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江海地产办公室的后面休息房间,胡闹了许久。许是因为这里安静,空旷,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打扰。
不管是林美言还是于江海都分外投入,从开始的生气,到中间的怜惜,再到最后的抵死缠绵。
林美言感觉自己的喉咙都快哑掉了,于江海赤果着精壮的上半身,满是红色抓痕,闷声笑她,“言言,看来你之前还收敛着了。”
“于江海!”
林美言被调侃得羞涩不已,她愤恨地一爪子又抓了过去,这下好了,于江海不管是前身还是后背,都有些不太能看了。
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林美言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她抬手下意识地去抚了下,“疼吗?”
于江海低头看着身上的战况,他突然笑了笑,“不疼。”
“因为这是爱的奖励。”
林美言忍不住啐了他一口,于江海披着一件衬衣,转头给她倒了一杯水,温热的水入了喉咙,喉咙多了一股甜意。
她这才觉得多了几分滋润,只是喝的太急,杯子里面的水顺着嘴角滑落,于江海的眸色瞬间深了几分,“言言?”
连带着声音也嘶哑了。
林美言抬头还有些茫然,可是当于江海过来给她擦过嘴角的时候,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于江海,你想也别想啊!”
于江海有些惋惜,他还有些意犹未尽,“那我们下次试下?”
回答他的是林美言的一爪子抓痕。
于江海在那笑,一边帮林美言穿衣服,从里面的小衣服开始,再到外面的那一层大衣,他穿的极慢,还带着几分调,戏的感觉。
穿到最后,他明明没做什么,但是林美言却被他穿的口干舌燥,她忍不住抬脚踹了他一脚,“回去了。”
“再不回去,翘翘等不及了。”
于江海嗯了一声,等收拾妥当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内的休息间,这一间休息室,他明明休息过无数次。
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满意。
满意它的用处,安静,松散,与世隔绝。
于江海突然道,“言言。”
“嗯?”
林美言出了办公室,双腿有些发软,支在于江海的身上,这才勉强站稳。
“下次我们还来这里。”
这是一个偷。情的好地方。
林美言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她面带薄红,“于江海,你想点好的吧你!”
哪怕是凶人,也带着几分娇嗔。
于江海眸色深了几分,他握着她手不丢开,哪怕是一直上了车子也是。直到回家,已经快十点了,本该离开的顾开华和叶秋菊,此刻却在店铺里面守着。
一起守着的还有翘翘。
顾开华一脸担忧地来回走,走的叶秋菊脑壳疼,“你别在走了,在走下去,美言和江海吵架没吵架我不知道,我俩肯定是要吵架的。”
一句话说的顾开华瞬间一屁股坐了下去,“我这不是着急吗?”
“万一他俩吵到天崩地裂——”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猛地发现翘翘在看着他,他瞬间闭嘴,“没事没事,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这话还没落下,就瞧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了林记门口,不消片刻,车门打开了先下来的是于江海,紧接着才是林美言。
当顾开华看到林美言和于江海牵着手回来的时候,那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去,“美言,江海,你们不吵了?”
哪里有人这么说话的啊。
叶秋菊有时候恨不得把他的脑壳子给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一边装的是水,一边装的是浆糊,所以稍稍一动,就成了面糊?!
林美言还有几分尴尬,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于江海倒是坦然,他语气淡然,“我们不是吵架,只是意见不一致,现在达成一致了而已。”
不——
是做一致了而已。
不管是于江海还是林美言,他们都得承认,在床上的合拍是他们两人最大的默契。
而这个默契,他们在多年前就已经体验过了。
顾开华倒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唯独,精明的叶秋菊目光,在林美言的脖子上看了下,不过可惜,林美言穿的是白色高领毛衣,倒是看不出什么。
叶秋菊又去看于江海,他穿的是低领衬衣。
好了。
真相大白了。
叶秋菊强忍着笑,她把顾开华拽走,“好了,你们回来了,我就把翘翘交给你们了。”
她还打了个哈欠,“明天早上我早点过来。”
林美言点头,目送着叶秋菊和顾开华离开后,翘翘过来牵着他们两个,“爸爸,妈妈,你们吵架了吗?”
