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日子就这么过了六七日,南紫赯没再去左家,而是整日去齐府找齐云舒,二人或是在尚书府的园子里喝茶赏景喂鱼,或是去兰香茶肆听曲儿听书。

南紫赯几乎日日都顶着红肿的眼睛去见齐云舒,人看起来精神萎靡,话也少的可怜。

齐云舒这几日,在她的表现中和只言片语里,明白她这是在先前保释的那位小郎君那里受了情伤,便从自己的闺中蜜友里挑些说话逗趣,性子欢脱的,邀请来一同陪她。

可这些人里难免有些眼高于顶,觉得南紫赯身份卑微,别说陪她喝茶,就是让她站一边倒茶都觉得她不够格,更何况南紫赯见谁都是一副别人欠她八百吊钱的模样,便纷纷找理由婉拒邀约。

久而久之,就只剩下吏部右侍郎家的三小姐叶筱棠还愿意来赴齐云舒的茶局。

-

兰香茶肆的二楼半开放雅间内,齐云舒与叶筱棠正热火朝天的聊着叶筱棠的婚事。

叶晓棠与齐云舒同龄,今年十七,一年前香山书院举办咏春诗会,她在诗会上对都转运使史家的小公子史芩川一见倾心,并以诗传情,和史芩川两心暗许,情定彼此。

二人又到了适婚的年纪,史家顺理成章上门提了亲,叶史两家一商量,既是门当户对,二人又情投意合,当即交换了庚帖敲定了婚约。

此后叶筱棠便一直忙于筹备婚事所用,近些日子才得空来寻好姐妹齐云舒,听到她与薛骁辞的婚事作罢,还替她庆幸了一番,否则自己的好姐妹若真要嫁给那浪荡子,这今后的日子指不定得多闹心呢。

“云舒,芩川还让我问问,我婚仪那日,能不能请萧监正和你哥哥来参加,他家想让萧监正给我们做个主婚人。”

外面谁人不知,萧衍和齐洛川都是官家的心腹,是当朝炙手可热的人物,谁家要是能请去做座上宾,那可是得了大脸面的,好些个二品官都难请到这二位,更不消说是官秩三品的一部侍郎和转运使,只怕是平常见个面,说上句话都难。

若不是有齐云舒这层关系,怕是想都不敢想。齐云舒也是个脸皮儿薄心软的人,不好拒绝,便说回去会和齐洛川说说,到时候看他公务能不能排的开。

叶筱棠一听当即眉开眼笑,笑得像朵花枝乱颤的向日葵。

“叶小姐,给你们和庚帖的人怎么说?”南紫赯突然冒了一句,齐云舒和叶筱棠齐齐看着她,不知她什么时候把手中的茶盏换成了酒盏,看那面色,红扑扑的,应该是饮了酒。

“自然是八字相合,阴阳相济,五行相生,天作之合。”叶筱棠见她也参与到她婚事的讨论中,不禁洋洋自得的介绍起来。

“那给你们和八字的可有说,你俩成不了?”南紫赯说完就一头栽在了桌上,不省人事。

“这......,这......云舒,她这说的是什么晦气话。”叶筱棠显然已经有些生气了 ,好好的婚事怎么就成不了了,真晦气。

“筱棠,你别急,别气,阿紫只是喝多了,她这些日为情所困,可能听不得咱们说情啊,爱啊,成婚这些事儿,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多担待些。”齐云舒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让宝娟回府找人来抬南紫赯。

“啊?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几日还以为你这朋友就这性子,不爱笑也不爱说话,昨儿我上楼踩着裙摆差点摔倒还多亏她扶住了我,我,我怎么会生她气呢,要是知道她心情不好我就不说这些了。”叶筱棠看南紫赯喝醉难受的那个样子,哪还顾得上生气,权当她是酒后胡言了。

-

可巧,宝娟刚准备下楼回府找人,就在茶肆门口碰上了萧衍。

萧衍进了齐云舒的雅间后,抱起南紫赯。

“你们二位继续,我与这位南姑娘相熟,我会将她送回去。”

齐云舒不放心,又不好忤逆萧衍,便派宝娟跟了过去,并嘱咐她,一定要等阿紫酒醒之后再回府复命。

南紫赯被萧衍抱上了马车,宝娟虽然看着二人不顾男女大防,心惊肉跳,却也不敢造次,又不能忘了自己主子的交代,只得老老实实的坐到了车夫旁边,时刻关注车厢内的动静。

萧衍坐定后,见南紫赯似是不舒服,换了好几个姿势,便顺手把她上半身抬到腿上用胳膊护着半拢着,他们虽然见过许多次了,可这还是他第一次仔细看南紫赯。

此刻她眼眸半阖,长睫垂落,眼角沁出的泪划过他的手背,酒意漫上了她的眉梢,双颊晕开两团软红,似春日里的淡粉桃花,偶尔嘟囔两句含糊不清的嗔语,似在控诉着什么,脸颊蹭着他的袖襟往他怀里钻,她耳尖泛红,全无往日里在他面前展现出来的狡黠模样。

随着她渐渐安静下来后,身子也微微倚靠在他怀中,偶尔指尖动动都带着几分慵软。

萧衍唇角微扬,含着浅浅笑意,这女子还真是在齐云舒面前毫无半分防备,竟在这云龙混杂的市井酒肆中白日酗酒,还倒在一个正直壮龄的男子怀中,失去意识。

想来他那情郎也是个没用的,自己女人哪日和人跑了怕是都不知道。

“你家住何处?”萧衍轻轻拍打南紫赯的后背。

“哎呀,不要吵.......,我,我告诉你,我家旁边可是衙门,你休要打坏主意。”

南紫赯仍紧闭双眼,闻言有些不耐烦,噘着嘴嘟囔了几句,断断续续的回应着萧衍。

萧衍耳朵凑近南紫赯的脸,仔细听着她含糊不清的回话。

却被她倏然含住了耳朵。

萧衍瞳孔震颤,南紫赯却乘胜追击,舌头在他耳鬓打着圈的含弄噬咬斯磨着,嘴里还阵阵有词:“你是我的,是,是我的......”

