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间,林美言笑容微微凝滞了下,她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还有其他工作先去忙了。”

“这边拜托你帮忙看着点,等所有的饭菜都打完了,我们晚上会来收保温桶。”

路建新跟猴子一样精,哪里能没听出来她话外的意思,她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

路建新也没有死缠烂打,而是主动顺着她话说,“那等饭菜打完了,我给姐送过去。”

林美言想说不用,但是路建新却说,“不麻烦。”

林美言这才没拒绝,她走的时候,听到工地上的工人在讨论,“今天这炒面可真好吃啊。”

“对对对,我就喜欢这种油浸浸的口感,一口下去真踏实。”

“有鸡蛋还有菜还有面,真算起来比米饭还扎实几分。”

林美言脚步微微顿了下,她想这就够了。

她的本职工作做好了就够了,至于于江海,他本来就是额外的。

林美言上车后,她坐在驾驶座上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快五点的江城多了几分夜晚即将到来的黑暗。

灰蒙蒙的路上,乌云沉沉,因为太冷了,路上连行人都没有几个。

“美言?”

顾开华总觉得她不太对劲,“路建新那一张嘴本来就是没个把门。”

“舅舅。”他还没有说完,林美言就打断了他,“我和于江海都有自己的工作,我们各自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了。”

“仅此而已。”

顾开华瞬间闭嘴了,他老老实实地开着车子,从江海地产工地到二中去,也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他们来的时候,高中的学生还没下课,门口也是寥寥数人,只有偶尔几个摆摊的,都冷得在那搓手蹦脚。

林美言倒是还好,她穿得厚,活动开了以后,她便让顾开华把煤炉子拿出来,先把煤炉子放在外面升起来后,上面坐了一口热水锅。

这才把大大的保温桶坐在上面,不这样的话里面的炒面怕是很快就要凉了。

到了五点半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了,实在是学校食堂的饭菜太不好吃了,但凡是家里条件好点的,都会多少给点钱出来开小灶。

顾小月也不例外,她一出来就闻到了鸡蛋炒面的香味,她嗅了嗅,“什么好香啊?”

“好像是那个。”

顾小月下意识地看了过去,等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时,她顿时愣了,“爸,姐?”

“你们怎么在这里?”

顾开华指了指自己的摊位,“今天林记不忙,我和你姐来你学校周围试下。”

顾小月瞬间明白了,她振臂一挥,宛若女王一样,“都跟我来这里。”

“这是我姐开的饭店林记,你们都听过吧?”

她这话一落,身后跟着的几位都有些意外,“啊啊啊,林记来我们学校门口摆摊?顾小月,我们真是沾你光了。”

“这炒面怎么卖的?”

“八毛一份。”

“那我要一份。”

“我也要一份!!”

有了这几个人的吆喝,林美言他们带来的一桶炒面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全部出完了。

等收拾东西的时候,顾小月还帮忙提,林美言摆手,“你回去上自习吧。”

顾小月咂摸下了味道,“姐,明天你可要来啊。”

她感觉她姐来了,她就能有好吃的了!

林美言笑了笑,“我明天不一定来,但是你爸肯定来。”

如果明天江城还是暴风雪天,那就意味着林记生意还是不好。

这边的学生几乎能为他们带来不少收入。

回去的路上林美言盘点了一遍去二中的收入,一份八毛钱,他们卖了九十多份,足足有七十多块的进账。

起码从收入来看,林美言是满意的,对于开店的人来说,只要看着每天的收入上涨,那就意味着心里的安全度也会不断增加。

因为赚钱所带来的影响是正面的。

顾开华听完后,他忍不住说道,“这可真不少啊。”

“这一个半小时的收入,都快赶得上我们早餐档的收入了。”

林美言若有所思,“舅舅,学生的购买能力很强,以后我们想办法在学校附近也开个店。”

“啊?”