小家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林美言蹲下来和她平视,“不算吵架,我们只是意见不合。”
“哦。”
过了一会,翘翘突然问了一句,“那你们会不会不要我?”
这话一落,稀薄的冷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美言和于江海瞬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翘翘,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翘翘想了想,“周可可的爸爸和妈妈就是吵架了,之后他们离婚了,周可可就没人要。”
“被送回老家了。”
林美言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和于江海的吵架会给翘翘带来这么大的负面反应,她下意识地抱了抱翘翘,“不会。”
“爸爸妈妈不会离婚。”
“爸爸妈妈也永远不会不要翘翘。”
翘翘歪头看着他们,没说话,“是吗?”
她轻声问。
回答她的是于江海,“是。”
语气坚定。
翘翘轻轻地嗯了一声,她趴在林美言的肩头,打了一个哈欠,“妈妈,我困了。”
小孩从早上熬到现在,在知道爸爸妈妈吵架后,她就一直处在一个不安全的环境里面。
开始胡思乱想,直到林美言和于江海回来,用坚定的语言告诉她,他们不会不要她。
翘翘这才多了几分安全感。
等翘翘睡着后,林美言去看于江海,两人对视,她小声说,“以后我们不能当着孩子面吵架了。”
说不吵架那几乎不现实。
因为夫妻两口子没有不吵架的。
*
隔天早上林美言起来的时候,外面白雪茫茫,原来江城昨晚上落了一夜的雪,以至于林记开门的时候,外面的落雪都快有膝盖深了。
整个司门口都陷入了一片白色,林美言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了,向来红火的林记早餐店,此刻却有些门可罗雀。
顾开华在门口看报纸,叶秋菊对着那三十斤碱面在发愁,瞧着林美言下来了,她说,“我没想到今天会下大雪,好多人上班都迟到了,没时间过来吃饭。”
当然,看着落雪大,大家也都尽量自己解决了。
而不是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落雪来吃早餐。
林美言进了后厨看了看那早餐的备货,光碱面都不止二十斤了,更别说还有面条,豆皮,以及豆浆这些。
她想了想,“碱面可以做炒面,面条做焖面。”
“可是没豆角。”
豆角蒸面是出了名的,林美言想了想,“用萝卜来做,萝卜五花肉焖面。”
萝卜是冬天的应季菜,而五花肉他们也备的有货。
“那中午还蒸米饭吗?”
林美言看了看窗外,雪越下越大了,以至于整个热闹的司门口,只有匆匆赶着离开的路人。
林美言,“中午不蒸米饭了。”
“把焖面和菜一起送到江海地产工地去。”
“另外——”
她顿了下,发现了不少上班赶路的人,都是没时间买饭的,因为大雪导致上班来不及了。
林美言突然有了个更好的想法,“舅舅,舅妈。”
“把林记的炉子都搬到路口去。”
“啊?”
