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看到你的比赛了, 你好厉害。】

宋溪何一打开光屏就看到了这条消息,他配合着脑海想象里的小哼,宋溪何嘴角不由弯起。

【我没有做什么, 多亏了别人的帮助。】

这句话一发出来,小哼的回复就变得很快。

【那个艾德里安皇子啊?也就那样吧。】

宋溪何都能想到小哼挺起小胸脯一脸臭屁的样子, “那样”是哪样啊?总之没有小哼厉害对吧?

宋溪何轻笑出声,手指嗒嗒在光屏上敲了两下。

【不是的, 艾德里安皇子很温柔。】

宋溪何的回复完全没说艾德里安厉不厉害, 反而说起了别的。

小哼那边好一会没回复,宋溪何都吃完饭了,小哼那边才传来回信。

【哦,他怎么温柔啦, 我没看出来呢。】

宋溪何想, 你一个小崽能看出什么呀, 看得出今天比赛吃什么, 打败了几个人就算不错啦。

【我要休息啦, 你也要乖乖吃饭乖乖睡觉,这几天我都在竞技场里, 你有空可以来看我呀。】

另一头的艾德里安看完宋溪何发过来的这条信息, 手指微动, 最后回了一个。

【嗷。】

艾德里安又把之前宋溪何回复的几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 最后停在“艾德里安很温柔”那句。

艾德里安脸上的笑容看得在一旁吞饭的伊凡觉得又是恶心又是害怕。

刚回到训练中心, 做完检查,艾德里安房间都没回,就在休息室里开私密光屏噼噼啪啪地打字。

伊凡还想艾德里安什么时候跟宋溪何互换了联系方式,现在就是在跟宋溪何聊天么。

笑得这么荡漾,不知道发送了什么浪词淫诗。

当然艾德里安没可能这么做, 这点是伊凡夸张。

艾德里安关上光屏,就把餐盘拿过来,跟伊凡一起吞起饭来。

训练中心的饭也就这样,用不着细品,吞饱就是了。

周克惟溜溜达达地过来,他也看了直播,深深感慨艾德里安效率高。

之前在公园,他还说艾德里安用小崽形态谈不了恋爱,如今变换形态,也努力谈着了嘛。

大雪的洞xue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克惟也很好奇。

但艾德里安是不会说,兽人对自己的伴侣的占有欲都极强,有时恨不得别人连伴侣的名字都不知道。

“吃好了我们就去医疗室,”周克惟是为正事来的,他指指自己的脖颈,“往这扎一针。”

在比赛中发情可不好,赶紧处理了。

艾德里安又往嘴里塞了两个压缩营养块,就和周克惟去医疗室了。

只是行走途中,艾德里安眼前突然一黑,他立刻抬手撑住墙壁,过了一会才缓过来。

周克惟紧张得四处张望,把他拖到摄像头的死角。

“我还以为你又要变成小崽了,要死哦,医疗官不是说都已经好了么?”

周克惟眼见着艾德里安身体慢慢蜷起,看起来就是要噗一声变小哼的样子。

艾德里安缓过来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能是发情期引起的症状。

“还是抽管血验验吧。”进了医疗室,周克惟跟医疗官说了一声,看着医疗官抽了血,才站到门口等着。

打了抑制剂后,那股一直烧灼着艾德里安胸口和腰腹的无形火焰总算慢慢退去,如同浇了冰块的沸水,转瞬平息。

“一般的检查结果十分钟后就能出来,至于更进一步的化验还需要一些时间。”训练中心的医疗官不是天狩宫的,很多艾德里安的身体数据他都没有,只能把血液送回皇宫,由那边的人员处理。

艾德里安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出了医疗室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又把宋溪何回复他的信息拿出来看。

他在宋溪何心中的第一印象,应该算……不错吧?

宋溪何觉得他哪里温柔了呢,艾德里安用审视精密作战图的姿态审视着自己,不太清楚,但很愉悦。

这边宋溪何换上了柔软的睡衣,不知道自己的一句回信就能让人彻夜难眠,他抱着柔软的枕头,陷入洁白的床铺里。

这几天他自以为放松,实际一直紧绷着神经,现在回到这里,又洗了热水澡,肚子里装着温暖的食物,就像剪刀剪断了发紧的弦,人一下就睡了过去。

梦中世界光怪陆离,宋溪何梦到了许多片段画面,最后定格在艾德里安那双金色眼睛上。

那双令他感到无比熟悉的眼睛越凑越近,薄唇微张,像是要咬他的耳朵一般,低沉磁性的嗓音如羽毛扫过耳廊。

他说……嗷!

宋溪何:?

