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南紫赯从齐府出来后,便按昨日之约去了兰香茶肆等欧阳长风。

甫一落座,一位不速之客就坐到了她同桌对面。

“抱歉,这里已经有人了。”

萧衍并未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而是坐定后从容不迫的整理着袍摆,对她的话视若无闻。

南紫赯不满此人的无礼,但她只身一个人也无意与之争论,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便无奈起身,准备让跑堂的伙计再给自己寻一处单独的位置。

“伍郎,户部右槽郎中苏枕石家的案子叫你派人去打探,眼下是什么进展。”

南紫赯刚抬起的脚,闻言又落回了原处。

“小二,我看你这眼下正忙,也腾不出其他的位置,我与这位客官坐一起也不是不行。”

萧衍暗笑她鬼机灵。

两人都各点了一壶茶,一份茶点和一碟干果。

“听说你们茶肆出了新花样的茶点,是那个吗?”萧衍指着隔壁桌上那盘绿油油的茶点,跑堂伙计连忙应是。

“也来盘一样的吧。”

南紫赯斜睨他一样,长得一幅风光霁月的模样,也不嫌晦气,小心哪天后院着火真的给你种出离离原上草。

“监正,户部右槽郎中苏枕石家的案子说是嫌犯今晨都被带去了府衙大牢,许家那边不让发丧,说一定要此案等水落石出,但是府衙那边,现在还没有什么线索,有机会下毒的几个苏家家仆已经在用刑了。”

伍郎立于萧衍身侧一五一十的汇报。

南紫赯闻言手一抖,打翻了手中的茶盏。

用刑.......?

不行,左煜那身板可遭不住这大牢里的刑罚,齐云舒说今日就让她长兄去保释,一会儿见过欧阳,她就立马去府衙等着左煜出来。

等等!

监正?南紫赯侧身,开始正视萧衍,仔细瞧这张脸,清冷傲慢,似个谪仙似的,和那日在玉清昭应观上看到的主坛之人的模样便重叠起来了。竟是钦天监监正!

再瞧瞧他身边这侍卫,青黑短打外套着罩甲,脚踩皮靴,手持佩剑,头发束的一丝不苟。

“二百文铜钱!你是二百文铜钱?”

伍郎不明所以,被南紫赯弄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萧衍侧目在伍郎和南紫赯之间来回打量:“认识?”

伍郎摇头。

“我,我啊~四个月前,成贤街的小乞丐,你还踢了我两脚......”

经南紫赯这么一番细致的描述后,伍郎终于神色微动,记忆回笼,面上却不显,记忆中那乞丐人品不佳,现在怕不是换了身皮囊在继续行骗碰瓷,伍郎并不愿与之相认。

她眉头微蹙收回目光,不再看南紫赯。

南紫赯见他这幅高傲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努努嘴,从荷包里掏出两百文:“喏,还你,从此各不相欠,别好像我讹诈你似的。”

虽然确实如此。

“看来姑娘与我侍卫还颇有渊源。”萧衍瞅准时机与南紫赯搭话。

“那日祈雨行醮后,我去寻过姑娘,想感谢姑娘及时提醒,可科仪后却未寻到姑娘芳踪,没想到,今日倒是凑巧,我们有缘人得以再聚。”

南紫赯正愁怎么能搭上监正大人这条线呢,没成想他倒是先开了口。

“监正大人还认得出我?我以为您贵人多忘事,早不记得了呢。”

萧衍随即学她当日的模样做了个灵官护法诀,二人眼神交汇,相视一笑。

“你不必多礼,叫我萧衍就好,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师承何方?”

道中之人如此问话也是寻常,隧南紫赯没有多想。

她当即点了茶水在桌上把名字写了出来:“大人叫我阿紫就好,我.....,无师无门,不过就是个小术士的水平。”

她含糊不清的编了一通,眼神闪躲飘忽不定。

“哦?”

“大人,你刚才不是说要感谢我吗?”

南紫赯怕他追问自己经不起探究的老底儿,见时辰差不多,她准备出去迎迎欧阳长风,有事儿路上说,当下紧急的是去府衙等左煜。

所以准备与萧衍直奔主题,便打断了他的话。

“是,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您刚才提到的户部右槽郎中苏枕石家的案子,我昨日恰巧去苏府,也觉得这个苏枕石府上有点问题,虽然不知大人因何关注这桩案子,但想必也是想尽快查个水落石出的,不若大人明日以钦天监名由下拜帖,派个人与我一起去苏府,我定能配合查出真相,将苏府的这桩命案了结。”

萧衍缓缓向后靠上椅背,手中把玩着扇柄,勾起嘴角,意味深长的看着南紫赯。

过了好半晌才开口:“可以,可你为什麽要这么做。”明知故问。

“因为我兄兄长也因此事受了无妄之灾。”

南紫赯走后,萧衍恢复往常的孤傲之态,在方才的对话中,南紫赯十句话有一半都是假的,这边更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心,遂命伍郎去调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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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紫,我正要去寻你,我父亲同意去找人帮左兄保释了,不过可能要等两日,那位贵人近日不在江宁府......”

“不用了,走,我们现在就去接左煜回家。”

“啊?现在吗?”