这下,不管是顾开华还是叶秋菊都有些跟不上林美言的套路。
“搬过去,除此之外,先在路口的地方搭一个棚子。”
“能够让雪落不进来的棚子。”
“这棚子我们有啊。”顾开华立马去了后面仓库拿了临时棚子出来,按照林美言的说法,他就搭在了司门口横街的十字路口的地方。
这个地方几乎是整个司门口横街的中心,前后左右都需要经过这个地方。
等顾开华搭好棚子后,林美言已经让叶秋菊和胡桂芬,提着炉子出来了,林记一共四个煤炉子。
此刻全部都在这里了。
一个炉子上放的是大锅,炉火慢慢煨着,上面则是一大锅刚出炉的豆皮,豆皮凉面煎到金黄,热气腾腾。
棚子刚一搭好,路过的人闻着味就走了过来,“给我打包一份豆皮。”
“要快些,我赶时间上班。”
叶秋菊愣了下,林美言已经反应了过来,迅速给他装了两块豆皮。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林美言把豆皮的这个炉子交给了胡桂芬。
她和叶秋菊则是把煤炉子弄好后,开始下热干面,她这边刚下,那边叶秋菊就喊,“热干面,豆腐面,不用等啊,拿着就走,拿着就走。”
她这一嗓门效果极好,几乎把路上赶时间的行人,瞬间都给吸引了过来,“我要一份热干面。”
“自己拿就在这里。”
一碗碗热干面被做好后,直接放在桌子上,需要买早餐的人直接付钱拿走。
连带着豆腐面也是,林美言和叶秋菊的速度快,两人一口气烫了七八份豆腐面,放在桌子上,热气腾腾的冒着白烟。
这与外面白雪茫茫、哈气成冰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要一份豆腐面。”
“我也要一份。”
“这种鬼天气就适合吃点热乎的。”
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不用绕路就在路口,拿着早餐就离开前后耽误不超过一分钟,到了后面,林美言和叶秋菊,还有胡桂芬三个人都忙不过来。
顾开华收钱,吴小燕打包。
五个人几乎忙了一早上,林记之前准备的三十斤碱面,二十斤白面条,外加两锅豆皮,还有一百多杯豆浆。
几乎全部卖完了。
到了最后,整个桌子上所有的食材全部销售一空。
顾开华喃喃道,“原来下雪不是大家不吃饭啊,而是来不及。”
是这些上班上学的人都来不及吃饭,下雪交通不便,绕路去吃早餐就意味着迟到,迟到意味着扣工资。
而林美言把早餐店搬到了十字路口,这就意味着一下子解决了根本问题。
“美言,你真是做生意的天才。”
“真的是天才。”
整个司门口横街做早餐的不止他们一家,一到这种天气大家都没生意了,但是林美言的这个办法,直接解决了根本问题。
林美言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她真是退化了,才忙了两个小时这会都觉得胳膊酸痛起来。
“不是我天才,而是要因地制宜。”
说到这里,她扫了一眼探头探脑的同行们,她瞬间便警惕起来,“舅舅,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守着这位置。”
“棚子不拆,桌子不撤。”
“把这个位置给占死了。”
江城的冬天怕是要很久,但凡是遇到大雪大雨的天气,大家生意都不好,而十字路口这个位置,就代表着黄金位置。
目前是被林美言发现的这个点,但是她却知道,这些同行都是狼,大家为了多增加一点收入,不择手段。
只要他们敢走,那这个位置就会被人抢。
顾开华看了一眼四周,他下意识道,“不能吧?”
“能。”
林美言说的斩钉截铁,“棚子被拆,桌子不收,你在这里守着。”
“若是冷你就烤煤炉子。”
顾开华嗳了一声,“你放心我肯定守好。”
林美言嗯了一声,她这才收拾东西起来,顾开华是男人力气大,也是主力军帮着收拾。
眼瞧着他们把这边的碗筷煤炉都收拾了,唯独留了一个棚子在这里。
陈记小吃的老板有些失望,在看到顾开华不走,还留在了这里,陈记老板就更失望了,不过大多数都没有行动。
等回到林记后,叶秋菊还在感慨,“美言,你这个办法真好,你看我们备的货全部都卖出去了。”
林美言点头,叶秋菊在那数钱,越数她越心惊,“美言!”
“嗯?”
林美言有些冷,她在那泡热水,很快手边热乎了起来。
“光早上这一顿,我们卖了一百九十三!!!”