顾开华有些跟不上林美言的思路了,林美言笑了笑,“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

“先把林记做好。”

车子在寒风里面呼啸,回去的路上,林美言瞧着路边有卖烤红薯的,她便喊了一声,“舅舅等一会。”

顾开华立马照着做,把车子停在路边,林美言转头从车子上下来,刚一下来寒风凌冽,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子,快速跑到了马路对面。

“叔,我要四个烤红薯。”

隔着老远都闻到了烤红薯的香甜味。

实在是太馋了。

这是大客户,对方麻利的把铁皮炉子打开,让林美言自己挑,她挑了四个肚子大,烤到蜜里流油的红薯。

她利索地给了一块二。

她刚提着烤红薯准备离开,不远处就传来一阵热络的声音,“于总,于总,等一会。”

“晚上还有一笔生意要谈,到时候我叫几个漂亮妹子过来,我们一起边聊边谈。”

“没空。”于江海拒绝的有些干脆,他冲着沈秘书吩咐,“招待好他们。”

只有这几个字,他转头就要离开。

他刚一转身,林美言听到动静,她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在凛冽的寒风里面,四目相对。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安静了下来,宛若凝滞了一样。

林美言的目光先是落在于江海的脸上,他应该喝了不少的酒,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潮红,手里拎着一件西装外套,形单影只。

他站的地方也有些远,从出了门后,他好像就和那个地方格格不入起来。

“言言?”

还是于江海主动打破沉寂,他拎着西服,阔步走了过来。

他这人生得极高,走路也稳,那一张被染了酒晕的脸,棱角分明,剑眉星目。

分外好看。

林美言微微顿了下,她捏了捏手指,在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点头,“你忙完工作了?”

于江海在听到这话后,脸色倏地就沉了下来。

他宁愿林美言来质问他,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云淡风轻的问他,“你忙完了?”

林美言没等到回答,她便主动道,“那你先忙,我先回去陪孩子。”

她拿着手里的烤红薯转头就要走,可是刚一转身,就被于江海拽住了手腕,他的手劲有些大,攥紧人的时候也有些发痛。

林美言微微蹙眉,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于江海?!”

于江海丢开手,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用。”林美言想也没想的拒绝了,“你工作要紧。”

空气中似乎凝滞了许多,在这一刻,于江海脸上的表情似乎比那十二月的江城,还要凛冽几分。

“言言,我在这里只是工作。”

“我知道。”

林美言回答的很干脆,“所以你现在去工作就好。”她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面包车,“我也是来工作的。”

话落,她就准备离开,于江海却再次攥住了她,这一次,他没用刚才那么重的力气。

林美言回头看他,“于江海。”

声音不高,可里面已经有了几分不高兴。

于江海盯着她的眼睛,“我说了,我只是工作。”

“我也说了,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林美言愣了下。

于江海胸口起伏了一下,他身上酒味不重,却有股被寒风吹过后的冷意,混着一点烟草气,压得人呼吸都有些不顺。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地方吗?”

“你知道我不想让那些人靠近吗?”

“你知道我从里面出来,第一眼看到你时,想听的不是你说我工作要紧吗?”

这几句话砸下来,林美言手里的红薯袋子微微晃了一下,牛皮纸袋里热气还在往外冒。

她指尖被烫了一下,却没松开,“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林美言抬头看他,“你希望我冲进去,把那位老板骂一顿?”

“还是希望我当着你合作伙伴的面,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于江海喉结动了下,他没说话,不远处那个喊漂亮妹子的老板,已经被沈秘书挡住了。

沈秘书脸上挂着笑,额头却快冒汗了,救命啊,谁能想到老板前脚刚从夜总会出来,后脚就撞上林知青。

而且林知青不闹,这比她闹还吓人!!!

