样子,窝窝囊囊,当年生他的是六姨太。
六姨太长相一般,是老太太塞到周豫章身边让他生养的,谁家宅院里只有一个少爷,简直不像话。
大太太看的紧,后宅那么多年也没人生养,纵了六姨太找马夫生子,随后再料理了她。
至于这孩子,大太太还是一贯仁慈模样,对外称六姨太是意外死了,但念在幼子无辜,便养在家中当家奴。
当年外头的人谁不称赞一声大太太心慈。
赵抚常年在外跑腿,有些壮,单眼皮,瞧着倒糙些。
以前周啸从没认真看过他,如今仔细瞧他这副窝囊样子,身上的衣裳倒是被玉清换了好料子,终究是穿上龙袍不像太子。
长的和自己差远了。
他微微抬手指着赵抚,隔空无声的点了点,眼中的威胁那样清晰。
赵抚只当瞧不见,连一声少爷也没叫。
他伸手去接玉清的衣物,周啸无视了他,拿着长衫搭在肩上问邓永泉,“事办妥了?”
邓永泉点点头,但也不全办妥,跟着他往外走,“阮老爷想约您见一面。”
“阮宏天?”他想了想,“岁数比老头子都大了吧,怎么还活着。”
邓永泉:“.....”
周啸:“祸害遗千年,死的总慢些。”
邓永泉:“.....”
“什么时候。”他问。
“后日阮家宴会,是二爷家孩子庆生,特意给您递了请帖。”
周啸连着迈了两步台阶,手里攥着玉清的长衫心情反而不错,“许久未见二叔,你去给孩子买点礼物。”
“港口的事怎么解决的。”他问。
邓永泉:“有枪,他们自己就散了,我带着人下去把那些烟灌水后埋了。”
这年头果然枪杆子才是硬道理。
他从法兰西带回来的几百支枪竟然还真有用。
原本这次去法兰西想着回来启动的银元不够,直接将这些枪杆子卖了凑,那边的新枪价格在国内正是贵的时候,如今倒省了。
妻子答应开庆明银行的金库,到时候赚了多少无论分给周家多少,都是左手倒了右手,都是进自己的兜,他周啸又不傻,凭什么不乐意?
听玉清的语气,哄他回家,如今挣的都是为了孩子铺路,孩子是他们的孩子,而自己是孩子的父亲。
孩子的,不就是自己的?
再说了,玉清一切自己将来不是想拥有就拥有?
银元有了,枪还能再转手卖给当兵的,只可惜蒋遂不在,否则这生意他肯定蒋遂不会不心动。
到头来,他真是既得利益者,又得妻子人。
玉清今日还叫了自己择之...
想到这里,周啸的嘴角忍不住有些得意的勾起。
周家是玉清的,他给就是了。
许久之前他便说过不要周家,但没说过不要玉清啊。
有了玉清,等将来孩子生下来,他和玉清一辈子都要捆在一起的。
没有情爱又如何呢?
大太太和老爷子没有情爱,不照样过了那么多年,守在这周宅里一辈子,纠缠到死。
何况,玉清和他都是有情的。
他喜欢一生一世一双人,自然不会辜负玉清为他操持周家的苦心,他们怎么会步那些老腐朽的后尘。
一家三口,就得甜蜜幸福的过下去才对。
周啸越想越觉得心里舒坦,双手捧着玉清的长衫在鼻尖下深深嗅了一下。
这料子太好了,几层叠在一起仍旧透气,顺着密集的绸缎透着玉清汗津津的茉莉味道,头皮发麻。
心,已经飘远了。
他们有孩子了,玉清这辈子都得为了孩子和他在一处。
给他亲,给他吃,给他拥。
等孩子降生,他就可以埋在那平坦的小腹上,日日心疼他的孕期之苦,夸赞他的功劳,将他哄的身心倚靠自己,再也离不开时,就是对玉清最大的惩罚。
邓永泉瞪大了眼睛瞧着少爷把少奶奶的长袍盖在脸上,肩膀颤抖笑起来的模样。
日落西山的昏暗光一打过来,仿佛周宅的阴影逐渐将他给吃了。
周啸的影子投射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和屋檐的阴暗交集,人影拉的如同贪心似的长。
几乎要蔓延了整个院子,再过一会天黑了,周宅又要点起红灯笼。
邓永泉止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以前周啸在法兰西学习时,经常只是背着书包逢人便温和的笑,对他虽然也使唤,却也是个温润的。
但自从回到了周家几次,少爷仿佛就变了。
在法兰西的人皮面具在回国的船上化在海里。
邓永泉缩了缩脖子,跟着他到了小厨房。
刘郎中还蹲在地上等着熬药膳,瞧见周啸进来吓的直抱头。
他开医馆这些年,有口皆碑,是师父手下的最得意的徒弟,出师早,成名也早,只是运气不好。
一到民国,西方医院开进来,开刀手术战场包扎,在大城市的中医馆逐渐没落,登门最多的便是瞧了西医求子无门的来碰运气。
医馆入不敷出,他是在有一日听了旁人说,最近有人在求古方,他这才举荐了自己。
古时候倒是有男人有孕的事。
不过那都是红巷里接客的男人用的,有人专门喜欢大肚子的男人,只要用药把肚子大起来即可,后面为了继续接客都会再吃药打掉。
男人哪有真生过孩子的,当玉清求药时,他又听闻是周宅的人。只知道周宅有个老爷子。
本以为这位年轻漂亮的男人也是以色侍人的,便给了方子。
医馆里本就入不敷出,他便把无人生过的事给压了下去,只等阮玉清来找自己要打胎药。
没想到这周家的老爷子一死,这阮玉清竟是来真的。
他真是吓都吓死了,来不及跑便被阮玉清的人抓个正着。
本想着阮玉清知道活不成,肯定要打胎药,却没想到他要留下这个孩子,还要保小...