宋溪何在困惑中醒来,醒来后他看着天花板,觉得有趣地笑出声。

-

今天的竞技场上坐满了人,人类和兽人的参赛者众多,不会只开一个赛场。

淘汰赛时会同时开二十个赛场,等到进入十人决赛,才会收起其他迷你赛场,单开一个。

宋溪何跟于淼作为后勤早早来了,在安普尔的后勤点里坐下,等待着接下来的比赛。

“啊,我,我是不是手断了?”一个外校学生突然抓着手腕,一脸“痛苦”。

打配合的同学连忙带他往安普尔的后勤点走。

“最近的后勤点在那!”

然后中途被安普尔的参赛者拦住。

牛高马大的参赛者阴冷地低下头:“手断了?那就让你的手真的断了好吗?”

都是参赛者,都是年少气盛,还在赛场里,还在想吸引注意的人面前,双方一触即发,然后被经过的教练一人一巴掌打到头上,让他们去抽签。

“放心,你们这几个我都记住了,谁真受伤了,我亲自来治。”光头的健硕教练桀桀笑着。

几个学生登时面如死灰。

宋溪何身边有人坐下,是令澍。

“学长,你还好吗?”宋溪何看到令澍脸色还有些苍白,往他那边递了一杯热水。

虽然闯入赛场的坏人都被抓住了,但令澍是实打实跟他们起了冲突。

令澍朝他笑了笑,这个笑只是微微扯起嘴角,有些勉强的样子。

令澍本就生得矜贵,眉眼低垂,扯起笑容时,就显得好像有什么事触怒了他。

宋溪何看了一眼,不想喝热水吗?

哦。他换了杯常温。

令澍:“……”

这次令澍忍不住笑了,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肋骨。

“别惹我笑了,”令澍嘶嘶抽着气,边笑边说,“我虽然躺了医疗舱,但伤口还有点痛。”

“那学长还是回去休息吧,今天不用来呀。”宋溪何轻声说。

“不行,我不来,很多人就会动心思,”令澍倒没什么藏着掖着的,按理说宋溪何救了他一命,他谢还来不及,“之前遇到的人,是我大哥派来的,这时代也不稀奇,抢家业什么的,这些手段也平常。”

宋溪何微张着嘴,骤然听到别人家的八卦,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沉默了好一会,最后吐出一句:“学长也不容易啊。”

这话又引得令澍哈哈大笑,一下扯着伤口又疼了起来。

他喝了宋溪何放到他面前的温水,温热的水流到胃里,好像也有一只温热的手抚平了伤口。

宋溪何想了想,把止痛喷雾放到了令澍面前,然后低下头,在光屏上询问爸爸,餐车上有没有软和好消化的东西。

已经有餐车陆续开进场内了。

参赛者自然不能乱吃外边的东西,但不影响后勤和看比赛的观众去买。

宋德勇的餐车在飘出第一缕香气的时候,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他一边忙着出餐,一边回复着宋溪何的信息。

【有,有粥,有面条,要什么我给你留着。】

宋溪何把消息给令澍看了,令澍微睁眼,像是没想到还会得到这样的关照,随后笑道:“都行,谢谢。”

接着令澍就起身到外边点数人数了,他站得很直,一点也没有受伤的样子。

如果是安普尔的其他少爷,宋溪何是不会做这些事的,但他本能地觉得令澍根本不会嫌弃。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令澍果然没有嫌弃,反而很感谢。

又过了一会,几个来后勤点的参赛者按照惯例上了电子扫描仪,光屏上自动跳出他们的身高,体重,血压,心跳等数据。

宋溪何扫了一眼,看到没什么问题就说了声“通过。”

那几个参赛者挺胸抬头地在宋溪何面前走过,像开屏的孔雀。

宋溪何抬头看了看,却不是在看他们长得如何,而是下意识地和艾德里安比了起来。

身高199cm,199cm,200cm。

艾德里安比他们还要再高一点,可能高五到八厘米。

宋溪何一米八的身高,只到艾德里安的锁骨下方,侧头的时候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哎呀,又是来看你的,话说你真一点感觉没有啊。”于淼都看腻了那些装货,就不能整点新花样看看么。

于淼又说:“你这辈子到底有没有可能看出有人喜欢你啊?”

本来以为宋溪何又会莫名其妙地“啊”一声,结果宋溪何喝了口水,很自然地说:“看得出来。”

于淼:!!!

于淼惊得站起来,他磕磕巴巴地说:“怎,怎么看出来的?!谁啊!”

这声音有点大,连在后勤点外点数人数的令澍都回过头来,一脸疑惑。

于淼捂住嘴重新坐下,他是真的很惊讶。

那些安普尔的少爷花了两年时间都没能让你参透一点,谁这么大能量让你都看出来了啊?

