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要做吗

池漪才醉醺醺地反应过来。

……不是酒瓶。

池漪蒙着头,看不见薄叔叔的表情,但能听到他紊乱的呼吸,能感受到手腕处那股牢牢箍住自己的力量。

薄引鹤声音低哑。

“小宝,松手。”

池漪偏了偏脸,半张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

雾蒙蒙的眼珠扫向上扬的眼尾,水光欲滴。

他头发有点长了,泛着浅乌的柔光,碎发遮过眼瞳,像江上横烟波。

他用这样天真的眼神望着薄引鹤,手上的动作却堪称放浪,又捏了一下。

薄引鹤闷哼一声。

“别动!”

恍惚间,池漪看着薄引鹤的反应,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长得好看吗?”

薄引鹤眉头深深压下,深邃的眼眶中隐藏情欲的红,深色的眼珠偏向另一边,眼神刻意躲避。

当然好看。

薄引鹤看着他从小长到大,对这个事实再清楚不过,所以格外注重保护池漪的安全。

可如今换一种眼光去看,这漂亮近乎悖德。

宽大手掌紧箍池漪的手腕,想要扯开。

可这实在是两难境地,一时间他拿池漪没办法。

“小宝……松手,听话。”

池漪望着薄引鹤的神情,终于听话地松开了手。

薄引鹤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向后抽身,迅速用被子裹紧池漪,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用手臂压住。

他胸膛起伏,微微侧开身体。

只有手掌压在池漪身上,隆起的筋骨清晰可见,明显在绷着力气。

在池漪眼里,每一个细节都证明薄引鹤生气了。

薄引鹤生气了?

池漪醉得头晕,视线飘忽不定,努力观察着薄引鹤的表情。

他轻轻拽了拽薄引鹤的衣角。

可薄引鹤没有转过身来。

池漪喝了酒,情绪波动比平常大得多。

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低落。

池漪一下子乱了阵脚,酒意都褪去大半,恐慌从心底蔓延。

他可以无视其他所有人的恶意,唯独接受不了薄引鹤讨厌他。

但他好像真的惹薄引鹤生气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池漪眼眶开始发红,小声说:

“……对不起,我不问了。要做吗?”

话题转变太突然。

薄引鹤偏过头,垂目望着池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话中的意思。

“什么?”

做这个字,有很多层意思。

在眼下这种情境里,只有一种可能。

但正是因此,薄引鹤才更反应不过来。

他看着池漪,池漪也看着他。

池漪不安地轻声重复:“我可以帮你解决,要做吗?”

薄引鹤眉头攒得更紧,眉骨高挺的阴影压住眼睛,深色的眼珠移向池漪。

他刚要说些什么,池漪就嗖的一下挑起被子蒙住头。

被子里没有哭声,也没有其他动静。

池漪只是小声说:“……对不起。”

薄引鹤心里一跳,眉头松开,手掌顺着被子与床铺的缝隙探进去。

池漪带着整团被子,试图往后挪。

大手干脆直接攥住池漪的小腿,另一只手顺着往上探。

果然,在池漪脸上摸到湿漉漉的眼泪。

薄引鹤顺着缝隙小心掀开被子,一叠声哄道:

“小宝,怎么哭了?是我不好,吓到你了是不是?”

池漪眉头拧着,眼睛呆呆地睁大,眼眶里的泪安静地往外漫。

他抱着自己的小腿,轻声说:“对不起。”

薄引鹤低头凑近池漪藏身的被子洞穴,轻轻吮吻池漪的唇瓣,像给小动物顺毛那样捋着他的脊背。

“我没生气。该道歉的是我,刚才是我不好。”

池漪抽噎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喜欢我什么,你在我身上花的钱都亏本了。为什么不直接和我做?这样我还……我还有点用。”

薄引鹤手掌托着池漪的脸,只是不断地给他擦眼泪。

沉默地擦眼泪。

池漪抬起头,看见薄引鹤又皱起眉。眉头皱的时候微微往上,眉尾反倒往下坠,眼眶隐约有些红。似乎并不是生气。

池漪看不懂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许久后,薄引鹤用手指勾拂开池漪潮湿的额发。

温暖的手掌碰碰池漪的眼睛,又摸摸他的头。

落在肩上,用了些力气顺着往下握紧池漪手臂,捋平灵魂一样往下滑。

几乎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最后,薄引鹤只能将池漪抱在怀里,像每一次那样,试图让这熟悉的姿势带给池漪几分安全感。

