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听他说要给,心里不禁升起一阵喜意,忙催促他快些回去拿。
阿梨美眸闪烁,喜得双颊飞霞,软声道:“你住的地方离这里远么,我就在此处等你拿了药过来,你快去快回呀。”
说罢,搭在他掌心里的指尖抽离,柔若无骨般轻轻推攘了一下他的肩膀,显露她求药的迫切心意。
景熙呼吸轻轻,望着这样漂亮灵动的阿梨,一时有些挪不开眼。
阿梨受他这样两眼直勾勾地瞧着,心底暗骂他呆,手心搭落他肩臂,却是好声好气地叮咛,“你可一定要赶紧给我送来呀。”
“你给的药一定好用。”阿梨道,“先前你给我的那药膏,我只擦涂了一次,荔枝疹就全好了。今日托你的福,你拿来了药我立刻放去卧房里,想来夜里是能睡个好觉了。”
景熙略缓过神,微一颔首就要应,阿梨的手又错落至他心口去了,景熙胸腔不停砰砰震颤,震感传递指尖,她实在不解,“这处怎会颤得如此厉害。”
方才她的手只是轻轻搭落他肩侧,都感受到了他这处的颤意,颇为震手。
景熙乌黑瞳仁微缩,浑身肌肉绷紧些许。
阿梨略问一嘴,抬眼见景熙怔怔瞧着她不答话,她也不再问,许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隐疾。
阿梨不在意景熙的身体,不过是此刻他要送药给她,这才待他有几分好颜色。
她拍拍景熙的心口,要再催他回去拿药,景熙却是捉住了她的手。
景熙欲将她乱他心扉的手扯开,可掌心一贴上去,触感温软柔腻,一触碰到不由地就朝手心里拢了又拢,哪里还记得是要将人扯开的。
他双唇微启,又卡在那里。
阿梨默不作声地瞧他,对人有所需用时,她很有些耐性,何况有吉顺那个狗奴才坏东西在旁作比较,倒是显出跟前这个人的几分好了。
她静静瞧着,景熙很快放开了她的手,道了声对不住,全然作副知礼守德的样子言道:“是我失礼了,如此这般,便是朋友之间也有些逾越了。”
阿梨满心惦念着药,“你回去取药要多久回来呀。”
景熙拿出条帕子递给阿梨擦手,阿梨擦完,他举止自然地拿回去,擦起自己的双手,道:“我快去快回,约莫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帕子收回袖袋,景熙站起身,就要同阿梨道别离去。
阿梨哦了一声,转念一想,又问他:“对了,你叫什么名来着?上回听你讲过,可我那时正生着气,没有听进心里去。你再同我讲一讲罢,这回我肯定记牢了。”
景熙低头望着她,见她漂亮的眉眼表露出的神态认真,一时也不愿再用旁的什么糊弄她,温声含笑道:“那你这次可要记牢了,你尽可唤我尺玉,这是我小字。”
“好名字。”阿梨一听,立即赞道。
景熙问她,“好在哪里?”
