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到底是谁不知死活?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但江浸月今天可没心思凑热闹。她满脑子都是三皇子府里躺着的那个男人,要是他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这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她虽然不懂朝政,但也知道扶迟胤是皇子,还是皇帝最看好的那个。这要是皇帝追究起来……

江浸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自己这颗项上人头可难保啊。

越想越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她面色愈发沉重,脚下步子也快了几分。

穿过最热闹的街市,往三皇子府方向走,路上的人越来越少。沿着一道高墙根走过去,远远就看见了那座门外重兵把守的府邸,那些人一个个腰杆笔直,看着就不是很好混进去的样子。

“小姐,咱们直接过去吗?”莹儿也看见了,有些胆怯的小声问。

“你先等我想想,寻个什么由头。”江浸月皱着眉,在脑子里面飞快想理由。

“咱们直接说是丞相府的不行吗?”

“不行!”江浸月一口否决,“这会给别人留下话柄的,不能说咱们是丞相府的。”

理由……找个什么理由才好呢?

两个人在原地兜圈子,四周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没有,莹儿搓着胳膊,感觉有点瘆人。

“二位在这儿想什么呢?”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背后飘过来,跟鬼似的。

江浸月背后冒出一层冷汗,身体比脑子先动,下意识地一拳就往后抡了过去,只是拳头没砸到人,不偏不倚,被人一把攥住。

那人轻巧包住她的拳头,另一只手顺势抓住她的小臂,轻用巧劲一压一拧,江浸月立刻就使不上劲了,三两下就被按在地上,给莹儿急得险些一脚飞出去。

“何人在我三皇子府外行踪鬼祟?”来人厉声斥责。

江浸月疼得脸都皱成一团:“痛痛痛!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听到熟悉的声音,追风眉心一蹙,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他揪着对方的衣领把其拉了起来,江浸月龇牙咧嘴的,却还是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哈哈……嗨,追风,是我啊。”

“江小姐?”追风一脸惊讶,立刻放开了抓着江浸月的手,眼神却依旧警惕:“您怎么会在这儿?”

江浸月揉了揉被掐得生疼的手臂,理直气壮道:“我来看看三皇子,嗯,对,来看看。”

追风神色变了几变,想起主子之前交代过江小姐要是来了,要以贵客之礼相待,想去哪儿都随她。他最终还是侧身让路,把二人带了进去。

一路往里走,江浸月觉得府里的气氛不太对。

往日里听说三皇子府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可今天只点着几盏还没来得及熄灭的夜灯,下人们个个低着头,手脚麻利又悄无声息的穿梭在廊下。

直到来到前院正屋,才像是有了点人气。

几个白发苍苍的太医提着医箱从里间出来,三三两两的你一言我一语还在争辩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从表情来看都挺难看。

“殿下到底如何了?”绝影混在太医们中间,压抑着怒火打断太医们说的那些他听不懂的喋喋不休的话语。

走在最前面的是太医院的院判,他捋着花白的胡须,额上全是沁出来的冷汗,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殿下脉象微弱,时如游丝时又跳动迸发,这……臣瞧着不是一般的病症,倒像是某种毒物发作了。微臣……微臣医术有限,如今还未曾查清是什么毒物,得回去翻阅一二古籍才能知晓。”

“废物!”绝影脚步一顿,死死盯着院判:“殿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整个太医院都准备好给殿下陪葬吧!”

此话一出,太医一行人都抖了抖,走路的腿脚都快了些。

绝影压着火气将人都送了出去,负责安排太医们接送的总管全福在府门口对几位大人福了福身,笑着给绝影找补道:“绝影侍卫他性子急,救主心切,还望诸位大人别将他的话往心里去,我们殿下的病症还望仰仗几位大人呢。”

边说着,一边悄悄挨个递上了鼓鼓囊囊的荷包。

院判摸着圆鼓鼓的荷包,眼睛笑得眯成了缝,片刻后又收敛了笑容,换上一副老实巴交的表情:“好说,好说,老夫这就去回了陛下,稍后便去藏书阁翻阅古籍,三殿下定能安然无恙的。”

这头送走了太医们,那头追风已经为江浸月推开了主屋的门。

江浸月透过屏风,隐约能瞧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她绕过屏风往里走,莹儿也想跟上。

“莹儿姑娘请留步。”追风伸手一拦,将莹儿挡在屏风外面,没办法,莹儿只得同他一起在屏风外边等待。

江浸月看着面前一副死相的男人,心里啧了一声,扶迟胤啊扶迟胤,你也有今天?

