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春雨连绵的一日,北辰王府上平静如初,只有内里泛起轩然大波,所幸外头无人知晓。

沈白叙命府上侍卫小厮齐出动,直寻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查到孟清芷的下落。

“好好一个人,难道飞了不成?”郑玄策皱眉,随即又问那几个跟去的丫鬟:“你们当真什么都没看到?”

梅儿、柳儿和安儿面色惨白,颤抖着摇头:“他们太快了,奴婢什么都没瞧见。”

郑玄策又转头看向长闻,后者也是一阵轻叹。

长闻耳力极佳,怎奈何视力并不好。

郑玄策看向沉默不语的沈白叙,轻声说道:“她们中的迷药乃是西域产的,黑市上都可买到,顺着这条线索查去,虽劳心费神,但总会有收获。”

沈白叙忽然望向郑玄策,面色阴冷:“林霄霄呢?”

郑玄策带着沈白叙冲进关押林霄霄的小院时,她正在院中捡着被春雨打落的梧桐花朵,见到沈白叙,她面色不变,弯下腰行了个礼。

“你可知道孟清芷去了何处?”沈白叙冷着脸问。

林霄霄将屋门打开,示意沈白叙进来。她则取了纸笔来,很认真地写着。

沈白叙一瞧,上面大大的三个字:“不知道。”

字迹潦草。

沈白叙冷笑:“你可知,若她逃了,本王便要你的命?”

林霄霄用毛笔在不知道上面画了个圈,随即又写道:“稍安勿躁。”

“躁”字不会写,她用的“糟”。

沈白叙皱眉,才要发作,又见她一笔一划地写道:“她没有逃。”

“那她去了何处?”沈白叙压下脾气,耐着性子问。

“若她想逃,一定会提前跟我讲的。”林霄霄写完这句话,满脸认真地抬头看了一眼沈白叙,又写道:“她没和我讲,所以一定不是逃跑。”

“何以见得,你便这样自信?”沈白叙不屑。

林霄霄用手在胸脯上拍了两下,表现出极有把握的样子,又写道:“我与她是过命的交情,她不会对我不管不顾。”

沈白叙才要问,又见她写道:“王爷细想,平时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沈白叙失了耐心。

若说得罪的人,那显然太多了,他不会承认这件事源头始于自己。

“来人”这两个字几乎已经到了嘴角,但林霄霄又写了一句:“三天。”

仿佛是怕他看不懂,她又伸出三根手指来晃了晃:“三天之内肯定有消息,如果没有,要杀要剐随你。”

看着沈白叙犹豫的神情,林霄霄飞速写道:“拜托,替她想想好不好,如果今天你把我杀了,她忽然明天就回来了,想必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的。”

沈白叙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他冷哼一声:“好,那便再等三日。”

……

孟清芷心中烦躁,几乎到了食不甘味、夜不能眠的地步。

偏偏公孙辞一脸乖巧,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丝毫不提抓她来有何目的。

第二日,她实在是烦了,疾言厉色地问他到底怎样才能放她走。

“姐姐。”公孙辞笑了笑:“不走了好不好。”

孟清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嫌弃地看过去:“你能不要这样说话吗?”

分明是叛军首领,心眼子比谁都多,却总是装出无辜单纯的样子,看了更是叫人难受。

“要不然,我派人去把姐姐的朋友救出来,可好?”公孙辞仍是笑意盈盈的,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

“真的?”孟清芷看了他半晌,才摇了摇头:“连我都不知道她关在何处,怎么救?”

第三日,公孙辞不再缠着她,许久未见到他,孟清芷更是心中发慌。

她禁不住拍打着屋门,求外面站岗的人去请公孙辞。

直至晌午,公孙辞才姗姗来迟,一进门就问:“听说姐姐到处寻我,是想我了?”

孟清芷无意与他再周旋下去,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连绵几日的春雨歇了,外头艳阳高照,几竖斜着的光晕顺着窗缝照进来,她忽然有些看不清公孙辞的表情。

安静了一瞬,他忽然发出一声笑。

“姐姐想多了,没有什么需要姐姐做的事。”他说。

“不要再骗我了!”孟清芷忍无可忍,爆发出一声怒喝。

无论什么事,都比不上林霄霄的性命重要。

公孙辞沉默了一瞬,棕褐色的袖口甩了甩,头上的发髻似乎也跟着颤了一颤,连带着发带也随风飘荡起来。

他今日打扮得倒像个年轻书生,不知道出去见了谁。

见她涨红着脸,额上青筋竖起,腮上气鼓鼓的,双手攥着拳,没想到她生起气来也这样可爱,怪不得那沈白叙神魂颠倒……

他收回了神思。

“既然如此,姐姐能不能帮我个忙?”