南紫赯路上迎到了来找她的欧阳长风,二话不说就拉着他来了府衙。等了一个多时辰,左煜才被衙役领出来。

南紫赯见着人出来的那刻,没忍住,扑了上去,左煜被她扑了个满怀,抬手悬在半空,纠结之下还是拍了拍她的背回应她安抚她。

欧阳长风见二人突如其来的亲昵之举,指尖微颤,下意识攥紧荷包,喉结滚动,心里翻涌着酸涩,心被拉扯的不成样子。

却没让二人窥见半分失态。

南紫赯松开左煜后扯着他的胳膊前后左右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还扯开他的袖口看他有没有受伤,直到确认人是全须全尾的,毫发无损,才定下心来。

“回去,回去再看,欧阳兄还在,这不成个样子。”

左煜当着自己同窗的面被南紫赯上下其手,羞赧不已,适时开口提醒。

“是,先回家,娘都担心死你了,咱们先回去,回去再说。”

南紫赯强忍着即将掉下心疼的眼泪,挤出个微笑拉着左煜就要走。

“欧阳兄,麻烦你了,这两日定是为我的事儿操了不少心,今日已晚,改日定邀你到家中小坐。”

左煜给欧阳长风施了礼,才和南紫赯离开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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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涤荡在欧阳长风的脸上,眼中隐忍许久的泪水模糊了二人远去的身影。

他的阿紫,他心爱的阿紫,竟在见到左煜后,把他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就这么拉着其他男人堂而皇之的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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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煜回到左家,南紫赯让他等在院门口,自己则跑进院里去灶上拾了烧的正旺的柴火放进盆里,端出去给左煜跨火盆去晦气。

石湘玉听见动静从主屋出来,看见左煜回来,眼泪止不住的流。

“娘,兄长他没事儿,我看过了,没受一点伤,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听南紫赯这么说,石湘玉压在胸口的哪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而左煜听南紫赯说的这么直白,想斥责她,要她顾全女子的名声,可看她为了自己忙前忙后还面露喜色的模样,到底是不忍心,只得无奈摇头,跟着二人进了院。

石湘玉把南紫赯为左煜这两日的奔走看在眼里,满心感激,她心里已经将她认下,待左煜来年春闱,无论能不能中,她都要做主把两人的婚事儿给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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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苏府收到钦天监的拜帖,说是苏府的案件久侦不破,怀疑是阴煞作祟,遂府衙请钦天监配合断案。

南紫赯换了钦天监阴阳生的衣裳,与萧衍派来的另一位阴阳生沈京琅一同进了苏府。

这一次青天白日的,她总算看清了苏府的格局。

主宅偏高,偏远逼仄,回廊曲折绕煞,后院楼阁荫蔽不见天光,水系暗沟迂回不畅,本是聚福纳财的格局,反倒成了,藏怨纳煞,容易滋生私情纠葛的凶局。

“这风水没问题,是主聚福纳财的格局......”沈京琅当即下了定论。

南紫赯冲他翻个白眼,难怪钦天监一年就求到一场雨,搞了半天,从上到下,学艺不精。

“沈.....?”

“在下沈京琅,怀京华之志的京,蕴良玉之质的琅。”

“不知沈公子是从何处看出这是主聚福纳财的格局。”

“按我师傅所教授的,确是如此。可有什么不妥?若不是主聚福纳财的格局,那是?”

“你看,这廊下花木虽然繁,却枝叶低垂、花叶颓靡、毫无生机;脚下的地砖踩着,隐隐从地底下有阴寒之气浮出,似是有无数怨念深藏地底;你再瞧那处阁楼,阴影重叠,暗角积阴,最易滋生私情、妒恨。这般的风水明显是主后院不合,孔多有男女私情纠缠、妒火焚心、爱恨相杀的布局。若长久居于此地,而不破局,只会催的人心偏执,情念痴狂,轻则妻妾反目,内宅不宁,重则因情生恨,酿出情杀血案,而且一桩接一桩,难以断绝。”

南紫赯驻足廊下,眉目微蹙,望着眼前这看似繁华锦绣,实则内里怨气翻涌的府邸,心底已然有了答案,无论是窥得苏津穆的缠情煞还是今日看清苏府的格局,她和昨日的判断一致,是情杀!

沈京琅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巴,这人看着普通,也就那张脸俊俏些,没想到竟然是个堪舆高手。

刚才进府的时候沈京琅还自命不凡,以为自己是钦天监派来的人,必定会被奉为座上宾,便大摇大摆的走在南紫赯前面,这会儿却变成了小跟班,乖乖的走在南紫赯身后,随着苏府家丁的指引,去了正堂见苏枕石和苏津穆。

一路上南紫赯发现,与昨日深夜到访相比,今日进苏府后,好似一个丫鬟仆妇都没见到,仆人好似也少了一大半。

二人甫一进正堂,沈京郎就很识时务的将上座让给了南紫赯,自己则坐在了堂下。

南紫赯斜睨他一眼,见他正用一种崇拜的目光望着自己,引得她浑身不适,转而与苏枕石问礼。

开门见山道:“不知苏公子身边可有知心红颜?或是对苏公子情根深种,甘愿为爱行凶的倾慕之人?”

苏津穆指尖猛地一顿,放下的茶盏杯沿险些磕在案上,面上是难掩的慌乱,喉结微滚,长睫倏然垂下,忏悔之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