萧衍觉得自己半边儿身子都麻了,赶紧抬起身,离开温热柔软后的耳鬓,感受到了一瞬湿/润和清凉,紧随而来的便是长时间的耳鸣。

有些沉寂已久之物,隐隐有昂扬抬头之势,萧衍强忍身体的变化,喉结滚动,稳住心神,默念清心咒。

“监正,咱们现在往哪个方向走?”伍郎隔着窗牖问。

“往府衙去。”

-

午后的日光温柔的铺洒在小巷的石板路上,伍郎却蹙着眉头黑着脸,他和自己主子已经跟着南紫赯绕着府衙转了三条巷子了。

一开始萧衍还抱着她,可接连转了两条巷子后,额头上便沁出了薄汗,伍郎伸手要去接,被萧衍侧身避开。

南紫赯又不老实,踢腾半天,萧衍还是放下她,和宝娟一起架着她的胳膊继续找。

“诶?这怎么这么像那妖道的老巢啊?”南紫赯翻着醉眼,站在二进院门口,身子晃了晃,面露不虞。

软着脚就上前敲门,却无人应答,萧衍,伍郎,宝娟立在一旁面面相觑。

“锁了?没关系......”

南紫赯转身就往右侧的巷子走,瞅准一处墙根就开始刨。

萧衍见状使了个眼神给宝娟,宝娟和伍郎立马去扶。

“阿紫姑娘,你吃醉酒了,地上凉,快起来,阿紫姑娘,冒犯了。”

紧接着宝娟就伸手在她身上摸到了钥匙。

伍郎守在门外,萧衍抱着南紫赯进了院子,宝娟跟在后面。

安置好南紫赯,宝娟烧了水沏了茶后,给她擦脸醒酒。

萧衍则是在院内巡视了起来,看规制和屋内的陈设,她应是非富即贵的,可怎么会给那穷书生做外室,南紫赯就像个越滚越大的谜团,每次见面都让他有新的惊喜,他自认为阅人无数,却对这个没有根底的小丫头百思不得其解。

“伍郎。”

“属下在!”

“去查查这个宅子落在谁的名下。”

“是,小的这就去查。”

“等等,顺便查查她的户籍,打哪来,现在户籍落在何处。”

“是。”

伍郎转身正要走,门房处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伍郎侧身看萧衍,萧衍示意叫宝娟去看看。

二人是男子不便现身,则去了东厢房等候。

-

欧阳长风见来开门的是宝娟,以为自己走错了,退后几步又左右张望确认了一番。

“公子可是来寻阿紫姑娘的?”

欧阳长风闻言上前:“你是?”

“我是......,我是阿紫姑娘闺中密友的丫鬟宝娟。”

还没弄清楚对方身份时,她不好自报家门。

“原来是宝娟姑娘,阿紫在家吗?我是,我是她兄长的同窗,来给她送晚食。”

“在是在,只是,饮了些酒,现下还不算清醒。我家主子让我照顾她,你放心,晚食我给你送到,但是她没醒之前,我不好放你进来。”

“应当如此,那劳烦宝娟姑娘了,她若醒了,也知会她一声,我明日再来瞧她。”

欧阳长风没有再坚持要进去,礼数周全的说了几句话,就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他自然知道南紫赯这几日与谁待在一处,为了知道阿紫有没有再去找左煜,他这几日竟背着家里偷偷跟学员法人夫子告了假,每日远远的跟着南紫赯。知道她这几日都是去齐府找齐云舒,要么就是和她去兰香茶肆听曲儿饮茶,有人陪着她,她也没去找左煜,这才算放下了心。

欧阳长风则是操持起了她的一日三餐,早食让自家小厨房准备了水晶虾饺,鱼糜羹,炸春卷,还有蟹粉小笼包。

秦婉君问他怎么不在家中用早食,他便说约了人一起用,而后提着食盒便匆匆奔院外走。

午食若是南紫赯还在齐府,他就骑马去郊外的庄子上,亲自采上一篓水蜜桃和葡萄,连带着从香满楼预定好的东坡肉和蟹粉狮子头一并送去给南紫赯做晚食。

晚上再去排队买皖酥阁的酥饼和桂花糖,他问过南紫赯是否喜欢,南紫赯回他:“挺好吃的。”

为这一句好吃,站上小半个时辰,值!

-

萧衍看着宝娟提进来的这一篓鲜果和食盒,舌尖舔了舔后槽牙。

他想到午后马车内那段狎昵的耳鬓厮磨和自己身体的反应,狭长的凤眸下是满眼的愠怒与不削。

“碗里放着一个,锅里还煮着一个,倒是个有手段的。”

他抽出手帕,沾了沾宝娟打给南紫赯擦脸的水,在自己的耳鬓间用力的揉搓,直到搓红了皮才扔了手帕,他斜睨一眼床上睡姿不雅的南紫赯,气愤的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