当面告白了?不,这个不可能,少爷也有当面告白的,也被宋溪何婉拒了。

宋溪何单手托腮,眼睫微垂,在眼下拓出一线纤秀的阴影。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也不一定。”

于淼手指一下紧握成拳:玩我么?

宋溪何看着比赛将要开始,站起来笑着对于淼说:“你不是说很喜欢我爸爸做的饭吗?他的餐车开到这边来了,我带你去。”

于淼立刻严肃起来,追在宋溪何身后,什么八卦也往后压了,一心向饭。

不过……餐车?

“啊,你家不是拿下两个大项目了么,怎么还要摆、摆餐车?”于淼心想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我爸做市场调研……他是这么说的,其实还是怕我吃得不好吧。”宋溪何笑着说。

于淼走在宋溪何身边安静了好一会,最后叹了口气:“我小时候很少跟家里人吃饭,当然长大也没有。家里有机器人有保姆有佣人,他们会照看我。我的身体数据会送到家人的书桌上,只要数据没有问题,我就是个好小孩。”

这是安普尔大多数人的童年。家长永远有忙不完的事,参加不完的舞会派对,会做作浮夸地当着别人的面亲吻他的脸颊,嘴里说着“我的宝贝,乖孩子”。

但实际上那双眼睛里根本没有慈爱。

他们计算着,像计算财产一样,计算这个孩子将来能给他们带来多大利益。

能够给他们增添一些面子吗?能够带回更多财富吗?未来新开发的星球会留下他们家族的印记吗?

小孩子需要亲亲抱抱,温柔和爱?哦,算了吧,那些都不值钱,还很浪费时间。

这世上为什么没有孩子罐头工厂?

按照他们喜好,做出符合定制要求的孩子就好了,这样就完全不用费心。

宋溪何第一次从于淼口中听到他深藏的隐痛。

但于淼就算说了,他也会因为骄傲而把这点隐痛描绘得不值一提。

宋溪何不是能说出什么振聋发聩的话的人,也不懂几句话就抚慰人心的诀窍,他只把手轻轻搭在于淼肩上。

“我记得你喜欢吃偏甜口的炒菜,我让我爸爸做了点鱼香肉丝,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于淼怔愣了一会,随后他也笑着把手搭在了宋溪何的肩上。

“我要很多很多!”

“那就给你很多很多。”

“搬空餐车也没关系?”

“没关系。”

两个一样年纪的年轻人互相搭着肩膀,哥两好地在路上走着,笑着……然后就看到了那令人震撼的大长队。

于淼:“我们也要排吗?”

宋溪何:“应该不用,但我怕被人误会插队挨打。”

于是两个年轻人一路说着“不好意思”,一路窜到前边,打开了餐车的门,进去了。

众人紧握的拳头缓缓放下:原来不是插队。

宋德勇已经把要给宋溪何的饭都打包好了,就放在门边。

宋溪何一开门,就看见了忙碌的双亲还有……展融?

展融累得不行,看见宋溪何来了赶紧让了个位置在旁边坐下。

“你来你来,你来炸鸡翅,我真的累得不行了,这些兽人没吃过炸的么,一次就要两斤,两斤啊!”

于淼和展融对上视线,心想怎么什么时候宋溪何身边都有这人啊。

展融也奇怪,于淼啥时候跟宋溪何这么好了。

“你怎么来了?”宋溪何边问展融边挽起袖子,他开了机器,对外边等待的顾客微笑,低头开始炸肉。

“我爸妈也来了,”展融指指外边,声嘶力竭,“还给这边拉客呢!”

宋德勇笑呵呵地说:“大哥大嫂人好,帮了好大忙呢。”

何慧看着站在门口的于淼,朝他笑着招招手:“你就是于淼吧?溪何的同学呀,我们今天就做了点鱼香肉丝和拔丝地瓜,这里做不了太多菜,下次你来家里再给你多做点好吃的。”

于淼愣愣地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说:“不用不用,很多了,很好了,我一定会去的。”

等时间差不多,宋溪何又炸好了一大份,给贪吃肉的兽人介绍了点炒时蔬,这边炸台的压力总算小了。

谢天谢地,展融也把他拉客的爸妈叫了回来。

“我们走啦。”

宋溪何拎着大包小包,笑容清澈地挥了挥手,就跟于淼下了餐车。

排队的人群里有人想跟宋溪何买他手上的东西,一向软和的宋溪何笑着摇头。

“不行,这是给朋友吃的,不能卖,也不能分。”

回到安普尔的后勤点,宋溪何叫上令澍,打开了包装。

勾人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勤点,以及在后勤点上方的观众席。

观众席上有狗狗幼崽闻着味,就汪汪叫着要跳到下边找吃好吃的,被家长夹在腋下控制。

“学长,还行吗?”