沈秘书太了解自家老板了,林知青要是当场冷脸骂一句,甚至踢老板一脚,老板都能高兴几分。

可是偏偏林知青保留了双方都有的体面,这点体面细究下来可就有些见外了。

这下完了。

老板怕是要疯。

这是沈秘书的第一个反应,他刚想过去帮忙说两句好话,旁边的陈总却拽着了他,“这位是?”

他问的是于江海旁边的林美言。

沈秘书,“那是我老板的爱人。”

一听这话,对方好奇地打量了下,林美言穿着一件藏青色大衣,颜色有些沉重,但是遮不住窈窕的身段,和白皙的皮肤。

说一句漂亮也不为过。

“于总,要不要喊你太太也过来玩一会?”

夜总会虽然闹腾,但也不是没有女同志玩的地方。

于江海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他看了一眼沈秘书,“沈秘书,你今晚上务必好好招待陈总。”

沈秘书一听立马明白了自家老板的用意,他当即揽着陈总的肩膀就往夜总会里面去,“陈总,走了走了,今晚上我老板包场。”

“今晚上玩的开心啊。”

他们一走没了外人,只剩下林美言和于江海,于江海主动去牵她,“我们回家。”

林美言避了下,很是客气,“你先去忙工作。”

“我先回家看孩子。”

“言言!”于江海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在面包车上的顾开华等了许久,没看到人他便探出头来,离得远他没听见两人说什么,倒是看见于江海拽住林美言不松手。

他立刻推开车门,三两步走了过来,“江海?”

林美言回头,“舅舅。”

顾开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于江海,“怎么了?”

林美言把手里的红薯递过去,“舅舅,你先回林记。”

“啊?”

“红薯给翘翘带回去。”

“那你呢?”

林美言顿了下,她垂眼,“我和于江海说几句话。”

顾开华不放心,“这么冷的天,说什么话不能回家说?”

于江海终于转头看他,“舅舅,我送她回去。”

顾开华瞧着他这张冷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里像送回去?这分明是吵架了吧?

他还想说什么,林美言已经冲他摇了摇头。

“舅舅,没事。”顾开华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拦,他把红薯接过去,往纸袋里看了一眼,还热着,他嘀咕,“那你们早点回来,翘翘还等着呢。”

林美言嗯了一声,她刚应完,于江海已经牵着她往路边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沈秘书见状,立马反应过来,想过去帮忙开车,于江海却冷冷道,“钥匙。”

沈秘书手一抖,立刻把钥匙递过去,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给完钥匙就去招待陈总了。

林美言坐进副驾驶,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寒风被隔在外面。

车里只剩下两个人,于江海上车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背青筋隐隐浮起。

林美言侧头看他,“你喝酒了。”

“不多。”

“喝酒开车不安全。”

于江海倏地笑了下,只是那笑没半点温度,反而带着几分晦涩阴沉,“你现在还在关心这个?”

林美言蹙眉,“这是正事。”

“那什么不是正事?”

于江海转头看她,眼底压着火,“我从夜总会出来,不是正事?”

“别人要叫女人陪我喝酒,不是正事?”

“我站在那种地方被你看见,也不是正事?”

林美言被他问得沉默了片刻,她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却意外发现顾开华抱着红薯站在面包车旁边不止没走,反而还在看着这边。

林美言怕他担心,便先把车窗摇下一点,“舅舅,你回去吧。”

顾开华看她,“真没事?”

“没事。”

顾开华又看了眼于江海,于江海没有看他,顾开华心里更没底了。

可林美言都开口了,他也不好一直堵着,只能抱着红薯上了面包车,走之前还不忘把头伸出来,“江海,你可别欺负言言啊。”

于江海这才抬头,“不会。”

顾开华哼了一声,“最好是。”

面包车开走后,路边空了下来,林美言把车窗摇上,于江海发动了车,车子没有往林记开,林美言一开始没发现,等过了两个路口,她才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回林记的路。”

“嗯。”

“于江海,你要去哪?”

“公司。”

林美言看着他,“现在?”

