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合作

灵远撞进一双潋滟的眼眸,让人无端想到春花秋月,碧海长天。曾几何时,父母为她相看好的郎君,也是这样芝兰玉树的公子。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又突兀,她微蹙了蹙眉,觉得自己大概还没从问心桥的影响中恢复过来。

她拉出椅子坐在对面,谢惊棠也随之落座,温声道:“听说仙子找我有生意要谈。”

被他注视着,灵远不知为何有些紧张,磕跘着把自己的设想说完。

室内安静下来。

谢惊棠脸上挂着吟吟的浅笑,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立即开口,灵远等了一会儿,眼神飘到茶盏上,端起来饮了一口。

茶味清冽醇厚,一股淡淡的清香久久萦绕在舌尖。

谢惊棠微微一笑,这才道:“据我所知,大比的奖励比单纯的灵石要珍贵得多,仙子为何要与谢某合作?”

灵远自然不可能坦诚,只简略道:“我需要灵石。”

谢惊棠看了她一会儿,潋滟的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片刻后轻摇了摇头:“仙子的提议,谢某恐怕不能答应。”

灵远没想到他会拒绝,呆呆地问:“为什么?”

他温声解释:“仙子初次登门,你我尚不熟识,这等涉及声誉的合作,若是贸然决定,未免太过轻率。”

经他这么一说,灵远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冒昧,血液上涌,一时有些脸热。

谢惊棠沉吟片刻,开口:“不如这样,等仙子进入决赛,我们再来商谈,如何?”

灵远点点头,站起身:“打扰谢掌柜了。”

谢惊棠起身相送:“仙子慢走。”

灵远走到门口,推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惊棠依旧站着,窗外阳光倾洒,将他笼在柔和的光晕中,那双潋滟的眼眸正注视着她,见她望来,又微微一笑。

灵远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走出。

回到问道峰,她摇摇头,清空思绪。

......

宗门大比第二拭设在一条窄巷中,机关傀儡不断从巷子深处涌出,参赛者需在限定时间内击杀傀儡并穿过暗巷,以击杀的傀儡数量计分。

比赛当天,十二面水镜被分割成无数小方格,实时转播着每位选手的状况,看台上人声鼎沸。

“徐无思呢?哪个是他?”

“那个黑的,一动不动那个,好像还没开始。”

“苏应颜在哪?不知道她的状态恢复没有。”

有人提起另一个名字:“那个叩破问心的呢?问道峰那个?”

“在那儿!七十三号......咦?筑基初期?”

“筑基初期?!大部分选手都是筑基中期以上,她一个筑基初期来凑什么热闹?”

灵远置身于一条昏暗的巷中。天上飘着细密的雨丝,洒在地上,发出极轻的淅沥声,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青苔的气息。

她贴着墙壁,静静等待。

昏暗中,腾起一点幽蓝磷火,第一个傀儡出现了。他通体乌黑,足有一人半高,眼眶里燃着幽幽火焰,撕裂雨幕朝她扑来。

灵远脚下一个错步,侧身闪避,傀儡的重拳砸进墙壁,砖石深深凹陷。

它拔出手臂旋身再攻,灵远执剑迎上,过了几招便心中有数:傀儡的实力堪比筑基初期,速度迅猛,防御极强。

她后掠三尺,扬起剑锋。

一道暗芒在虚空中张开,如同落下一笔饱满的墨痕,不带任何锋芒。

水镜前,观战弟子面露疑惑:“这是什么招式?黑乎乎的,画什么呢?”

有人偏头想问师长,却见对方锁着眉头,紧盯着那道暗芒

视线落回水镜,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傀儡快攻而来,距灵远三步时,动作猛地一僵,腰部像是被什么抹去了一道,上下半身分离,分别摔在地上。

众人这才惊觉:那不是墨痕,而是暗芒撕破虚空,斩出一道真空地带,连雨幕都被生生截断!

是剑意,抽刀断水的剑意!

随着第一具傀儡倒下,更多的傀儡涌出,朝灵远合围而来。

她纵身一跃避开夹击,暗芒凝成薄如蝉翼的一片,附着在剑锋之上。

借着巷子狭窄的地形,灵远如一只穿花蝴蝶,在傀儡间游走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刺向要害。

傀儡一个接一个倒下,坠落声此起彼伏,幽蓝磷火成片熄灭,又成片亮起,明灭间,她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直接奔跑起来。

水镜上,灵远的分数开始疯狂跳动,十七、二十九、四十二......没有人再分心议论,也没有人再去看别的方格,五十三、七十四、九十一......