宋溪何把一份粥和一份面条放到令澍面前。

令澍喝了几口粥,完全不需要费力吞咽,也就不会扯到伤口。

温热的粥滑入胃里,那颗原本早以为冰冷坚硬的心好像也在此刻融化了。

令澍侧头看了宋溪何一眼,宋溪何正直视着他,好像在等评价。

“很好吃,”令澍温 和一笑,“谢谢你。”

一旁的于淼埋头吃着鱼香肉丝和拔丝地瓜,嘴里塞得鼓鼓的,也抬起头说:“我也谢!太好吃了!”

宋溪何很满意,好吃就是对厨子最高的评价!

虽然不是他做的,但他替家里人高兴。

不能吃外食的参赛者绝望地看着那三个吃全席的家伙。

早知道也来干后勤。

-【他家里居然在赛场上开餐车?】

-【……服了,安普尔的学生家长在这开餐车。】

-【不是不穷了吗,为什么还要搞这种穷人做派!】

-【谁去把那餐车买了吧……】

安普尔的论坛上,则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爆帖狂潮。

-【我去吃了,岳父岳母做的饭真好吃,他们还夸我是帅小伙,嘿嘿!】

-【……你谁?】

-【……你谁?】

-【……你谁?】

……

少爷里出了叛徒啊!

那条回帖一出,餐车前的长队中就多了几个安普尔的少爷。

他们戴着帽子墨镜,遮遮掩掩地在那排队。

并不是特别想来,不过来看看养出宋溪何这种人的父母长什么样,顺便展示一下财力。

如果宋溪何的双亲夸他们是帅小伙,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会夸的吧?

-

赛场中,艾德里安轻松地解决了对手,晋级到下午的淘汰赛。

艾德里安下了场,他拉了拉箍着脖子的衣服。

纯黑的紧身作战服绷在他的皮肤上,苛刻地勾勒出他的强悍体魄。

宽阔挺拔的倒三角,饱满结实的胸肌,以及八块轮廓深邃的腹肌。

饱含力量的长腿在台阶上迈开,步态从容。

观众席上满是狂热的尖叫,他抬眼,目光锁定在人群之后的宋溪何。

宋溪何已经看完了艾德里安的比赛。

场上尖叫一起,他就知道应该有什么明星人物出现了。

他抬头看向场内光屏,就看到了特写的艾德里安。

这位皇储殿下上了场,先是和对手点了个头,下一刻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了过去。

对手打了改造药剂,虽然动作跟不上,但看得见。

对手抬手,似乎想招架艾德里安的挥拳,但下一刻就视线倒错,重重倒在了地上。

还是跟不上。

不管打了多少迭代的改造药剂,依然跟不上艾德里安的速度。

兽人如果认真起来,想要覆灭人类也只是顷刻间的事吧?

这场比赛只用了五秒。

随后宋溪何就垂下眼睫,认真地帮返回的一些参赛者处理身上的伤口,递送饮用水。

过了一会,宋溪何面前传来脚步声,和周围人疑惑的叫声。

宋溪何抬起头,就看到了单手撑在他桌上,一脸笑容,微微俯身的艾德里安。

“我刚才路过看到你,就过来瞧瞧,很忙吗?”

站在一旁的令澍眼睛微微一眯,又想起艾德里安跟宋溪何在生存赛里单独度过了两天,严格说来还是宋溪何的救命恩人。

“艾德里安殿下,好久不见。”

令澍站起身,朝艾德里安伸出了手。

艾德里安显然也认识令澍,同样伸出了手表示友好。

于淼则小声地凑在宋溪何耳边说:“这位殿下还挺亲民,专门过来看你,生存赛里打出交情来了?”

宋溪何则看着正跟令澍闲聊,眼角余光却像是一直在注视自己的艾德里安。

他想,艾德里安的赛场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他根本看不到吧。

就像在生存赛里一样,艾德里安用不着帮他做这么多,总是事无巨细地照顾他,一步三回头地确认他还在不在。

现在艾德里安是特意过来的。

宋溪何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起,又放下,他透过垂下的眼睫看着艾德里安,缝隙里透过一丝犹疑的光。

艾德里安,好像有点喜欢他。

他的感觉没有错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以为宋溪何不会懂的时候,其实已经懂了

足够炽烈,足够真诚,不掺杂乱七八糟情绪的感情,他读得懂,读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