这几乎比之前每一次早餐都卖的多啊。
因为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好了,太好了,林记的位置是在司门口里面的,离十字路口还有一段距离。
以至于其实很多人吃早餐,为了方便都是顺手靠着另外一边买了,再或者是不买直接离开。
但是林记早餐档挪到了司门口街道十字路口,那就意味着这个位置四通八达,他们不止是把从林记出来的那一批人吃下了。
还把司门口周围的人,也给吃下了。
林美言也有些惊讶,“这么多?”她接过钱数了一遍,“还真是。”
“其实,正常来说还不止这个收入。”
瞧着叶秋菊看了过来,林美言声音平缓,“我们是七点十分才过去的,而且临时搭起来的棚子,卖到后面很多人没买到,便直接走了。”
“这就意味着其实还有很大一部分的顾客,被我们漏掉了。”
说到这里,林美言的心脏都跟着怦怦跳了起来,“舅妈,早餐档换了个位置收入最少翻一倍。”
若是再充足点也可能翻三倍去!
叶秋菊听了,她忍不住道,“那个位置可真好,可不能被人抢了。”
林美言点头,“所以我让舅舅守在那。”
顾开华守了一天,好在没啥事,到了晚上他便回来了,朝着林美言说,“我瞧着那些人虽然想要位置,但是我守着那到底是顾忌了几分,没敢上来抢。”
“而且我占了一天,那位置正常来说,都知道是我们林记的了。”
可是,顾开华这话还是说早了一些,等到第二天早上他和叶秋菊,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瞧着昨天搭好的棚子被人推倒在雪水里。
竹竿歪了一根,篷布上沾着泥,旁边两张桌子也被挪到了巷子边上,桌腿陷在化开的雪泥里。
而原本属于林记的位置上,陈记小吃已经摆开了炉子,炉子上坐着一口大锅,锅里热气直冒,旁边还挂了一块木牌。
陈记热干面。
陈记豆腐面。
陈老板正弯腰往锅里添煤,陈嫂子在旁边摆碗,瞧见顾开华和叶秋菊过来,她不但没心虚,还故意把一摞碗往桌上一放。
咣当一声,“哟,顾老板来了?”
顾开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昨天在这儿守了一整天,冻得脚趾头都快没知觉了,走之前还特意把棚子绑好,桌子摆好,正想着今天一早过来直接开卖。
结果呢?
棚子倒了。
桌子被挪了。
位置被人占了。
顾开华气得人都快炸了,当即大吼一声,“姓陈的,你们什么意思?”
陈老板抬头看他,笑了笑,“什么什么意思?大马路上的地方,谁先来谁用,这还用问?”
叶秋菊皱眉,“陈大全,昨天这棚子是我们搭的。”陈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煤灰,“棚子是你们搭的,可这地方不是你们家的吧?”
“我们昨天占了一天。”
“占一天就成你家的了?”陈嫂子撇嘴,“那我今天占一天,是不是明天也成我家的?”
顾开华本来就不是能忍的脾气,听到这里直接上前去拽桌子,“少跟我来这一套,你把我们桌子挪开,把我们棚子推倒,还有理了?”
陈老板一把按住桌子,“你动一下试试?”
“我动就动!”顾开华使劲一拽,桌子被拖出一截,桌上的碗筷哗啦啦一声脆响,落在了地上。
陈嫂子尖叫,“顾开华,你别给脸不要脸!!!!”
陈老板也急了,伸手就推顾开华,“你撒手!”
夫妻两口子一起来。
顾开华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脚踩在雪泥里,差点滑倒,这下是真把他火气推上来了。
他站稳以后,反手就抓住陈老板的棉袄领子,“你还敢推我?”陈老板也不肯让,抬胳膊去掰他的手,两个人一个抓领子,一个扯袖子,转眼就拧在了一起。
叶秋菊脸色一变,“顾开华!”
她上去拉人,可顾开华这会儿哪里听得进去?他平日里嘴碎,怕媳妇,懒散,可真碰到林记的事,他比谁都要命。
昨天美言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法子,林记好不容易挣出来的活路,一晚上就被人抢了。
这不是抢位置。
这是抢他们林记的饭碗!