于江海没回答,车子开得很快,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一点,吹得林美言手指发凉。

她抓着安全带,侧脸看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江城的冬夜黑得早,街边的店铺大半都关了门,偶尔有卖馄饨的小摊还亮着灯,白雾从锅里冒起来,一下子就被车甩在了后面去了。

车里没有人说话,于江海的下颌绷得很紧,林美言看了他好几次,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不高兴,可是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

气她看见了?

气她没闹?

还是气她真把那件事当成了他的工作?

车子一路疾驰抵达到了江海地产一起办公室。

当车子停在江海地产楼下时,门卫都愣了下,他一看是于江海的车,立马把门打开,主动迎接过来,很是恭敬地喊,“于总。”

于江海没应,他下车绕到副驾驶,特意打开车门,但林美言没动。

“下车。”

冷冷道。

林美言抬头看他,“我想回林记。”

于江海抓着车门的手一紧,片刻后,他直接俯身解开她的安全带,两人离得太近了。

林美言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不算浓,但呼吸间却有些烫人。

“于江海。”她刚喊出名字,于江海已经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车里带了出来。

这一次力道不重,可也不容她拒绝。

就这样林美言被他一路带进江海地产,晚上大楼里没什么人,只有一楼值班室亮着灯。

值班的人看见于江海带着林美言进来,眼睛都睁大了几分,却不敢多看,立刻低下头。

电梯门打开,林美言脚步顿了下,于江海察觉到了,他回头看她。

林美言抿了抿唇,“走楼梯吧。”

于江海眼底的火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

他没有说不怕,也没有强行把她拉进电梯,他只是握紧她的手,转身带她去了旁边的楼梯间。

楼梯很安静,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走到三楼时,林美言呼吸有些不稳,于江海停下来,“累了?”

林美言扶着楼梯扶手,“你办公室不是在十四楼?”

“嗯。”

“你要我爬十四楼?”

于江海看着她,他松了松衣领,露出凸起的喉结,声音淡淡,“你不想坐电梯。”

林美言被他噎住,她想说自己不是完全不能坐,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她还没开口,于江海已经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林美言愣住,“你做什么?”

“上来。”

“不用。”

“上来。”带着几分命令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美言看着他宽阔的背,心里乱得厉害。

她不想上去,可于江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到底还是趴到了他背上。

于江海托住她的腿,起身继续往上走。

林美言趴在他背上,一开始还有些僵,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稳下来,手也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的背很宽,也很稳,她以前在海岛上时,也曾被他这样背过无数次,那时候的于江海稚嫩青涩,连带着肩背都带着几分单薄。

而今的他却分外沉稳,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成熟男人。

林美言垂着眼,双手搭在他脖子上,没说话。

于江海顾自背着她,一言不发地往上走,从三楼爬到十四楼。

到办公室门口时,于江海额角出了一层薄汗,眼皮也多了几分潮红。

分外清隽俊朗。

可惜林美言无心欣赏,她还在想一会怎么应付?

可惜,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于江海拿着钥匙开门进去,“先坐一会。”

办公室里很冷,他打开灯,又去拿了一件军大衣,给她披着。

林美言没动,任由于江海照顾,她安静地打量着周围,其实她以前来过这里一次,那次她晕倒,在这里醒来。

也是在这里,于江海失控亲了她,那记巴掌像是还留在空气里。

两人都没说话,显得偌大的办公室也分外安静起来。

“现在可以说了。”

林美言抬头,“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生气?”

他蹲在沙发处,仰头看着她,似乎很执拗,对这个问题也很执着。

“生气?”林美言拢了拢身上的军大衣,她低眉看着他,“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在这里招待客户,那是你的工作,就如同我在二中门口摆摊一样,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于江海听到这话,他哗啦一声站了起来,甩开西服的衣摆,他冷笑一声,“林老板你可真大度。”

一声林老板让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美言骤然抓紧了衣服,指骨捏的发白,她抬头,一字一顿,“于江海,你什么意思?”