巷口就在眼前,最后一个傀儡纵身扑来,灵远挽出一道凌厉剑花,傀儡关节碎裂,散落一地。

她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干脆利落地收了剑,一步踏上传送阵。

白光闪过,身影消失。

水镜上,属于她的那格骤然暗下,片刻后,一个鲜红的数字跳出——

一百一十七。

全场死寂。

比赛时间刚刚过半,其余人中最高分,不过四十三。

大殿内,时长庚收回视线,长长叹息一声:“澄明无暇的道心,万中无一的天资,可惜......不是我剑阁弟子。”

殿内一时安静,许久,叶自秋不阴不阳地接了一句:“我看未必。”

林婉清淡淡道:“凤族自将她送来天阙剑阁,便再也没有过问分毫,这般薄待,她心中必已生出怨怼,与凤族离心离德。”

“不生怨怼,那是圣人。”叶自秋冷哼,“此女身负凤族血脉,若能为我剑阁所用,待日后羽翼丰满,助她返回凤族争权,届时苍梧是谁的天下,还说不定。”

“此言差矣。”时长庚摇头,“即使她对凤族心生不满,也未必愿意受人掌控,小心弄巧成拙,养虎为患。”

叶自秋面露不屑:“时峰主未免太过小心,她孤身一人,能翻起什么风浪?”

林婉清眸底闪过一丝思量:“她如今年龄尚幼,心性未定,未必不能以恩义相笼络,徐徐图之。”

几位峰主你一言我一语,就着灵远的事讨论起来。忘机坐在问道峰的位置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看来这缺德事,又要落我身上了。

......

灵远又来到外门,一头钻进小巷。

谢惊棠今日穿着一身月白云缎锦衣,玉冠束发,通身清贵,愈发像个世家大族的公子了。

听见门响,他抬起眼,潋滟的眸中漾开浅笑:“仙子来了。”

灵远在对面坐下,看他执壶斟茶,瓷白的壶嘴倾出一线澄碧,满室茶香。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动作不疾不徐,从容优雅,看起来真是赏心悦目。

茶盏推到面前,他温声道:“谢某看了仙子的比赛,便知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不过在此之前,需先谈谈分成的事。”

灵远点点头,直接问:“谢掌柜觉得多少合适?”

谢惊棠温声道:“我要占八成。”

灵远一呆。

八成?那她岂不是只剩下两成了?

谢惊棠不紧不慢道地解释:

“仙子莫要觉得比例不公,赌局由谢某经营,场地、人手、账目、赔付,样样都要打点,还要维护与执法堂的关系,出了什么纰漏也是由我担责。”

“仙子只需上场走一遭,赢也罢输也罢,都是谢某在后面运作。这八成里,有一半是成本,剩下一半,才是谢某的辛苦费。”

灵远听着,竟也觉得很有道理,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可两成实在太少了,根本不值当她被赌局绑着,束手束脚。

灵远在心里摇了摇头,站起身:“谢掌柜的提议我考虑过了,还是算了吧,打扰了。”

说完她走到门口,一步跨出,反手关上了门。

出了巷子,迎面遇上苗双。她看起来像是刚拉完一单生意,圆圆的脸上满是笑意。

她显然还记得灵远这个大主顾,眼睛一亮,热情地凑过来:“灵师姐!你生意谈得怎么样?”

灵远刚想说没谈拢,一只手臂从后方环来,虚虚拢在她身前,谢惊棠清越的声音响起:“我们谈得很好。”

苗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谢掌柜亲自追出来,胳膊都快揽上人家肩膀了,哪里像在谈生意。

她干笑几声:“那就好,那就好,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慢慢聊。”说完一溜烟跑没了影。

谢惊棠收回手臂,垂眸看着灵远:“灵仙子,再与谢某谈谈吧。”

灵远开始觉得此人难缠了,硬邦邦道:“我们已经谈完了,谢掌柜请回吧。”

谢惊棠看着她板起的小脸,心头有些无奈,谈生意本就是互相磋商,你来我往,少说也要三五轮才能定下,这还是头一回,他一开口就把人说跑了。

他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灵仙子,是我不好,再与我谈谈吧。”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不对劲?灵远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谢惊棠无奈地看着她,语气愈发软了:“认错了也不行吗?”

灵远搞不清眼前的状况了,他们不是在谈生意吗?他忽然这副语气做什么?

她眨了眨眼,迟疑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片刻后试探着问:“......你是在用美男计?”

谢惊棠先是一怔,随即半真半假地开口:“我若是真用美男计,不仅要全部的利润,你还要倒贴我八成。”

话虽如此,可灵远盯着他温和无害的神情,心头还是警惕不减。

她微眯起眼:“真的没有吗?”

谢惊棠顿了一瞬,诚实地点头:“有。”

灵远大惊:“我可不会给你倒贴!”

谢惊棠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轻轻笑出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笑,眉眼弯弯地看着她,语气诚恳了许多:“我们再谈谈吧,如何?”

灵远被他笑得不自在,犹豫地抿抿唇:“......好吧。”

谢惊棠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重新落座,谢惊棠斟了新茶,开门见山道:“你我五五分成,平等合作,互惠互利,如何?”

灵远想了想,点头:“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灵仙子,我们合作愉快。”

谢惊棠伸出手,掌心向上悬在案上。

灵远顿了顿,也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