周宅如今凋零成这副模样,他猜测这孩子很可能是遗腹子,又万万没想到这周家哪冒出来的大少爷啊!
周家这么多年在外头哪听过有什么大少爷了。
老头子宠爱街边带回来的义子,大太太又死了,只有个大小姐嫁了人。
被打这一顿,刘郎中心里只恨当初不应该贪财!
周啸蹲下身扶起他:“刘郎中,辛苦了。”
刘郎中被他的态度转变吓了一跳,哆哆嗦嗦问,“您...您不会还要打我吧?”
“哎。”周啸拍了下他的肩膀,刘郎中浑身一颤,“刚才是我不对,你也知道,我爱妻心切,瞧不得他受委屈,一时难以控制心情了。”
周啸一摆手,身后的邓永泉便赶紧摸兜,递过来五块银元。
刘郎中咽了咽唾沫,山羊胡子抽动了几下,还是接了过去。
周啸笑眯眯的说:“这钱,我周家有点是,将来少奶奶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正好拿着上路。”
他的声音很轻,小灶台里面正在咕嘟的药锅沸腾冒泡。
只听‘叮当’一声,五块银元掉在地上,刘郎中连忙跪下,“周少爷,求您放了我吧!”
“我上有老下有小,整个医馆都靠着我维持...”
周啸很绅士的蹲下身将几个银元捡起来,有一枚掉进了火坑,他照样给捡起,轻轻放进了郎中的手里。
“拿好,以后有什么不够的就和管家挂账,要什么上好的药材也得开,调理好他的身子,你也有赏是不是?”周啸把他的手圈好,里面的银元极烫,“周太太也靠着你。”
“你这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可千万不要累着了。”他拍拍人的肩膀,“我会找个人给你当帮手的。”
这哪是找帮手,只怕是找人看着他,只要想跑便是要直接杀了吧....
刘郎中不敢不点头,无可奈何的闭了闭眼,“谢谢少爷...不,谢谢周老爷。”
周啸目光欣赏,又让邓永泉赏赐了几块银元,找人拾了一间客房让人住下,以后医馆便不用去了,回家也得找人跟着。
大红灯笼高高挂。
周啸哼哼着小曲儿去了港口,手中的那批零件只卖了一小部分,剩下的直接运到柳县,等庆明银行的款下来,直接动工便是。
等周啸再回来时,赵抚守在门口,手上还端着安胎药。
里面玉清正在睡着,他孕期后精神更不似从前。
还不能抽薄荷叶子提神,经常没什么精神,有时睡到后半夜才醒,熬夜看银行的账簿,天亮再眠。
作息不固定,人不瘦才怪。
周啸拎着一些仙香楼的糕点回来的,全是上次去看戏时玉清桌上点过的糕点。
玉清睡梦中有些不安稳。
屋里头没人,周啸把糕点放在桌上。
坐到床榻边摸了摸玉清的额头,还是有些低烧,胸口倒好些,不那么紧绷。
玉清习惯不点电灯,夜晚更昏暗,只有床边的几个红烛,两人的身影模糊。
玉清今日能侧着躺,他的脚踝藏在被褥下,皮肉贴着骨头,浑身细而软,又因为小腹隆起多了几分温柔感觉。
比他大三岁的玉清仿佛天生有种令他想要依靠的魔力。
男人身上少见的柔情,他仿佛拥有很多,令人着迷。
他怎么能这么美。
周啸上了脱了外套,躺上了床榻,枕着同一个枕头侧身体瞧着玉清。
玉清也不知道自己被盯了多久。
他已经许久没有睡了安稳觉,五个月的孩子已经有了胎动。
因为自己是男人的缘故,肚子里的小东西或许觉得生长环境有些小,经常闹脾气,时不时的踹人。
胸口又总是压的难受,他忍耐了许久。
今日虽病了,反而睡的更好些。
玉清微微睁眼时,他微微动了下指尖才发觉自己的整个掌心被人攥在手里。
他们躺的床是老旧的,木质的,上面还有帘帐。
刚醒时,脑海还不够清醒,帘纱透着烛光,他瞧清了这人的面庞。
玉清没有见过爹年轻时的模样,周啸的轮廓却和爹很像,只是更年轻,眉眼间透着留洋归来的骄傲,属于学生应有的意气风发。
这三岁的差距,玉清并不觉得他们之间有太大的不同,又南辕北辙。
周啸像爹的容貌下拥有个令他捉摸不透的魂。
