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的规则很简单,就是两两对战。
天刚蒙蒙亮,院门便被叩响,灵远打开门,忘机真君穿着一件白色道袍,衣料熨得板正,头发也束得整齐,看起来很是正式。
不等她见礼,他已挤出一个热情洋溢的笑脸,直接进了院子。
“瞧你气色倒是不错,伤都好全了吧?我就说你底子好,恢复得快,那些医修还瞎操心。”
他熟稔地在石凳坐下,从袖中掏出张纸。
“决赛的分组名单下来了,特意给你送来,省得你再去宗门大殿跑一趟。”
灵远接过扫了一眼,对手大都不认识。
忘机迫不及待地开口:“你知道你现在排第几吗?”
灵远摇头。
他眉飞色舞道:”第一!总分第一!两百一十七分!第二名才一百七十一分,足足差了四十多分,啧啧啧。”
“剑阁立派这么多年,能在初赛拿到这个分数的绝无仅有,我还是头一回带出这么争气的弟子!”
灵远:“......”
“真君一早登门,就是为了夸我的?”
忘机挠了挠头:“呃......倒也不全是,我主要是来告诉你,决赛好好打,别紧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丹药啊法器啊什么的,都可以找我。”
灵远看他这一反常态的热络,直接道:“剑阁这是想要拉拢我?”
忘机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话让他怎么接?这倒霉孩子,难道不知道什么叫看破不说破?
灵远稍作沉吟,回绝道:“抱歉,我暂时没兴趣加入剑阁,也无意依附任何势力。”
这天真是没法聊了,忘机暗暗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起身朝院门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住脚步。
“那个......以后有什么需要,还是可以开口的。”
......
灵远拿着名单又去了外门。
谢惊棠今日穿了身靛青色的锦袍,布料流淌着水一般的柔光,玉簪挽发,耳上缀一枚青金石耳坠,再配那双潋滟含情的眼,真真是仙姿昳丽,面如莲花。
灵远默默收回视线,将名单递过去。
谢惊棠垂眸看了一会儿。
“场外的事不必操心,交给谢某便好,仙子只需按安排,赢下或输掉比赛即可。”
灵远点头。
“只是......”谢惊棠语带斟酌,“仙子可知道,要怎么赢,怎么输?”
这还有讲究?灵远眨了眨眼。
谢惊棠唇角微扬,耐心讲解:“操纵赌局的关键,不在单场比赛的输赢,而在参赌人数与下注总额,向你投注的人越多,操纵空间越大,获利才会越多。”
“所以当你赢时,要赢得酣畅淋漓,夺人眼目,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你,想着你。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场场观看,场场下注。”
灵远认真点头,觉得有道理。
他放轻了声音,循循善诱:“输也有输的技巧,不能输得太假,要让看客觉得你确实尽了全力,只是遇到了克制你的对手,或者状态不佳。”
“你要适当展露缺点,让他们觉得能分析你、预测你,这样一来,他们便会产生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
他微微一笑。
“有了这种优越感,他们就会持续关注你,即使你输了比赛,他们也会兴致勃勃地分析你败在哪里,下一场会不会赢,然后继续投注。
灵远听得目瞪口呆。
她以为打假赛就是上场随便比划两下,原来竟有这么多门道?
谢惊棠看着她呆愣的模样,问:“仙子觉得如何?”
灵远张了张嘴:“......受教了。”
谢惊棠轻笑了笑。
“仙子知道自己该展露什么样的缺点吗?”
灵远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就是修为太低,灵力耗费极快,根本不足以支撑长久施展剑意,二试时她提前退场,也是这个原因。
但她想听听眼前这位的高见,于是慢吞吞道:“你说呢?”
谢惊棠看着她清凌凌的眼,心头起了几分逗弄的兴致,故作烦恼地皱起眉,而后摇了摇头:“仙子完美无瑕,谢某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什么缺点。”
灵远:“......”
谢惊棠见好就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经道:
“仙子在参赛选手中修为偏低,这个劣势太过明显,引不起观众探究,不如这样,你每次回剑防御时,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让看客自己发现。”
“第一场比赛的对手是外门弟子,没有输的理由,赢下来便是,赢得漂亮些,让人记住你。”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闲适地品起茶来。
灵远坐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站起身:“我先走了。”
谢惊棠抬起眼眸,语气幽幽:“仙子每次都来去匆匆,就不能陪谢某多坐会儿吗?”