顾开华越想越气,手上力气也重了几分,陈老板被勒得脸红脖子粗,抬脚就去踹他。
两人在雪地里一滚,旁边炉子险些被撞翻,路边已经有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哎哟,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大早打起来了?”
“还能怎么?抢位置呗,昨天林记在这儿卖爆了,今天陈记就过来占了。”
“陈记这也太不讲究了吧?人家棚子还在呢。”
陈嫂子听见这话,立马扯着嗓子喊,“什么叫我们不讲究?大马路又不是林家的,谁规定只有他林记能摆?我们陈记不能摆?”
吴小燕拎着打包纸袋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顾开华和陈老板在地上扭成一团,叶秋菊在旁边拉架,陈嫂子一边骂一边拿碗去护炉子,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吴小燕吓得脸都白了,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顾叔!”她喊了一声,可没人听见。
陈老板一拳打在顾开华肩膀上,顾开华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把人压回雪地里,吴小燕吓得手里的纸袋都掉了,她转身就往林记跑。
“林姐!”她一路跑一路哭,鞋子踩在雪水里,裤脚都湿透了也顾不上。
林美言正在后厨瞧最后一锅豆皮,听见动静抬头,“怎么了?”
吴小燕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林姐,顾叔和人打起来了!”
林美言手里的勺子一下子停住,“谁?”
“陈记。”吴小燕眼泪止不住,“陈记老板把咱们棚子推了,占了咱们位置,顾叔和他们打起来了。”
林美言脸色一沉,解下围裙就往外走,胡桂芬也慌了,“我也去。”
“不用。”林美言回头,“你看着锅,别让店里乱了。”
声音还透着几分平静,她在安抚胡桂芬,也在安抚吴小燕。
可吴小燕跟在后面,瞧见她的手指攥得很紧,她喃喃道,“林姐,他们打的好凶好凶。”
林美言赶到路口的时候,顾开华已经被人拉开了,脸上蹭了一道泥,棉袄袖子也被扯开一条线。
陈老板更狼狈,鼻子下面挂了一点血,正被陈嫂子扶着。
陈嫂子一看见林美言,立马叫起来,“林美言,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舅舅,把我男人打成什么样了?”
顾开华呸了一声,“你们抢我位置,推我棚子,你还有脸嚷?”
“什么叫你位置?”陈老板捂着鼻子,“你有本事把地契拿出来啊!”
“你——”
林美言走过去,先看顾开华,“舅舅,你伤哪儿了?”顾开华本来还想骂,一听这话,火气被压了压,“我没事,就袖子坏了。”
叶秋菊在旁边没好气,“你鼻青脸肿才叫有事是吧?”
顾开华摸了摸脸,“我这不是没吃亏吗?”林美言看他还能贫,心里稍稍松了一点。
她抬头看向陈老板,“陈老板,昨天这位置是我们先搭棚的,你们今天过来用可以商量,但你们把棚子推倒,把桌子挪开,这事说不过去。”
陈嫂子冷笑,“说不过去?你跟谁说不过去呢?”
“林美言,你别以为你现在开了个林记,就能管到大马路上来了。”
林美言没接她这话,只是平静地说,“你们要摆摊,可以摆旁边。”
“而不是把我们的位置给掀了。”
“凭什么?”陈老板把手一甩,“这地方又不是你买下来的。”
林美言说,“但做生意也讲先来后到,昨天我们把棚子搭在这儿,街坊都看见了。你们今天要是觉得这个位置好,可以找我们说,哪怕大家轮着来,也不是不能谈。”
她这话说得不急不恼。
围观的人也跟着点头,“这话倒是公道。”
“可不是,不能半夜把人家棚子推了啊。”
“陈记这事做得是有点难看。”
陈嫂子一听旁人都在帮林记说话,脸色更难看,她一手叉腰,声音拔高,“你们都帮她说话,那是你们不知道她什么人!”