扶迟胤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床上,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讥笑与冷漠的脸庞此刻苍白无力,嘴唇发紫,唇面上已然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又短促,额前的碎发也被冷汗浸湿,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

几乎是本能反应,江浸月的手已经搭上他的手腕,指尖触及脉搏的瞬间,她心里猛地一沉,脉象迟缓,细弱无力,像是随时要断掉似的。

她又换了只手替他把脉,再次感受到紊乱的脉搏,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这他妈等等,根本就不是风寒。

这是一种极其难缠的脉象,多半是体内压制多年的寒毒,因为这次落水受寒,一下子爆发了,如今竟有了往心脉的方向蔓延的迹象。这种毒极为霸道,平日里应该是靠内力或者珍贵药材压制着,如今一旦压不住爆发,轻则经脉受损,重则……

江浸月不敢再细想下去,她飞快掀开扶迟胤的眼皮,果不其然眼白布满血丝,瞳仁涣散,对光的反应都有些迟钝了。

“追风!莹儿!快进来!”

急切的声音,二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忙往里冲,正好看见她解开扶迟胤的衣襟,将手掌贴上他的心口。

“江小姐!”“小姐您!”两个人异口同声。

“愣着干嘛?快拿热水和干净的布巾来!”江浸月头都没抬,掌心传来一股几乎能把人冻伤的寒意,跟额头的滚烫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就是典型的寒毒攻心,拖不得了!她见两人还杵在原地,一声厉喝,“快去!”

两人被她这一吼才反应过来,立刻按着江浸月的吩咐下去准备东西。

江浸月快速在他胸前几处穴位上按压,眼睛盯着那张即便昏睡也依然好看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再说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下水,她江浸月再怎么睚眦必报,也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这条命现在算是她欠下的。

她盘腿坐在扶迟胤旁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取出一粒赤色药丸,捏着他的下巴把牙关撬开将药丸塞了进去。

这可是她费了好大功夫才做出来的保命药,统共没几颗,希望这玩意儿能暂时稳住他的心脉。

追风和莹儿很快端了热水和布巾进来,又在江浸月的吩咐下点燃了旁边的烛台。

她拿出金针,在烛火上反复炙烤消毒,直到金针变得滚烫,才将其精准而迅速地刺入他胸前的穴位。

金针刺入的瞬间,扶迟胤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紧接着就开始剧烈咳嗽,江浸月眼疾手快,用布巾接住他嘴角因咳嗽溢出来的黑血。

这寒毒比她想的还要霸道些,她凝神静气,缓缓捻动着针尾,把自己那点微弱的内劲一点一点渡进去,金针在前引导着他体内横冲直撞的寒气,将其一寸一寸往外逼。

不知过了多久,扶迟胤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身体也不再如刚瞧见时那般僵硬,他因疼痛而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江浸月打量着他,嗯,现在像个好看点的将死之人了。

她收回金针,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累得眼皮直打架,行针救人可比治病开药难多了,最重要的是,她是二十一世纪的医生,二十一世纪!

那个世界可是有不少十分精妙的仪器给她用的,就算是中医行针之法没有忘记,但到底是不够精炼。

她坐在床榻边,看着眼前这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只小声嘀咕了句:“到底是谁不知死活。”

她试探性地推了推扶迟胤,男人毫无反应,只是脑袋无意识地朝她歪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手背上,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江浸月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她烦躁地抓了抓床单,决定眼不见为净。

下了床榻,她让追风找人来伺候扶迟胤给他擦拭身子,行针过程中他呕出了不少污血,她倒是有心帮忙收拾,但行医时实在分不出神。这会儿扶迟胤的脖子和衣襟上全是他自己吐出来的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就膈应。

“江小姐,您这是……?”

追风找来全福,看着全福安排婢女服侍主子,这才将目光转向坐在椅凳上的江浸月。

“哦,闲来无事在家中捣鼓医术古籍,恰好能帮上忙。”江浸月让来往的婢女们顺便给她端来一盆清水和白布,低头细细清洗自己的金针,语气轻飘飘地回了句。

追风听着这话,心里噌地窜起一股火。

自家主子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模样的,这女人不感激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如此儿戏拿扶迟胤的病症当做练手的药童?

他怒视着江浸月,眼中的怒火几乎快要喷涌出来了。

江浸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江小姐,殿下的身体可经不起您这般折腾!”追风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压不下这口气,枉费殿下先前特意交代过的那些话,还有那些个烂摊子,好几次都是殿下在背后替她收拾的?

他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江小姐若是实在闲得慌,不如去参加京中贵女们办的什么宴席宴会。”

言下之意是让她别来添乱。

江浸月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也不生气,她挑挑眉估算着时间,要是没出错的话,扶迟胤应该是……

“咳咳。”

里间传来一声闷咳。

江浸月呼出一口气,看向追风的目光里带着点儿“你看吧”的轻松劲儿:“走,看看去吧,你家主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