薄引鹤的声音有些不稳。

“小宝,我们领过结婚证。我们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从来没有还钱一说。”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想把钱花在你身上。旁人说的‘有用’是变现能力,可我赚钱就是为了让你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不是为了回报。”

薄引鹤的声音听起来很可信。

池漪微微抬起脸,不明白。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呢?”

薄引鹤抱紧池漪,手掌覆上池漪的小腹。

池漪太瘦了。

纤弱的腰下,两胯之间往下凹,只有软软薄薄的一层肌肤,稍微用点力都怕压伤他。

“Sweetie,你看,你现在这么瘦。我不是不想和你发生更亲密的关系,是怕我控制不住,不小心伤到你。”

池漪这身子骨已经没有折腾的余地。

在薄引鹤这里,一切情欲都得为池漪的健康让步。

最重要的是……刚才池漪并没有起反应。

池漪在难过。

他想要的是拥抱,不是情.欲。

池漪缓慢地眨着湿漉漉的长睫。

“没关系的。”

薄引鹤抱住池漪的手臂收紧,眼中一瞬间有隐痛。

“怎么会没关系呢?小宝,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不是无关紧要的消耗品。”

池漪不说话了,沉默地靠在薄引鹤怀里。

薄引鹤就怕池漪不说话,将情绪闷在心里。

他好不容易敞开了一点池漪的心扉,绝不能让这小门自己关回去。

于是,薄引鹤轻声哄道:“不是要听睡前故事吗?小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听吗?”

池漪动了动,浸着泪水的眼神转向薄引鹤,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薄引鹤亲了亲池漪的眼睛。

“其实从你小时候开始,我就想把你从池家偷走。”

“你五岁的时候,我正在创业。有一段时间,我整天疲于奔命,事业不再给我带来最初的成就感,人际关系也只增添无尽的烦扰。”

“我开始考虑一些问题,比如这样的生活究竟会延伸向何处,我会选择什么样的人生结局。”

“越是思考,越觉得人生无意义。”

池漪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薄引鹤。

从他有记忆以来,薄引鹤一直是强大可靠的。

池漪很难想象薄引鹤也会有迷茫的时候。

“直到某天晚上,我结束应酬,回到公寓,发现屋子里摆了几百个毛绒玩偶。”

“你正躺在沙发上,睡成一个小小的大字。就像这样。”

薄引鹤语气低沉柔和,双手抬了抬池漪的手臂。

池漪手臂扑腾着,眼泪憋在眼眶里,有一点点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保姆阿姨说你上上下下跑了好多趟,亲自摆放玩偶,不肯让别人帮忙,累得倒头就睡。”

“我刚一抱你起来,你就醒了。你困得睁不开眼睛,一直打哈欠,还记得祝我生日快乐。”

小池漪头发乱翘,脑袋拱到薄引鹤肩上,像温热柔软的小动物。

他小小声为薄引鹤唱生日快乐歌。声音带着睡意,边唱边打哈欠,唱到最后像没电了一样,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小池漪困困地叮嘱:

“薄叔叔,那些玩偶是我派去陪着你的。如果你不好好吃饭睡觉,它们会告诉我……”

连薄引鹤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生日。

他都不知道小池漪是怎么知道的。

但这是薄引鹤收到过的,最真心的祝福。

所以薄引鹤开始觉得,生活里并不是完全没有可期待的事情,起码赚了钱可以给池漪买喜欢的玩具。

薄引鹤缓声说:“我经常想,你要是我家的小孩就好了,最好是我弟弟,这样我就能理所当然带你走。”

温热的手指揉着池漪的太阳穴,帮他缓解头痛。

“但想来想去,我家不适合小孩子成长。你应该在美满的家庭里生活,在爱里长大,拥有世界上所有值得期待的好东西。”

池漪眼泪滑落。

胸膛的位置空落落的,他抬起手摸了摸。

“我不记得这些事情了。”