叶秋菊脸色一变,“姓马的,你嘴巴放干净点。”
陈嫂子哼了一声,“我嘴巴不干净?我看她做的事才不干净!”
林美言的眼神冷了几分,“陈嫂子,我今天是来处理位置的事,不是来听你骂人的。”
“哟,你还知道自己怕被骂啊?”
陈嫂子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林美言,“你林美言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长了一张会勾人的脸吗?真以为嫁给江海地产老板了,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周围人哗了一声。
顾开华脸都黑了,“你再说一句试试!”
陈嫂子仗着人多,越说越来劲,“我说错了吗?这司门口谁不知道,你林美言带着个孩子回来,孩子爹是谁都说不清楚,现在攀上江海地产老板了,腰杆子硬了,连大马路都想霸着了?”
林美言的手指蜷了一下,叶秋菊直接冲过去,“马长梅,你嘴里再喷粪,我撕烂你的嘴!”
陈嫂子往陈老板身后一躲,又探出头来,“你撕啊!你们顾家人就是护短,要我说,江海地产那个老板也是拎不清,帮别人养孩子,还养得这么起劲。”
顾开华眼睛都红了,“你他娘的——”
林美言一把拉住他,她眼神有些发冷发抖,“你骂我孩子?”
“我家翘翘哪里惹到你了?”
陈嫂子愣了下,随即嗤笑,“怎么?说到你痛处了?”
“那孩子是不是于江海的,谁知道啊?你自己心里没鬼,你怕什么?”
林美言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越是这样,叶秋菊心里越咯噔了一下。
“美言。”叶秋菊低声喊她。
林美言没应。
陈嫂子还在骂,“小野种就是小野种,认上江海地产老板当爹,也不见得就能变成真千金,咋你林美言这么能耐啊,自己带个拖油瓶,还能让人家大老板认下,你这本事,谁不服啊?”
啪。
一声脆响。
陈嫂子的脸被打偏过去,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顾开华都没反应过来。
林美言站在雪地里,手还停在半空,她眼睛红得厉害,声音比那冰雪还要冷几分,“我说了,别骂孩子。”
陈嫂子捂着脸,愣了好一会,才尖叫起来,“林美言!你敢打我?”
她朝着林美言扑过来。
林美言猛地侧开,陈嫂子没抓到她衣服,但是却抓到了她的头发末梢,林美言疼得皱眉,抬手也拽住了对方的棉袄领子。
两个女人一下子扭打在一起。
叶秋菊本来还想劝,可陈老板冲上来要帮陈嫂子,顾开华一看他要动林美言,直接又扑过去,“姓陈的,你敢碰我外甥女一下!”
这下彻底乱了,炉子被人撞得晃了一下,锅里的热水洒出来一点,旁边人吓得往后退。
“别打了!”
“哎哟,快拉开啊!”
“去喊派出所,快去喊派出所!”
陈嫂子抓着林美言的衣服,嘴里还骂,“贱人,你打我?你算什么东西?”
吴小燕抓准机会,一把骑在陈嫂子的脸上,死死地按着陈嫂子的脸,冲着林美言嚷嚷,“姐,打!”
“往死里打!”
林美言也发了狠,她一把死死地拽过陈嫂子的头发,死命地往外拽,“你再骂一句?”
头皮被拽得快要掉下来了,陈嫂子疼得嗷嗷叫,林美言咬着牙,一把推开了她,“你再说我女儿一句,我打死你!”
在这一刻,她不要面子了,也不要温柔了。
她只想把面前这个骂她闺女的女人,给打死!
打死!
