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家院门前有个貌美的女娘徘徊了许久,路过的邻里纷纷侧目。
有些眼尖舌快的,上前试探:“姑娘,你可是找人,是找左家的?”
南紫赯见来人靠近,退后两步微微侧了侧身,紧攥手帕揉搓着,收敛目光缓缓点头,一幅小女儿家的羞赧之态。
邻居婶子话还没问出来,身后又围上来几个路过的妇人,纷纷打量着南紫赯。
“哎呦呦,这姑娘长得可真标志啊,你来找左家什么人啊,你可是左家的亲戚?”
南紫赯微微抬头目光轻扫巡视,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我,我找左家小郎君~”
讷如蚊声,邻里们瞧这女娘如此羞赧,还口口声声说找左家小郎君,这八卦的心一下子就被吊了起来。
几人瞧笑出声,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找左煜啊,别不好意思,婶子帮你敲门,这左煜母亲在家呢。”
原来小郎君叫左煜,对!梦里圣旨中读过的。
南紫赯暗自念了两声小郎君的名字,嘴角泄出笑意。
邻家婶子热心肠的拉过南紫赯的小手,搁在自己手上摩挲了两下,细皮嫩肉的,仔细的打量着这女娘的羞赧之态,也让人看着赏心悦目。她笑着抬手敲起左家破败的小窄门。
“哐当~”
门竟轰的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掀起一阵黄土尘烟。
众人顿时不再七嘴八舌,瞬间凝语,领前的婶子僵住的脸色变了又变而后又恢复笑容。
“别怕,这门总这样,一会儿修修就好。别担心,左煜家穷是穷了点,可他人在这片儿是出了名的好孩子,长得俊,会读书,又善良。”
邻家婶子怕南紫赯跑了似的,说着就把南紫赯往院子里带。
“左家大妹子,快出来,来客人了,找左煜的,哎呦,姑娘可俊着呢,快出来瞧瞧。”
原本在门口看热闹的邻里们不请自来,一窝蜂的都拥进了小院,谁也不想错过这桩郎情妾意的“风流佳话,桃色绯闻”。
这阵仗也是南紫赯想要的效果。
左母石湘玉冲膳房出来时手上还沾满了玉米面,应当是还在准备晚食。
她茫然的看着一院子的邻里和不知哪里来的貌美女娘,意识到自己手上还糊着玉米面,又赶紧跑回厨房往盆里抖一抖,搓一搓,直到再刮不下一点面粉子。
才重回到院子里,只是还没等开口,南紫赯上来就冲她福了福身。
唤了声:“婆母~”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在七嘴八舌小声议论的邻里被这一声“婆母”惊得掉了下巴呆楞在原地,石湘玉也惊得半晌合说不出话来。
石湘玉四下看了看,确定她是在唤自己,立马上前捂她的嘴。
“可不敢,可不敢乱叫,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唉?她婶子,怎么回事儿啊。”
邻家婶子和左邻右舍的邻居们回过神来,大眼瞪小眼,确实大家也没听说左煜娶过亲啊。
“婆母,没找错,我是煜郎养在外面的。”
南紫赯昨晚早盘算好了,每天给半个馒头,不是养在外面的是什么。
几个看热闹的门外汉酸情道:“小姑娘,编瞎话也要看看人家,谁人不知这左家穷的小偷来了都后悔,还在外面养人,谁信啊!”
“是啊~没错...”
“他们自己家都吃不上口稠的,拿什么养你啊,倒不如跟了我,保准你有口吃的。”
“左家那么穷,这姑娘可真是个想不开的。”
门外汉们七嘴八舌的酸情引来了院内妇人们的不满,高声喝骂起来。
“什么牛头马脸,獐头鼠目的货色,就你们也敢和人家左煜比,人家左煜好歹是个举人老爷,待来年中了进士,那可是宰辅之才,就你们几个,给人家提鞋都不配,我呸!”
“出去,都出去,也不怕污了人家姑娘的眼睛,脏了人家的耳朵!”