不等于江海回答,她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你想让我冲进夜总会抓奸?”

“你想让我当着你合作伙伴的面,把事情闹大?”

“抱歉,我做不到。”

“我能理解你为了工作出现在那里,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为了林记在二中门口摆摊。”

“这有什么问题?”

于江海看着她,眼里的怒意更沉,他像是刻意压制了一样,“问题就是你太能理解了。”

林美言怔住。

“你太体面了。”

“也太冷静了。”

“更是太知道分寸在哪里!”

“你看见我从那种地方出来,听见别人要给我叫漂亮女人,你第一句问我工作忙完没有。”

“你没有吃醋,你没有吵架,没有任何一个身为妻子该有的反应。”说到这里,他猛地往前一步,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薄怒,“林美言,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林美言坐在沙发上,手指慢慢攥紧,她一字一顿,“我把你当一个独立的人。”

于江海脸色一变。

林美言看着他,“你有你的事业,有你的应酬,有你必须要面对的人。”

“我不能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就要求你每件事都按照我的喜恶来。”

“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就要求我把林记放下,时时刻刻围着你转。”

“于江海,我们是夫妻。”

“不是谁是谁的笼子。”

这一句话落下,办公室里安静得厉害,于江海盯着她,眼底有一瞬间发红,“笼子?”

他低声重复,“你觉得我想把你关起来?”

林美言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尊重你。”

“我不需要你尊重。”于江海忽然打断她。

林美言怔住,于江海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他俯身撑在沙发两侧,把她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我不需要你在这种时候尊重我。”

“我想要你生气。”

“我想要你吃醋。”

“我想要你问我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想要你不高兴,想要你冷脸,想要你骂我,甚至想要你像以前一样打我一巴掌,骂我于江海,你不要脸!”

林美言瞳孔微微一缩,于江海盯着她,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可是你没有。”

“你只说,我工作要紧。”

“你还让我去忙。”

“林美言,你是真大方,还是根本不在乎?!?”

最后一句话砸下来,林美言脸色白了些,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推他,“于江海,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你现在不冷静。”

“我很冷静。”

“你要是冷静,就不会把我带到这里来吵这些。”

于江海低头看着她,眼神犀利,“那你爱我吗?”

林美言手上动作一停,于江海声音压得更低,“说。”

“你爱我吗?”

林美言看着他,一时没有开口,她不是说不出来,是这句话太重,重到她不敢轻易拿出来哄他。

于江海见她沉默,眼底那点红更明显了。

“你看。”

他轻笑了下,那笑比冷脸更刺人,“你连骗我都不愿意。”

林美言心口一疼,“于江海。”

“你说你尊重我。”

“你说我是独立的人。”

“你说我们不是谁是谁的笼子。”他一字一句,把她刚才的话还给她,“那我问你,我去哪里,和你有没有关系?”

林美言咬着唇,于江海逼近,“有没有?”

“有。”

“有什么关系?”

林美言被他逼得眼眶发红,“你是我丈夫。”

“只是丈夫?”

“那你还想是什么?”于江海盯着她,“你的人。”

林美言呼吸一滞。

“林美言,我是你的人。”

“我不是什么独立到可以随便被你推出去应酬的人。”

“我去夜总会,你可以生气。”

“我和别的女人说话,你也可以不高兴。”

“你甚至可以要求我现在就回家。”

“我会听。”他说到最后,声音哑得厉害,“你为什么不要求我?”

“为什么不要求我?”

林美言眼睛酸得厉害,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于江海无疑是强势的,冷硬的,他是江海地产的老板。

他动一动手,就能让丁家那样的人吓得求到运动会门口。

可现在,他撑在她面前,问她为什么不要求他。

林美言被问得喉咙发堵,“我不是不在乎。”

她终于开口,于江海看着她。

林美言声音很轻,“我看见你在那里,我也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林美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却越擦越多,“说我不高兴?”