“尺玉,”阿梨美眸闪烁,想到郑逢玉的名字里带玉,笑说,“道来也巧,我自幼最是喜欢玉。”
她这望见珍宝就着迷的挪不开眼的小财迷样,可不像是最喜欢玉,俨然金银珍宝也是喜爱得紧。景熙心里如此想着,可眼瞧她朝着自己巧笑嫣然笑得高兴的样子,心口却是重重一跳,仿佛有丛篝火骤然间叫她的话点燃,滚烫的热感从此处蔓延舒展至全身。
他忍不住俯下身,笑着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净会哄人。”
“那我也不是谁都哄的。”阿梨好脾气维持不了多久,小性就又显露出来,又催他,“看在我哄你笑的份上,你快去快回呀。”最好多带些药过来。
景熙笑着应下。
阿梨同景熙说话时,心里想的全是吉顺,吉顺好大狗胆竟敢威胁又羞辱她,阿梨迫切地想要赶快解决掉他。
她对景熙催了又催,催的景熙连今日这次是来给她送礼物都忘记了,足尖轻点翻墙出去,翩然落地,瞧见候在外面的随侍大太监友新,方回记起衣襟内里还一双宝珠手串没来及送出去。
他又瞧了友新一眼,反身回去了碧枝宫里。
阿梨道是会留在这里等着景熙,可他要半个时辰才回来,便是先回去吃用些茶点也来得及。
景熙一离开,阿梨没犹豫就从草地上爬站起来,理理衣裳拍掉草叶,溜溜达达地回去前殿庭院里。
景熙折返回来,只来及瞧见她已经远远小跑去了游廊的月洞门里,再略一晃神,人更是跑没了踪迹。
小小的身量,动作起来灵活敏捷的像只小鼠,瞧得景熙好气又好笑,出去就对友新说道:“我瞧祥庆师傅是半点没教她规矩,这么久了,她那仍是副活泼过头的脾性。”
且毫不知信用为何物,道是会留在那里等他,可他前脚方走,她立即就溜了没影。
太子双眼含笑,面上毫无气恼,友新便也笑,上前为他整理衣冠,低低道:“殿下,喜礼她痴症方好没几日,料想是祥庆师傅没来及教。”
太子笑道:“你倒是好护着她。”
“殿下这可就冤枉奴才了,”友新话说得讨巧,“哪里就要护着她了,脾性顽劣的一个小奴才,说要送去司仆局学规矩,您又不准,奴才吃味您对她的看重都来不及呢。”
友新这话说得揶揄极了,景熙唇角噙着笑,看他双手细致为他理着衣裳上的草屑,拉住他的手臂叫他起来,笑道:“好了,这点小活儿就留给旁的奴才做了,你可是孤最为‘看重’的随身大管事,哪能如此辛苦。”
景熙含笑在‘看重’咬了重音,友新听得笑眯起双眼,应了一声。
“高兴了?”景熙道,“高兴了我们就回去吧。”
友新连忙躬身欠礼:“奴才不敢。”
景熙见他那点子趣意收起,又规矩起来,心说若是喜礼那活泼闹腾的小奴,得他如此哄着,怕是还要再好生缠闹他几句。
景熙便道:“走了,我们先回去。”
喜礼还在等他送药来,总不能叫她今夜再遭老鼠吓得睡不着。
友新笑着应是。
太子一转身,友新忍不住蹙眉,眼瞧太子的衣摆还沾着些碎草屑未理干净,他不由地去揣摩太子同小师弟这是做了什么,进去再出来,身上总也沾泥带土。
太子好穿白衣,稍一沾了泥屑就万分显眼,如此这般再多来几回,常来往于碧枝宫这件事哪里还藏得住。
太子端仪向前,友新随行其后,思虑万千。
东宫距离碧枝宫间隔远,半个时辰远不够来回,演武场旁侧的桂仪殿,距离此处却要近上许多。
皇家秋狩将至,往年头筹皆是太子所得,其间固有武勋诸臣敬让的缘故在,但景熙的身手,便是好武的陛下都夸赞过多次,自然也很是不错。
今年陛下热症反复发作,身体需要休养,分于他的公务较多,景熙于武学上便稍显懈怠。
他前些时日同武师傅的比试,发觉自己骑射功夫相较以往要逊色几分,便想在秋狩前勤能补拙,近日搬去了于演武场仅一墙之隔的桂仪殿,得空便去操练。
又因为秋狩,太医院新备了一些驱蚊虫蛇鼠的药物,才送来他这处一些。
正巧阿梨需要,景熙欲亲自去挑拣一些给她送去,可领着友新才走过桂仪殿宫道拐角,却见一位宫装女官带领两列十八个宫女太监,安静等候在殿前的石阶下面。
都是他母亲皇后娘娘宫里的宫人,宫人们身侧放了宫辇,一副准备齐全势必要将他接走的强硬姿态。
景熙止步微微侧头唤友新,友新忙上前来,景熙抬手掩唇,低声将给阿梨挑拣些药送去的事交托给了他。
友新躬身应道:“是,殿下,奴才定办得妥帖。”
友新做事素来周全,景熙交予他没有不放心的,他微一颔首,大步行至迎过来的女官身前,同她交谈两句,便提袍乘上宫辇,随他们离去。
一群人从跟前经过,友新瞧见宫辇旁侧,太子搭放的手朝他轻挥了一挥,催他快去碧枝宫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