石湘玉觉得丢人,拉过南紫赯小声交代:“姑娘,快莫要捉弄人了,家里已经三天没米下锅了,左煜如何能在外面养人。”
石湘玉无心与那帮泼皮打嘴仗,只惦记快快将人打发了,莫再让人看笑话了。
“婆母,我不怕家里穷,我能帮你,能帮家里干活。”
南紫赯怕石湘玉拒绝她,索性直接放大招。
“婆母,我与煜郎已有肌肤之亲,你家不能不认。”
这一句听得邻里们都倒吸一口气,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转而又纷纷附和南紫赯。
“石大妹子,我看你还是认下这姑娘吧。左煜现在是举人老爷,以后那可是还是进士老爷,可不能做那始乱终弃之人啊,他眼见着就要参加会试了,需知人言可畏啊。”众人纷纷替南紫赯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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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左煜学院散学后,欧阳长风从书箱里拿出一包炸的金黄酥脆的腌黄鱼。
“左兄,我母亲老家那边来了人,带了些腌黄鱼稍过来,昨日家里厨娘用油炸了炸,我吃着味道尚可,今日拿些赠予你尝个鲜。哦,对了,还有这两个馒头,你可以明日带给小乖。”
左煜未作客套接过打开闻了闻,油香气扑鼻。
“多谢欧阳兄。可惜今日未寻到小乖,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待晚饭后,我准备再去山脚下的破庙寻寻他。”
左煜的担忧挂在脸上,欧阳长风只得宽慰几句。
“欧阳兄,我母亲今日做玉米饼子,配你给的炸腌黄鱼最是美味,晚食不如就来家里吃吧。”
欧阳长风知道左煜家是什么光景,即便是自己家从来不吃的玉米饼子对于左家来说,也是极珍贵的。
他本想回家,不想给左煜添麻烦,但是看左煜如此担心小乖,便松口答应。
“好,正好我也许久未见石婶子了,用完晚食,我与你一同去找找小乖。”
左煜眉间的乌云渐渐散去,二人达成共识,结伴踏上回左家的路。
只是才到巷口就看见自家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欧阳长风担心是石婶子出了事,拿过左煜的书箱,叮嘱他先一步去瞧瞧,他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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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进院,就听见:“婆母,我不怕家里穷,我能帮你,能帮家里干活。”
“婆母,我与煜郎已有肌肤之亲,你家不能不认。”
左煜见此景满腹狐疑,看了说话的女娘一眼,又瞧了瞧满脸官司的石湘玉,和众说纷纭的邻里,一时竟不知如何插话。
有邻里看到左煜回来,赶紧拨开人群,将他拉至石湘玉身旁。
石湘玉似抓到救命稻草般拽着左煜的手腕:“左煜啊,你快来说说,这姑娘找上门,声称是你养在外面的,还与你有了肌肤之亲,这是怎么个事儿啊。”
轰~
左煜听此话如遭雷劈,好不容易挤到人群前列的欧阳长风也在身旁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了解了眼下是什么情况。
他开始打量起南紫赯,内心不禁发出一声惊叹:“哇,好美~”
左煜承认自己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娘,但如果说他二人有什么关系,这中间定有误会。
他上前一步说话,南紫赯并未闪躲,而是似往常一般盯着左煜。
左煜觉得这个眼神似曾相识,但人,确实没见过。
“姑娘,在下从未见过姑娘,这中间定是有误会。”
左煜并不急躁,而是俯身施礼,娓娓道来。
南紫赯就这段肯定逃不过对峙这段,早就想好了说辞。
“煜郎,你与我共进午食多日,还许诺以后定会省口吃食给我,这才一日,怎就忘了自己说的话了......”
说罢,她还用手帕抚了抚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抽噎两声,用看薄情郎的眼神飘忽在左煜身上,引来一阵邻里们的同情和怜悯。
欧阳长风伸长脖子,在南紫赯和左煜之间来回巡视,
一个人襕衫洗到发白发皱,一个穿的虽然低调,但仔细看也知道是富裕之家的女娘,这二人能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不信。
左煜闻言不禁皱眉,这两日午食都和小乖在一起,可印象中小乖是个少年啊,还没等左煜作出反应。
南紫赯又道:“煜郎怎得这般薄情,昨日还唤我小乖,今日便装作不认识了?”
“小乖?”
左煜疾步上前靠南紫赯更近,南紫赯只要一抬头便能撞上左煜那张俊脸。
“小乖,你说你是小乖?”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哪有女子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这左煜也是的,不赶紧把人领回来成婚,还养在外面,让人听了笑话。”
热心婶子充当解说一般,那嗓门大的,生怕围观的邻里们落下一点关键剧情。
左煜又惊又喜,看南紫赯已经看呆了。
石湘玉见状却急不可耐上前挡在二人中间,她急于求证一件事:“你可与人家姑娘有了肌肤之亲?”
左煜大骇:“绝无!”
先不说他并不知晓小乖是女子,坏女子名声的事儿岂是他这等谦谦君子所为,他目光急切的望着南紫赯,希望她能解释一二。
只见南紫赯侧了侧身,故意提高几个声调冲众人道:“煜郎,你可忘了?你抚着我脖颈给我喂水,我不小心呛水你还贴心的给我抚背。没事儿就喜欢剐蹭我的脸,还有......还有你最爱摸我的发顶......”
她攥着手帕捂脸,忸怩至极。
这段掐头去尾,添油加醋的描述很难相信是从个女娘口中说出来的。
本朝民间的话本子都不敢写这么露骨,看热闹的邻里们都羞红了脸,欧阳长风听的手心都出汗了。
石湘玉再听不下去了,质问左煜可有对南紫赯做过这些。
左煜焦头烂额,仔细回忆了一下,摇摇头。
又似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望了望羞赧的南紫赯。
他悔不当初又无奈至极,不得不认命的点了头。
这下满院子的人都坐不住了,开始七嘴八舌的控诉左煜,嘱咐左煜定要善待南紫赯,不能因此断送了大好前程。
左煜:“......”
石湘玉:“......”
南紫赯计谋得逞,背过身,暗自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