晌午一过,郑玄策脚步飞快地进了东院,呈上一封书信:“王爷请看,这是在王府外头墙边寻到的。”

黄昏时分,沈白叙亲自率人马到了信中所说地点,放上五百两黄金并一堆金银首饰后,回府耐心等了片刻。

及至黑夜,栾鹰才慌忙来报——人在京城郊外的野地里寻着了。

眼前黑布袋猛地被掀开,忍着刺眼的光,见屋中陈设恢复如前,孟清芷才松了一口气,又对上沈白叙阴鸷狂怒的双眼,禁不住心中一跳。

其余人都识相地退了出去,独留他们二人在屋中,沈白叙丝毫没有客气,劈手抓住她的衣领,厉声询问她去了何处。

及至听到她说自己被公孙辞掳了去,沈白叙面色青白:“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孟清芷急忙摇头,却发现沈白叙脸色更差了。

“公孙辞为人狡诈奸猾,我与他周旋数月都没见过他真实面目,怎得一见你就真面目相对?”

孟清芷道:“他自己说自己是公孙辞,我也无从分辨真伪。”

看着沈白叙的脸色,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林姑娘……没事吧?”

沈白叙不答,面上阴晴不定,面部紧绷,像是紧紧咬着牙,在思考她的话。

她本就是公孙辞新妇,有这一重身份在,做任何事都更容易引起怀疑。那公孙辞当初令死士突袭军营,不知是否为了救她。如今他竟然又跟随她到了京城?

只是,为何又将她放了回来?

一种可能是,公孙辞需要她继续留在府上探听机密;另一种可能是,公孙辞知道自己的妻子被旁人玷污,嫌弃了。

左想右想,都是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积攒的怒火蓬勃旺盛,正巧听见孟清芷又轻声问了一句林霄霄的安危,他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按照常理来说,她不应当先泪眼朦胧、无限娇柔地诉说她的凄惨,然后再反复陈述自己的清白吗?

他不求她能在这时候想着她,但是,他不能接受她心里没有一点他。

因此,实话到了嘴边,又被他替换成了假话。

孟清芷见他沉默不语,心中凉了大半,她难以置信地扑上前去问:“你把她……杀了?”

沈白叙张口:“没有,只不过剁了两根手指。”

沈白叙的沉默给这个谎言蒙上了无比真实的面纱,孟清芷双手颤抖起来,她短促地呼吸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颈,眼前一阵模糊,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沈白叙没料到她反应这样大,才伸手要去扶时,一记用尽全力的耳光照着他的右脸打过来。

他躲得及时,但还是不甚被她的指甲剐蹭了一道,一阵火辣辣的痛传来,沈白叙咬着牙抓住那只犯事的手臂,硬是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如今胆子大了,竟敢动辄对我出手。”沈白叙愤恨难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还未及动她,但若是你再胡闹,我不保证真对她做些什么。”

孟清芷尚在气头上,头脑发昏,还未及琢磨出他这话的真假,沈白叙便令人将她关到厢房中去了。

只关了一个时辰,便有侍卫战战兢兢地来报:“王爷,她不肯吃东西,砸了饭碗,口口声声说要见什么林姑娘。”

沈白叙正闭着眼睛想事情,忽然被打断,心中更加烦闷:“叫她安生些,明日自会带她去见。”

又过了半个时辰,侍卫又来了:“王爷,她还在闹呢。”

沈白叙站起身来,一脚把椅子踢翻,攥紧了拳头,直冲出去,吓得那侍卫跪地谢罪。

沈白叙没有理他,径直冲到厢房门前,踢开了门。在巨大的声响中与端着花瓶要砸的孟清芷四目相对。

梅儿和柳儿一人拦腰抱住孟清芷,一人高举了手去夺那花瓶。

“你们先出去。”沈白叙简短说完,看着孟清芷抱着花瓶站在原地,又轻蔑地笑了一声:“怎么不继续砸了?”

他飞快地上前去掐住她的脖子,连带着她整个人都仰面摔到榻上去,挣扎间,花瓶还是砰的一声碎在了地上。

他将她压在身下,低声说道:“既然精力这样旺盛,今夜倒也不必睡了。”

孟清芷今晚挣扎的格外猛烈,沈白叙不得不将她双手用衣带绑了,束在床头。起先她还能咬牙忍着,及至第三回,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哀求了几句,沈白叙一直不予理会,她有些崩溃了,禁不住边哭边骂起来。

沈白叙听着她骂他无耻之徒、禽兽不如,居然还觉得有些新鲜。

及至她骂他不得好死,他才微微变了脸色,将她翻转过来,脸牢牢压在枕上,所有愤懑的言语都化作了含糊不清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