幼稚,又格外...让他感觉到一种依靠。
今日港口时,他并不慌乱,只是觉得棘手,他怀着孕,若真的闹起来被人发现,外人会笑话周家的。
周啸到场直接带走他,不再讲港口的事解决的如何,玉清心里竟然也没有焦急的去问,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周啸可以解决好。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第一次和爹相见时。
周豫章也不问他是谁家的人,究竟为何在街边卖身葬母,只是带走他,安顿好了一切。
解决他当下狼狈,不问前因后果,有种只为他的倚靠的感觉。
玉清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伸手在周啸的脸上轻轻滑动,“爹...”
周啸忽然用力的咬住他的指尖,玉清抿着笑,重新补充道,“爹年轻大概长的便是你这副模样。”
“所以呢?”周啸问。
“我没见过。”玉清道。
“我穿那种老袍子可不好看。”周啸道,“丑的要命。”
这是骂自己顺带着骂了周豫章。
玉清对周啸,心中是有些亏欠的。
当年他想,如果周啸死在外面,爹就只剩下自己一个儿子了,只会全心全意的对他一人为子。
周豫章知道年轻时亏欠了周啸,便用心教玉清,盼望着他将来能辅佐周啸,重振周家的名号,对得起列祖列宗。
周豫章对他的疼爱曾经有前提,隔着周啸。
玉清嫉妒着一个没有见过的男人,恨他不知好歹。
可如今瞧着周啸和爹极其相似的脸,他又心软了。
他是爹的孩子啊....
鲜活的,能让他瞧见爹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明。
妒忌他,又羡慕他。
也在很多年前读懂他。
他以为的周啸会是从此割席周家,再也不回。
可周啸,竟然也为了自己的孩子对他好。
他们父子二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他真心付出。
玉清捏了捏周啸的耳垂,周啸便用脸颊轻轻的蹭着他的掌心,“你可看清楚我是谁了?”
“瞧清了。”
周啸低声轻问:“是谁?”
玉清长长的睫毛晃动,额头凑近了,热而香的气息喷薄在周啸的脸颊上,“择之。”
周啸眼里闪烁着得意,低头和他靠了靠额头,“叫我干什么。”
“不是你让叫的吗。”玉清忍着笑,提起嘴角,眼下的那颗小痣晃了晃。
“....”周啸不否认,倔强道,“我是让你叫我周啸,你之前还叫我少爷,得个小字就让你换了称呼?你倒和我很熟的模样。”
玉清伸手搂了搂他的头,周啸便很自然的埋进他的胸口里。
不熟,但好像就应该这样做。
“好,不熟。”他惯着他,有些像爹惯着自己。
当年玉清不喜欢喝药,爹说他像周啸小时候。
玉清听着生气,忍不住心酸说,‘玉清不比少爷是爹亲生。’
爹便说,‘好,那便比不上。’
两人又都笑了,他乖巧的把药喝了,爹又说,‘都是孩子,即便亲生,也是要人疼的。’
周豫章把亏欠的爱都给了玉清。
所以玉清下意识的——想要将爹教的这些爱回报给周啸。
“旁人都叫你玉清。”周啸道,“我叫你什么,你没有小字。”
玉清心想,小字便那么重要吗?
他总是不知道周啸不满的点到底在哪里。
“爹也叫我玉清。”玉清忽然想到,“你想叫我什么?”
周啸一哽:“我什么都不想叫,只是觉得你没有小字,可怜。”
玉清怀里的这颗脑袋轻轻拱了拱,声音闷闷的在怀中传来,“他怎么也不知道给你取个名字,虚情假意,他最会了。”
“我倒是瞧旁人没有小字的,都将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重叠,当小名,你若喜欢,这便是我起的,送你了。”
玉清:“....”