要是有记录多好,池漪想把被爱的时光收藏起来。

他的家庭四分五裂,爱被轻而易举夺走,人生没有期待。

要是薄引鹤真的偷走他就好了。

在一切走向滑坡之前,他愿意和薄引鹤离开。

可惜人生没有这么多“要是”,幻想只能徒增遗憾。

所以池漪只能借薄引鹤的手擦眼泪。

他像个明知自己得不到,所以提前用拒绝来保全面子的小孩,哽咽着说:

“当你弟弟就不能和你结婚了。”

薄引鹤专注地望着池漪。沉沉的眼瞳像夜间的大海,敛藏一切波涛。

“那我会带你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结婚。”

池漪没反应过来。

过了许久,他像是惊了一下,抬起眼睫望着薄引鹤。

薄引鹤眼神并不躲闪,平静解释:“我确实是这么想。”

以前薄引鹤以为自己会在乎道德人伦之类的规则。

现在他才发现,就算万千个世界中真有这么个可能,他也不会放手。

池家不好,薄引鹤就要把池漪带走。

将一汪小池塘藏进海里,融为一体,谁也找不着,谁也分不开。

这些隐于酒坛尘封后暗地里发酵的情绪,薄引鹤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池漪仍不放心地追问:“那你为什么一直拒绝我?”

薄引鹤真的有些无奈了,垂眼望着池漪,啄吻他的额头。

“……宝贝,七年你前还在读小学,你的卡通书包还在阁楼里存着……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太早了。”

薄引鹤实实在在是看着池漪长大的,总觉得池漪还小。

池漪也确实年纪太小。

池漪摇摇薄引鹤的手臂。

“可你一直拒绝我。要是我喜欢上别人呢?”

池漪喜欢薄引鹤时就很小气,明知自己是假少爷,可就是不想把薄引鹤让给别人。

怎么薄引鹤就表现得这么大度。

喜欢一个人真的能大度吗?

薄引鹤眉头动了动。

“那我大概会对你所有的男朋友都挑三拣四,找出每个人不适合结婚的毛病,私下里威胁他们有多远滚多远,严禁他们带你出去玩。等过个十几年,才意识到自己对你的感情有问题。”

池漪谨慎地盯着薄引鹤的表情,发现是认真的而不是哄他,才慢慢放下心来。

薄引鹤握住池漪的手,亲了亲手背。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想清楚了。如果你想把我当长辈,我会尽量保持界限。但如果你想更进一步,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池漪往被子里缩了缩。

过了一会儿,他问:“如果说……就是,假如,假如我不小心……离开了呢?”

薄引鹤指腹摩挲池漪的手指,许久没有说话。

再开口时,他郑重地回答:

“你得给我留条活路。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人,你不能不小心离开。”

池漪一眨不眨盯着薄引鹤,嘴唇动了动,最后把眼睛也藏进被子里。

“可是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你能再选一选的。”

薄引鹤疑心是自己语气太重吓到池漪了,但这件事——唯独这件事没得商量,不可出任何差池。

池漪前科累累,太不把生命放在心上。

薄引鹤关了灯,在池漪额头落下一枚晚安吻,重复一遍:

“那些人对我来说算不上选择。小宝,我只要你一个,不想要别人。”

“是不是困了?晚安,睡觉吧。”

池漪被有力的手臂揽到胸前,严丝合缝贴近沉香气息的怀抱里。

耳中心跳稳定。

一下,一下,一下,极有安全感。

黑暗的温暖中,池漪酒意渐渐消退,神经却不正常地清醒起来。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胡搅蛮缠地确认薄引鹤对他的感情。

现在这感情清晰地展现了轮廓。

池漪却乱了阵脚,脑海里盘旋着薄引鹤说的“留条活路”。

池漪突然想到,上一世,在他自杀以后,附近的人一定会报警。

薄引鹤就会接到警方的电话,会知道他的下落。

薄引鹤会像几月前他离家出走时那样,焦急地赶到现场……

……然后……

池漪有点喘不上气,胸腔微微后撤,逃避般把头埋进薄引鹤怀里。

他用手指抓着薄引鹤的手指,害怕沉重的心跳暴露了端倪。

然后,薄引鹤就会看见他。

看见他的尸体,尸检报告,骨灰。

他留给薄引鹤的,居然只有这些可怕的东西吗?