陈嫂子被推得撞在桌边,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我就说!野种!她就是野——”
后面那个字还没出口,林美言又一巴掌打了过去,这一下比刚才还重。
啪的一记耳光,林美言发了狠,用了十成力度,陈嫂子被打得尖叫,抬手就要挠林美言的脸。
叶秋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手腕,“你敢挠她脸试试?”
陈嫂子反手就去扯叶秋菊,叶秋菊也不是好惹的,她平时骂顾开华骂得多,不代表她没力气。
两边拉扯起来,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吴小燕被推开了,她想再次上去帮忙,却被陈记的小工踹了一脚,她一把跌倒在雪地里面,也多了几分血性。
转头就去找刀。
“娘希匹的,老子砍死你们!”
“别动刀,你傻啊你。”那大娘也急,一把拽着了她,“已经喊派出所了,别怕别怕。”
没一会,派出所的人就来了。
钱公安带着两个年轻公安挤进人群,一看这场面,脸都沉了。
“都住手!”
没人松。
钱公安一把拉开顾开华,“顾开华!”
顾开华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动作停了一下。
陈老板趁机还想扑过去,年轻公安直接把他胳膊反扭住,“老实点!”
陈老板疼得直叫,“公安同志,你们看看,是他们先打人的啊!”
陈嫂子也哭嚎,“我的脸啊!林美言这个贱人打我!”
钱公安看向林美言。
林美言的头发散了,发夹也掉了一只,脸颊被挠出一道红痕,棉袄扣子崩了两颗,整个人瞧着狼狈得不行。
钱公安眉头皱得更紧,“林老板,你也动手了?”
林美言抿着唇,“动了。”
“为什么动手?”
林美言看着陈嫂子,“她骂我女儿。”
陈嫂子立马喊,“我骂了吗?我说的是实话!”
林美言猛地抬头,眼神透着狠,钱公安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陈嫂子被吓了一跳,嘴巴终于停了。
钱公安看了一圈,“都带回所里。”
顾开华不服,“钱公安,是他们抢我们位置,推我们棚子!”
“有话去所里说。”钱公安看他一眼,“你现在满手泥,脸上也挂彩,再说下去还想继续打?”
顾开华憋得脸通红,叶秋菊拉了他一把,“走就走,怕什么?”
“谁做缺德事谁知道!”
陈嫂子一听要去派出所,也不哭了,立马又嚷,“去就去!我倒要看看,公安管不管他们林记欺负人!”
几个人被带走的时候,围观的人还没散,吴小燕去扶倒在雪水里的棚子,王叔帮忙把桌子抬回边上。
吴小燕扶完桌子又跟在后面,哭着问,“林姐,那店里怎么办?”
林美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回去找胡姐,让她先看着店。”
“那你呢?”
“我去派出所。”
吴小燕眼泪又掉下来,刀还拽在手里,没了之前的凶悍,“林姐……”林美言抬手替她擦了一下,“别哭,没事。”
她声音还是平静的,可越是这样,吴小燕越觉得难受,林姐明明脸都这样了,还在安慰她。
到了派出所,陈嫂子先坐不住,指着自己的脸让公安看,“你们看看,她把我打成什么样了?我这半张脸都肿了!”
年轻公安看了一眼,又看向林美言,“你脸也伤了。”
陈嫂子立马道,“那是她自己活该!她先动手的!”
顾开华气得拍桌子,“你他娘的先骂孩子!”
钱公安抬头,“顾开华,你再拍一下桌子试试?”
顾开华手停在半空,又讪讪收回来。
叶秋菊瞪他,“坐好。”
顾开华只好坐好,可嘴里还小声骂,“什么东西,抢人位置还有理了。”
陈老板捂着鼻子,“顾开华,你打我这事没完。”
“没完就没完,谁怕谁?”
“行了!”钱公安把笔往桌上一放,“一个个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在大街上打成这样,不嫌丢人?”