“说我介意?”

“说我明明知道你是去谈生意,可听见那人说漂亮妹子时,我还是不舒服?”

“说我看见你喝酒,看见你从那种地方出来,我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于江海,我能说吗?”

于江海僵住。林美言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水光。

“我说了以后呢?”

“你是不是又要觉得,是我不理解你的工作?”

“我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了。”

“我不能只凭着自己不高兴,就去搅你的生意。”

“你在外面撑着江海地产,我在林记撑着家。”

“我们都有要做的事。”于江海喉咙发紧,“我没让你这么懂事。”

林美言笑了一下,眼泪却还在掉,“可我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不懂事怎么办?”

“我不体面怎么办?”

“我不把所有的都咽下去,日子怎么过?”

“翘翘谁养?”

“林记谁开?”

“别人戳着我脊梁骨说我被男人抛弃,说我不检点,说我带着孩子赖在舅舅家,我要是天天闹,谁来给我收拾?”

于江海脸上的怒意一下子散了,他一下子被这几句话刺中了最软的地方。

林美言别开脸,声音寂寥,“所以我学会了。”

“学会不问。”

“学会不给别人添麻烦。”

“学会哪怕心里不舒服,也先把该做的正事做完,先把钱赚到手,保证我和孩子不会饿肚子。”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喃喃道,“于江海,我不是不爱你。”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像以前那样爱你了。”

声音轻到几乎颤抖的地步。

于江海一动不动,那句话好似一把锋锐的刀,一下子扎到他的心脏,却也不光如此,它还在里面轻轻搅了一下。

鲜血淋漓。

林美言说完,抬手去推他,她深吸一口气,“你让我回去。”

“我要回去!”

于江海没让,他忽然低头,把她抱进怀里,林美言挣了一下,“于江海。”

“别动。”他声音很低,“让我抱一会。”

林美言僵着,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放下手。

于江海把脸埋在她颈侧,呼吸很重。

“言言。”

“嗯。”

“你可以闹。”

林美言眼睛又热了,于江海一字一句道,“在我这里,你可以不懂事。”

林美言眼泪掉得更凶。

她抬手推他,“你别说了。”于江海却握住她的手,低头亲她的指尖,“你想让我回家,我就回家。”

“你不喜欢我去夜总会,我以后不去。”

“生意可以换地方谈。”

“谈不成就不谈。”

林美言皱眉,“你别胡说。”

“不是胡说。”

他抬头看她,“我是说真的。”

林美言看着他,她想说生意不是这样做的,人情场上哪有那么容易。

而且他们也不再是二十岁了,他们身后的牵绊太多了。

于江海低头亲她,林美言最开始还想偏头躲。可他追上来,一下又一下,吻得她眼泪都落到唇边。

咸的。

苦的。

又被他一点点吻掉。

林美言的手抓住他的衬衣,节节溃败,于江海低声问,“还赶我去工作吗?”

林美言喘不过气,“不赶。”

“还让我去忙吗?”

“不让。”

“那让我去哪?”

林美言闭了闭眼,“回家。”

于江海动作一顿,林美言喃喃道,“于江海,我不喜欢你去那里。”

“我不喜欢你去和别的漂亮女人一起。”

“我也不喜欢你喝了酒还不回家。”

她每说一句,于江海眼里的东西就更深一分,林美言脸上还挂着泪,声音却终于没再压着,“你以后再这样,我会生气。”

于江海喉结滚动,“怎么生气?”

林美言咬牙,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凶的不行,“不让你进门。”

于江海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点笑终于不再是冷冰冰,压抑到吓人了。

他低头抵住她的额头,“行。”

林美言被他笑得有些恼,“你还笑?”

“嗯。”

“于江海。”她气急喊他。

“我高兴。”于江海捧着她的脸,嗓音低哑,“言言我很高兴你在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