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自从左煜与欧阳长风说起自己要去抄书贴补家用后,欧阳长风就将他介绍到了自己姨父府上,姨父是户部右槽郎中苏枕石,平日里就好收藏书籍,家里书房的藏书好些是孤本,珍本,他也经常会从外面搜罗一些文集经书,拿回来请人抄录收藏。

这对左煜来说既能涉猎更多的经史子集,精进学业,又能抄书贴补家用,是两全其美的差事。

苏家人本就对读书人礼待有加,加之又有欧阳长风这层关系,给的润笔费也十分可观。

这日左煜休沐,照常到苏府抄书,门房的家丁引他去外书房,笔墨早已准备妥当,手边还备好了茶水点心。

左煜随手拿起一本藏书,这是苏郎中新搜罗来的孤本《营造法式》,听苏郎中介绍,这是一本官修建筑法典,是皇家孤本,藏于宫中秘阁,只有工部和大内才能参阅,能得此本,也是相熟的以前在工部任职的同僚冒着被问罪的风险,借着参阅的名头私抄下来的,见他是个书痴,才肯借与他誊抄私藏的。

左煜读的入迷,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外的喧嚷声。

-

苏府正房主屋内,丫鬟急匆匆的跑进秦婉瑜的房中:“夫人,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少夫人,少夫人她吐了好多血......,我瞧着像是,像是中毒,夫人您快去瞧瞧我家夫人吧......。”

“哐当~”

秦婉瑜手中的茶碗陡落,整个人腿一软跌坐在圈椅上:“来人,快,快去寻大夫,快,快扶我过去瞧,瞧......。”

秦婉瑜急火攻心,眼白一番撅了过去。

也不怪她这反应,那新媳妇许氏才过门三个月就诊出了喜脉,眼下已是身怀六甲之时,找过有经验的妇人给看过,说准是个小少爷,整个苏府宝贝这新儿媳跟眼珠子似的。

秦婉瑜一听中毒吐血,惊得一口气没倒腾上来就晕过去了。

她身边的老嬷嬷见此状,便寻了苏家二房的太太来坐阵,人到后先寻了大夫去看许氏,又命人找了其他的郎中来关照秦婉瑜这边,并派了小厮去宫中寻苏枕石和许氏的夫君苏津穆。

大夫到后探了许氏已经停止的气息和脉搏,又拨了眼皮望了望已经涣散瞳孔,确认人已经被毒死,无力回天了。

待问过近身伺候的丫头,许氏毒发前都是什么症状,大夫当即判断出这是剧毒-乌头,且量不小才会去的如此之快。

肌肉痉挛,窒息而亡,一尸两命!

苏家的二房一听,瞬时没了主意,这人是在苏府被毒死的,许氏母家那边根本不敢去通报,隧先安排下人去给许氏置灵堂,只待大房的人回来再做定夺。

苏家大房长子苏津穆进门时,苏府已经挂了白。他听到消息的时候,就预感要出事儿了,直到看见停在正堂的棺椁,许氏已经换了寿衣躺在里面,面色钳紫,毫无生气。

苏津穆跪在灵前泪流满面,一言不发。

苏枕石命人通传下去,今日府上的访客和家丁都不得随意走动,无令不得离府。

并派人去亲家许府报丧,人是在自己府上出的事儿,等许府来人了,要报官还是要问责苏家,都得受着。

秦婉瑜苏醒后,拖着病体,把许氏身边伺候的都审问了一遍,丫鬟们吓得六魂无主,一股脑的把许氏今日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

许氏自从怀孕,甚少出门走动,大多是在自己房中养胎,若是待的闷了就去园子里转转透透气。

苏津穆知道她身子不便,每月只月初月中挑个日子去她房中歇着,其余时间都是歇在前院,说来他们也有四五日没见了,今日破天荒的许氏就带了鸡汤去了前院书房等苏津穆下值。

见苏津穆桌上摆着的茶点精致,自己腹中也有饥空了,便拈起茶点用了两块,紧接着她就和丫头说觉得自己口舌发麻,浑身发冷,随后便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吐血.....。

秦婉瑜命人去苏津穆前院的书房把桌上的茶点和茶水都取过来,大夫验过,确为乌头毒。

许氏父母上门后,执意报官,这一闹腾就到了傍晚。

-

石湘玉见左煜迟迟不归,开始焦虑不安。

南紫赯说去寻欧阳长风,一块去他姨父家寻寻左煜,石湘玉才暂时放下心来。

她先去学院问了欧阳长风家住哪里,随后提着灯笼就去了欧阳府。

这个时间欧阳长风一家正在用晚食,门房来报时,欧阳长风听说是阿紫来找他,撇下碗筷,也没与欧阳嵩和秦婉君留下一言半语便出了府门去寻南紫赯了。

惹的欧阳嵩和秦婉君一阵无奈摇头,“果真是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娘。”