陈嫂子立马说,“公安同志,我可没想打架,是他们林记欺负人,他们现在不一样了,攀上江海地产,有靠山了,看不起我们这些小本买卖。”
林美言一直没说话,她坐在木椅上,手指按着棉袄崩开的扣子。刚才打架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坐下来头皮一阵阵疼,脸上也火辣辣的。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也破了一块皮,渗着一点血。
钱公安看了她一眼,“林老板,你说说。”
林美言抬头,她深吸一口气,这才讲清楚事情经过。
“昨天雪大,我们林记在司门口路口搭了棚子卖早餐,昨天收摊后,我们没拆棚,留了桌子,也让我舅舅守了一天。”
“等我们今天早上过去,棚子被人掀了,桌子被挪了,位置被陈记占了。”
“我们本来是想商量。”说到这里,她停了下,陈嫂子冷笑,“商量?你上来就打我巴掌,这叫商量?”
林美言看向她,“你先打的,我有和你讲道理,你不听,不止打,还骂我孩子。”
说到这里,她朝着钱公安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也可以找到证人证明,从头到尾都是陈记先开始的。”
陈嫂子嘴硬,“我又没说错。”
“你到底骂了什么?”钱公安眉头皱起来。
“我没骂什么。”陈嫂子眼神闪了闪,就是不肯说实话。
顾开华差点没被气笑,“你现在知道不敢说了?你刚才在街上骂翘翘是野种的时候,怎么不怕?”
钱公安的笔尖停住,年轻公安也抬头看了过来。
陈嫂子立马嚷,“我那是气话!”
“气话就能糟践孩子?马长梅,你也是当妈的人,你说这种话不怕遭报应?”
陈嫂子嘴巴动了动,又没底气地哼了一声,“她要是不打我,我能说吗?”
“你抢我们位置还有理了?”
两边眼看又要吵起来。
钱公安敲了敲桌面,“都闭嘴。”
屋里这才压了下去,钱公安看着这几个人,头疼得厉害,司门口这些街坊,他大多都认识。
林记开业那阵子,他也去过两次,林美言这个人平时说话柔和,不是那种随便和人动手的性子。
顾开华倒是嘴碎,可也不至于无缘无故打人。
至于陈记这两口子,做生意心眼多,嘴巴也厉害,今天这事谁先挑起来,钱公安心里大概有数。
可打架就是打架。
大街上闹成这样,总不能一句气话就算了。
钱公安把本子合上,“先让家属过来。”
顾开华立马说,“我家属就在这。”
叶秋菊白他一眼,“我也进来了,我捞你还是你捞我?”
顾开华:“……”
这会儿还真说不清。
钱公安看向林美言,“林老板,你丈夫呢?”
林美言一顿,她下意识道,“不用喊他。”
顾开华立马急了,“怎么不用喊?喊!必须喊!让江海过来看看,这些人怎么欺负你的!”
林美言抿唇,“这是林记的事。”
顾开华气得不行,“这是你被人骂了,被人打了!”
“你还想瞒着自己扛?”
这话一出,林美言低着头没说话,叶秋菊看她这样,心里也难受。
“美言。”叶秋菊声音放软了一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陈嫂子在旁边阴阳怪气,“可不是不是一个人了嘛,有江海地产老板撑腰,谁敢惹啊?”
钱公安脸一沉,“你再多说一句,就去旁边坐着。”
陈嫂子这才悻悻闭嘴,钱公安没等林美言再拒绝,直接问顾开华,“江海地产电话多少?”
顾开华立马报了一串号码,林美言抬头想拦,叶秋菊按住她的手,“让他来。”
林美言手指颤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不敢让于江海来,大概是太狼狈了。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头发散了,脸被挠了,棉袄扣子也掉了,她更不想让他听见那些话,那些话太脏了啊。
脏到她刚才只是听一遍,就想把陈嫂子的嘴撕烂。
电话打到江海地产的时候,于江海正在会议室开会。
沈秘书站在门口接的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你说什么?”
“林知青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