灵远一顿,问:“还有事?”
“没事就不能坐会儿?”
灵远想了想,重新坐了回去。
谢惊棠满意地弯起唇:“仙子平时在问道峰做些什么?”
“修炼。”
“除了修炼呢?”
“......修炼。”
谢惊棠笑了,笑意从唇角漾到眼底,像春风拂过静水。
“仙子可真有趣。”
......
决赛拉开帷幕。
晨光熹微,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十二座擂台同时开赛,观众如潮水涌来涌去,挑选着自己感兴趣的比赛,
其中一座擂台从清晨就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让让让让!让我进去!”
“别挤啊!我也要看!”
“你挤什么,我都站半个时辰了!”
人群推搡着,伸长了脖子。
“就是问道峰那个?”
“就是她,问心桥满分,傀儡巷一百一十七分,总分比第二名高了四十多分!”
“嘶,这也太夸张了......”
“最恐怖的是她才筑基初期就凝出了剑意,听说意境极高,几位长老看了都变了脸色。”
“不止厉害......”有人神神秘秘地补充,“长得也跟仙女似的。”
“真的吗?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别挤啊!来了来了!要开始了!”
执事弟子高声宣布:“问道峰灵远,对战衡阳峰赵魁!”
万众瞩目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登上擂台,眉眼清丽,风姿清举。
有人看呆了,捂着胸口喃喃:“我觉得我......”
“嘘,别说话,看比赛!”
另一侧,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修登台,身长八尺,足足高出灵远一个头,手中握一柄百斤重剑。
“比赛开始!”
赵魁暴喝一声,提着重剑朝猛冲而来,剑锋破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
灵远站在原地不动。
台下的观众满脸惊愕。
“她这是吓傻了?”
“那可是百斤重剑,挨一下必死无疑啊!”
“不对,你们快看!”
台上气息骤变,空气沉沉往下压,万籁俱寂,连天光都黯淡了几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攥住在场每一个人。
赵魁冲到一般猛地停住脚步,惊骇地盯着面前的虚空。
一道暗芒缓缓张开,如一滴浓墨甩出,而后迅速晕开。
又一滴,再一滴......无数墨点从虚空中渗出,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瞬息铺满整个擂台。
赵魁警铃大作,倾力斩出一道雄浑剑气。
剑气撞入暗潮,如坠入无底深渊,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暗潮微微一动。
而后铺天盖地朝赵魁席卷而去!
全身防御被瞬间崩碎,寒意直透骨髓,连灵魂都在战栗。
赵魁吓得魂不附体,拼尽全力想要逃离,可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丝毫无法挪动,只能绝望地看着黑暗不断逼近。
即将彻底吞没的刹那——一切骤然消散。
日光洒落,喧闹重入耳畔,方才令人魂飞魄散的剑意,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灵远依旧站在原地,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归鞘,连衣角都未曾乱过半分。
赵魁双腿一软趴跪在地,重剑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
那一瞬间,他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只差一丝,便会命丧当场。
台下忘了欢呼,一片目瞪口呆。
灵远平静地走下擂台。
无数道惊叹的目光追随着她脚步,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算不算赢得漂亮?
……
小组赛打完,输赢各有几场,灵远堪堪挤进六十四强
她照例来找谢惊棠询问战术,还没开口,他便递来一个香囊形状的储物袋。
淡青色的缎面上绣着几枝灼灼桃花,花瓣层叠舒展,花蕊用金线勾了几针,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这图案——她抬眸看了谢惊棠一眼,他面色如常,依旧是一副温润模样,灵远便没多想,探入神识一看,里面放着五万块灵石。
“这是前几场的分成。”他语气轻描淡写,“与谢某合作,自然不会让仙子吃亏。”
五万灵石!
灵远睁大了眼,她全部身家加起来也才两万灵石,不过打几场比赛,就分了五万?!
她又探入神识数了一遍,唇角不禁弯了弯。
谢惊棠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笑着问:“仙子今日心情不错,要不要去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
“外门出去不远有个小城,不如去城里逛逛?”
灵远有些意动,自重生以来,她还没踏出过宗门一步,可她毕竟是质子身份,贸然出山......会不会惹来麻烦?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香囊上的桃花,谢惊棠也不催促,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灵远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