南紫赯和他说左煜一整天未归家,往日休沐去抄书,至多未时便会回来,今日都已近戌时人还未归家,知道他在欧阳长风姨父家抄书才想着来找他一起去寻左煜。

欧阳长风安慰她别着急,转身回府中找欧阳嵩要了拜帖才与南紫赯一同去苏府。

-

刚到门口,就发现苏府挂了白。

递上拜帖,欧阳长风和南紫赯才进了苏府门。

从进门开始南紫赯就觉得周遭气息骤变,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垂眸敛神,指尖悄然掐起观气诀,与欧阳长风随着门房的指引穿过影壁,越往深处走,阴怨之气越重,阴翳沉滞,浊气裹身,地气郁结。

明明是富贵宅邸,却被怨念煞气层层缠绕。

只是夜里看不清楚这府内的布局,南紫赯判断这府中风水定是出了问题的。

随着门房的指引,欧阳长风与南紫赯到了正堂见到了苏枕石。

南紫赯候在一边,听着苏枕石在与欧阳长风说府中发生之事。

她听下来,左煜今日怕是出不了苏府,需得等到明日官府来人,才能定夺是否能摆脱嫌疑。

若是凶手一直抓不到,可能还要把左煜绑去官府问话。

她有些急,瞄了一眼失魂落魄灵前跪着的苏津穆,就趁机踱步去了他身后,抬手搭在了他的右肩。

“是缠情煞!”

南紫赯看到苏津穆被怨女缠情,妒火生毒,因情生杀。该死的不是许氏,是苏津穆!

“苏公子节哀。”南紫赯顺势吊唁,没让苏津穆察觉出来自己刻意的接触有何不妥。

得了苏枕石允准,欧阳长风与南紫赯去外书房见了左煜。

-

“阿紫,你怎么来了?”

“我与娘都好生担忧你,也不知你在何处抄书,只记得你说是欧阳给介绍的,我就去学院问了欧阳府上的位置,这才与他一起找到你。你可有用过晚食了?今晚住的地方可有安排了?”

南紫赯看着了人,这才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苏府出了这等事,能顾得上安排饭食已经很不错了,今夜我就歇在这外书房,屏风后面有个小榻,应是比我那小床舒服许多的,你回去和母亲说,你们都别担心。待明日官府来了,自会有裁夺。”

南紫赯知道左煜这是在安慰她,哪有这么简单,明日必定是要去狱里走一遭的。

她把一袋碎银子塞给左煜。

“你这是做什么?我要你银子做什么。”

“你听着,我们不能在这逗留太久,明日若是官府来拿人,你若是真被带去关押,把银子给看管的衙役,能得些照拂,你并不知情,只要你配合他们,他们不会难为你的。”

南紫赯知道左煜招黑,只是还没步入官场,就开始经历这些无妄之灾是她没想到的。

“左兄,我与姨父已经说明了,你身家清白,与苏府也无仇怨往来,但坏就坏在我那死去的表嫂子娘家人要追究到底,所以明日这官府怕是一定要去了。你放心,回去我就去求我父亲,他有官身,平日里也结交了一些身份贵重之人,让他们出面保释你应该是使得的。”

左煜感激不已,此生能得一二知己,足以。

南紫赯倒是被欧阳长风的话点醒,身份贵重之人可以保释左煜,那她明日便去齐府找齐云舒。

三人寒暄了一阵,便离开外书房,往苏府门外走去。

路上南紫赯想,目前想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就要先保释左煜,再想办法查清此案,寻到真凶才能彻底免去左煜的嫌疑。

而且这苏府太邪性,若是视而不见,怕是要祸事不断。

既然是欧阳长风的表亲,左煜又总和她说苏府的书房,有好些他平日里接触不到的书籍,想来还是想继续在这抄书,那她便想办法帮苏津穆先破了这缠情煞。过几日再找个机会,白日里登门拜访,瞧瞧这苏府,到底是哪里的风水出了问题。

-

欧阳长风送南紫赯回左家的路上,从怀里掏出一根木簪和一袋澡豆。

“我知你不喜欢金银贵重的礼物,这是我亲手雕的,不值什么钱的。这澡豆,也是我母亲酷爱研究这些保养护颜之道,她亲自制的,说是用了羊脂,玫瑰,蜂蜜,最是养肤。我想送你些东西,作为......回礼。”

荷包两个字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眼下不是谈情说爱的时机,南紫赯心里惦记左煜,他不是看不出来,可若他什么都不做,就看着二人这么发展下去,他也是决计做不到的。

“多谢。”南紫赯有些疲惫,接过东西后,要转身进院,想到了什么又回头:“苏府那里......”

“苏府那边,我去与我父亲说,让他帮忙斡旋,把左兄先保释出来。”

“我是说,苏府那里查出真凶比较重要,我明日傍晚会去兰香茶肆等你,你若得了什么消息或进展,烦劳过来寻我,知会我一下,也好让娘安心。”

“你放心,我明日去问过之后再来寻你。”

南紫赯点点头,进了院。

转身已经筹划好明日该如何去齐府寻齐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