黑暗中,薄引鹤的手搭在池漪后背,轻轻拍了拍。

“怎么了?”

池漪喉咙突然像是被噎住了,只能小幅度地摇摇头。

薄引鹤不知道,他曾经亏欠他至此。

池漪犯了错。

弥天大错。

再也无法补救的大错。

……

“所以,这次事件就这么解决了?”

公关部门的主管总觉得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事件是针对池远集团的商业竞争。

污蔑GCM大赛操纵奖项、曝光池漪的身世,只是竞争对手的第一步棋,接下来肯定还有更严峻的冲击。

池行川遭遇袭击,也证实了这一点。

然后呢?

众人严阵以待,等着幕后竞争者的后手——

——结果居然就没了下文。

或许是因为池远集团和薄引鹤的Aeternitas Holdings联合阵营太有压迫,幕后黑手临阵怯场,弃车保帅,就这样放弃了竞争,再也没联系过池漪的亲生父母。

目前,薄引鹤那边的人联系到了池漪的亲姐姐。

在律师的协助下,她收集了关于那对夫妻欠债、家暴、逼女儿退学等一系列事情的证据,于今早公开发布到了网上。

池观的个人账号发布了关于池漪身份的声明,附上当年领养登记证的照片、池漪做手术的记录,一举击碎了池家抱错孩子的谣言。

舆论激愤,纷纷攻击这对残忍抛弃孩子的父母。

池朔转发了这篇声明。

粉丝们这才知道,原来那个给池朔送花袜子的弟弟就是池漪。

因此又多了一大批磕兄弟情的支持者。

池远集团和GCM大赛官方联手发布澄清,公布了初赛的详细记录,证据链详实充分,毫不回避地反击了操纵排名之说。

因此,这次风波完全没有影响到周一开盘时的股价。

现在,负面热搜全都被撤,黑贴删了个一干二净。

病房里的池行川也于今早苏醒了过来。

一夜之间,一切都迅速好转。

只有一件事,还横亘在公关部门主管的心里。

就在几小时前,有人在网上发帖,说池奕在中学时霸凌同学。

还有人说自己曾是池奕的同事,在酒吧工作时,被池奕针对过,最后惨得混不下去,只能改行。

这些人言之凿凿,语气激愤,只恨当年没有留下池奕的照片,否则早就发出来了。

可说到底,没有证据就立不住脚。

截至目前,此事只是小范围发酵,池家也没搭理此事。

主管心想,既然没人来找他处理……

那应该就是不用管吧?

落地玻璃窗外,大雨依旧昏天黑地。

不论如何,主管总算能回家休息了。

……

池宅里。

池家人都离开了,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池奕和一个年轻佣人。

佣人推着池奕的轮椅,停在落地玻璃窗前。

倘若仔细去看,会发现这佣人几乎一动不动,仿佛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

池奕神色郁郁,眼神越过池家的花园,望向天际线更远处。

“开始了?”

“佣人”回答:“当然。我在这个世界浪费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自然万无一失。”

池奕眼神愈发阴郁。

他的手指攥紧轮椅扶手,用力到手背泛白,骨节甚至发出响声。

“我要杀了薄引鹤和池漪……务必,不能让他们死得太痛快。”

池奕越说表情越扭曲,一字一顿,切齿的阴毒几乎要溢出来。

“佣人”当然知道池奕为何对薄引鹤恨之入骨。

上一世,池漪死后,池奕落进薄引鹤手里,足足被磋磨了十几年,可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过,薄引鹤也真是能忍。

任池奕如何挑衅,如何反复讲池漪临死前的样子,如何描述池漪的手腕被折叠锯割开,并评价池漪“跟个哑巴一样,叫两声都不会,没意思”——薄引鹤都没彻底了结池奕。

有几次,池奕差点就求死成功了。

池奕踩着薄引鹤的底线挑衅,以至于薄引鹤脸上神情可怖至极,浑身肌肉暴起,差点就直接掐死了池奕。

可到了最后关头,他竟然还能松手,让人把池奕的命拽回来。

十几年里,薄引鹤一点一点,将池漪受过的伤,全都在池奕身上百倍报复了回去。

池奕过了十几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才迎来死亡。

池奕阴狠地重复:“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薄引鹤和池漪去死,死得越惨我越高兴。系统,你听清楚了吗?”