周啸给自己说的心情不错,追问,“可好?”
玉清还没等说话,他的脸颊从怀里抬起,瞧见这双搂着哀怜的眼,心里又不大爽利,“不好便不好,我以后叫您少奶奶、大太太便是了,那赵抚都恨不得能叫你玉清,他算什么东西,李元景和你一面之缘也能叫你的名字,我是什么东西,他们凭什么和我一般。”
“周豫章嘴上说疼你,连个小字都不给你——”
“好了好了。”玉清赶紧捂住他的嘴,“好,玉清谢谢您取名,行吗?别恼了,好不容易让我歇一歇...”
他实在无奈的想笑。
周啸又得意起来,神气的吐了一口气。
玉清摸摸他的脸,用鼻尖蹭蹭他的鼻尖,声音循循善诱,“那你叫一声。”
周啸骤然红了耳根,还好床榻上的光线不好,轻声嘟囔:“叫什么....你当我是狗吗?”
“你让叫便叫了....”
周啸眉眼其实很深,平时瞧人皱眉的时候有极强的压迫感,这点很不像个学生。
但不知道为什么,玉清总觉得他在自己怀里时皱眉竟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味道,好像....
像家里养的那只大狗,最近许久没放开它在院中玩耍,它也会叼着自己绳子皱着大狗特有的豆豆眉歪头看玉清。
像不解又像委屈,但只要摸一下,狗尾巴晃的打人生疼。
玉清伸手在他的头发上摸了一把。
周啸愣了愣,喉结都忘记了动,微微仰头,好像在用他的额头顶着玉清的掌心似的。
玉清道:“你起的小名,难道不叫一声吗?”
他又说爹都没叫过。
周啸沉声:“清清。”
男人的声音不像玉清柔的好听,而是有些沙哑忸怩,像极了学堂里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
他初次品味玉清的名字一样咀嚼属于玉清的小名。
只有他叫的名。
清清。
玉清悄无声息的眨眼,此刻,他竟然没有透着这张面孔瞧见周豫章的脸,不太分明的光线下,是来自另一个男人叫初次叫他新得的小名。
小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起名的这个过程,感觉不明。
正因为没人叫过,分量才重。
玉清心头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微微抿着唇,许久之后他忽然发觉,这好像是被重视的感觉。
“再叫一声。”他笑道。
“这么喜欢?”周啸问。
玉清点头,在不明所以的心跳里哄他,“是啊。”
周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糊弄过去,“清清。”
“什么?”玉清笑着逗他。
“你——”周啸叹气一声,“你耍我。”
“没有,我真的很喜欢。”玉清道,“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感觉很奇妙。”
“像你叫我择之一样...”话一出口,周啸便闭了嘴。
多说,错多,爱多。
玉清眨了眨眼,假装没听见,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以后你要给孩子起一个吗?”
“我不起。”周啸有些冷漠道,“那才不是我应该做的,向来都是母亲起...”
“可我是男人。”玉清咯咯笑了笑,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要怎么和孩子交代。
他的私心,就这样带着一个生命要来到世上。
周啸抚摸着他的孕肚,很轻,之前他都不敢看,不知怕什么。
似乎是觉得怪,世界上从未听过有这样的荒唐事。
纵然男人可以在一起,生子的事是容易殒命的大事,他很怕因为自己当初的冲动,要面对一个新生的孩童。
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孩子,也没有父亲的教导,哪能当好这个角色呢。
玉清犹豫了一会:“你为孩子起个小名吧,孩子不能有两个父亲,所以...”
他想要和周啸商量,可不可以让他当叔父,又或者旁的,只让孩子从自己的这一支血脉。
否则后世人瞧见了,也要笑孩子的出身。
“所以,他应该叫你娘亲才对。”周啸觉得他的担忧很荒唐。
“叫我什么?”玉清有些没听清。
周啸抿了抿唇,说出这个字他总是心脏怦怦跳,比‘清清’二字还要紧张。
成熟的男人扶着他的孕肚,脸颊凑近一些,让玉清抱着自己的头,属于少年气的那份执念仿佛又来,喊着自己的梦。
轻声喊:“娘亲...”
他喊时,有些激动,身下的阴影也很轻的贴在了玉清的身上,舌尖颤抖着像在忍耐,脑袋忍不住在这人的怀里轻蹭。
他想喊的不应该是这个。
在他眼里,玉清即便是个男人,也会是个好妈妈。
好妈妈。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我叫他清清,别人都没有,只有我有[奶茶]看吧[奶茶]他就这么轻而易举上钩了。
玉清:你……算了。
小情侣就这样开始狠狠甜蜜[奶茶]
争取周四看看能不能加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