“佣人”:“当然。等我偷梁换柱带走池漪,剩下的躯壳随你折腾。”

此刻操控佣人的,正是黑雾系统。

池奕像是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眼中涌上病态的兴奋。

“如果我伪装成池漪,然后杀了薄引鹤——”

可紧接着,池奕眼里又涌上厌恶,否决了这个可能。

不,不行。

那就要假意迎合,装得像池漪那个废物一样。更恶心了。

黑雾系统也不允许池奕这么做。

“别动这种心思。在确保万无一失之前,绝对不能让薄引鹤察觉到异样。”

池奕冷哼。

“你不是测试过薄引鹤的庇护范围了吗?”

黑雾系统:“我最多只能控制客人,向池漪点一杯酒。除此之外,连对话都受限制。”

黑雾系统几乎无所不能。

唯一的禁区,便是薄引鹤。

薄引鹤简直就像是这个世界的bug,身怀某种特殊抗性,完全不受系统道具的控制。

就连那些和薄引鹤走得近的人,也能得到相同的抗性。关系越近,越免疫系统道具卡影响。

在池漪成长的过程里,薄引鹤一直守在池漪身边,黑雾系统就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唯一的分离,是池漪十六岁那年,薄引鹤出国处理家族事务。

这一年里,黑雾系统差点就得手了。

只一步之遥,就能人为制造意外,带走池漪。

可就在这个关头,薄引鹤又回到了池漪身边,还和池漪结了婚。

黑雾系统找不到动手的机会,只能寻找了合适的宿主,由宿主协助完成任务。

也就是池奕。

系统与池奕蛰伏许久,就是为了制造足够大的难题,将薄引鹤从池漪身边支开。

“佣人”说:“我搭上了 Valerius家的线,通过他们,往薄引鹤手下的公司里安插了不少内鬼,在药物研发的重要数据里动了手脚。”

“虽然药物研发要经过层层检验核查,但只要数据造假东窗事发,薄引鹤势必要被有关部门带走问询,也就会无法守在池漪身边。”

这就是下手的最好机会。

……

连日大雨,昼夜被无根水搅得昏天黑地,天色浑浊如洗画笔的水。

卧室一片昏暗,池漪正在睡梦中。

「正在检测入梦条件……」

「前置条件:【酒神的祝福】已激活」

「任务条件:威士忌点水×1,制作人数≥3 已收录」

「条件达成。

确认宿主身份中……」

「即将进入梦境。」

梦境里也是一片黑暗。

有人在说话。

一道沙嗄的男声,语气拖长,故弄玄虚。

“想好孩子的名字了?”

沉稳男声回答:

“想了。我和我爱人都觉得起个平平安安的名字,叫池安,池宁,池晏……都好,还没决定取哪个。”

前者沉吟片刻。

“不好,不好。你这几个名都太死了。动则生变,变则有一线生机,不动则在劫难逃。”

沉稳男声有些不悦。

“什么意思?”

这人呵呵笑。

“换个你能听懂的说法。这孩子一辈子的总体幸福指数的均值就是负数,要是方差大一点,前路侥幸落在波峰,那还有一条活路。你要追求平稳,那他永远都是负数。”

“……”沉稳男声顿了又顿,“你是投资失败来装算命大师骗钱的吧?”

对话结束,依旧有人声。

两个小男孩放轻声音问,“他要睡多久啊?”

女人温柔回答:“弟弟还小,说不定什么时候睡醒。”

有一只温暖的手,有些粗粝,小心翼翼地碰碰婴儿的额头。

沉稳的男声说:

“清清,我刚才找人算了算,说孩子得取个活泼点的名字。得你来取,我想的都不好听。”

女人思索许久,声音带笑。

“漪。涟漪的漪,池漪,怎么样?听起来就是个漂亮的孩子。”

“好听。就叫池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