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生日快乐

沈之澄紧紧握住翁嘉豪的手。

他使劲抽了好多次,终于把被攥得生疼的手收了回来。

“这次别再让我吹哨。”黎珩目光扫过众人,又给了这一组学员一次机会,模拟演习重新开始。

小组成员立刻围拢过来,彻底收敛起刚才的嬉笑打闹,所有人低头认真讨论战术。

翁嘉豪看向沈之澄:“你行不行?不行我来谈判。”

沈之澄难得没有一点就炸,语气冷静道:“你体型占优势,到时候找准时机突袭,我来负责谈判。”

翁嘉豪当场愣了一下,语气里透着意外:“你居然承认我适合突击?”

从入校受训到现在,两人被安排成为宿友,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可大小冲突不少,从来没给过对方好脸色,要不是庞教官盯得紧,恐怕早就已经打起来。

今天情况却不一样,突然得到对方认可,翁嘉豪的神色微微舒展。

“你也就这点用处了。”沈之澄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翁嘉豪刚要瞪回去,余光瞥见黎珩正看着这边,只能把火气压了回去。

紧接着,沈之澄自然地搭住他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在黎教官的眼皮子底下,根本不敢造次。

简单商讨过后,小组成员快速完成分工,敲定行动方案。

沈之澄上前和扮演凶徒的人员谈判,故意拖延时间,翁嘉豪以人质身份作为掩护,趁对方不备突击。

其他组员各自领任务,有人负责通讯,有人负责后援。

这是模拟演习,但他们必须当成真正的案发现场来应对。

没人再把这次特训当成过家家游戏,行动终于开始有模有样。

黎珩在远处观察。

庞教官走到她身边:“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演习正式开始。

沈之澄一边和“凶徒”周旋,视线一直留意着被控制的翁嘉豪。

翁嘉豪被按在椅子上,背对着他。趁着“凶徒”的注意力被沈之澄吸引,翁嘉豪悄悄往右侧拱背,动作幅度很小。

沈之澄一眼就反应过来,这是翁嘉豪每晚睡觉前翻身的习惯性动作。

沈之澄故意提高声音,往前迈了半步,从左侧方向吸引“凶徒”的注意力。几乎在同一时间,翁嘉豪猛地挣脱,借着对方目光被转移的空隙,手肘狠狠朝着他撞去。

沈之澄当即扑上去,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动作一气呵成。

整场行动下来,他们再没有听见警告的哨响。

这一轮模拟演练,两人的配合给全队学警开了一个好头。而当天的训练内容远不止这一场演习。校方专门邀请警队资深警员带队,将一整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经过一开始的训话,所有人都收起了玩闹的心思,专心投入训练,时间一点点过去。

后续的多场演习,黎珩始终坚守岗位,公事公办,半点情面不留。

她拿着记录板站在场边,将学警们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判断,看得清清楚楚。

“最开始的谈判节奏乱了。”

“对方稍微施压,你们就慌了手脚?”

“结束时的掩护站位有问题,凶徒能从死角突袭。”

黎珩的提醒和批评从未断过,从沟通话术到走位,要求都格外严格。

对比其他学员,她对沈之澄的要求更是严苛。之前她只听庞教官告状,此时亲自带队之后才发现,这个人做事全凭本能,就算演习能够顺利完成,却依旧隐藏着不小的隐患。在实战中,他的随性而为很可能会危及自身和队友的安全。

沈之澄的话越来越少,一改往日的散漫,闷声不吭地扛下每一轮演练。

庞教官看着眼前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平日里别人说他一句,他能顶回去三句,可到了黎珩面前,他安安分分的,就算脸色难看,也没有半句反驳的话,只是安静完成各项要求。

第一天集训终于结束。

黎珩走到沈之澄身边:“去吃饭。”

沈之澄还在做掌上压,头都没抬一下。

这是下午狙击协同演习后黎珩罚他做的。当时他擅自提前向“目标”开火,虽说这枪精准命中目标,任务圆满完成,可打乱战术流程,差点牵连全队。演习结束后,黎珩当即罚他加练,让他牢牢记住,在真实行动中,个人能力再突出,也不能无视团队。

“想吃什么?”黎珩又问。

沈之澄摆起少爷架子不搭理她,心里憋着一股闷气。一天训练下来,她明明对所有学警一视同仁,唯独对自己格外严格。每一个环节,他都要付出更多精力,做到最好,才能达到标准。

而且,她还这么凶。

“我还没罚完,教官。”他语气冷淡地开口。

“现在是姐姐。”黎珩蹲到他身旁。

训练上的原则问题,黎珩不会妥协,也没必要特意解释。

但抛开教官身份,她变回姐姐,还是愿意耐心一些:“走不走?我带你去吃教官餐。”

沈之澄没有回应,做完最后一个掌上压,抬眼斜睨着她。

“再加一只卤鸡腿,我私人请客。”黎珩哄道。

沈之澄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还要一瓶汽水。”

“没问题。”黎珩笑着答应,“冰汽水。”

姐弟俩重新并肩,朝教官食堂走去。

“教官食堂有没有烧鹅腿?”沈之澄开口问道,“我那天看见庞教官吃得一嘴油。”

“知道了,鸡腿换成烧鹅腿。”黎珩一口应下。

“不是这个意思。”他正色道,“卤鸡腿我也要!”

……

集训的日子对于学警们来说十分难熬,对黎珩而言,却是一段难得清闲的时光。

周三晚上,她舒舒服服地待在宿舍,看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五十分。

刚准备关灯休息,床头柜上的手提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沈咏璇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睡了吗?”

“还没有。”

“你和之澄出来一下,我在上次的秘密通道等你们。”

黎珩立刻起身,跑去敲学警宿舍的门。她如今是教官,有进出权限,哪怕是深夜,也能把学员从宿舍楼带出来。

两人一同下楼,朝着通道走去。

“累了一整天,大半夜还不让人休息,到底有什么事……”沈之澄话音未落,看一眼时间,忽然反应过来,慢悠悠说道,“我猜是姑妈想我们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姐姐。

估计她又忘了这事。

姐弟俩朝着“秘密通道”走去。

那条秘密通道,上次黎珩带沈咏璇来过,隔着栏杆就能看见训练场。那天她们撞见沈之澄偷偷穿上她准备的紫色毛线裤,回家的路上,沈咏璇还打趣说这是“紫气东来”,吉利得很。

此刻沈咏璇的越野车就停在通道口。

她站在车旁,见两人过来,看了一眼时间。

“刚刚好。”她笑着说道,“闭上眼睛,不许偷看。”

姐弟俩乖乖闭上眼,听见她转身拉开车门的声音。

其实黎珩一直不清楚自己的生日具体是哪一天。

她此前看过无数次沈之澄的资料,却从来没有留意过对应的日子。不过,看沈之澄一路上突然变得神神秘秘,她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

只是这凌晨的突击,还是让她猝不及防。原来被人记挂着、特意守着零点过生日,是这样的感觉。

“可以睁眼了。”沈咏璇说道。

黎珩睁开眼,就看见沈咏璇双手各捧着一个蛋糕。

“这是你们爸爸妈妈当年说的,两个孩子,一人一个蛋糕。”沈咏璇温声道。

她一直记得大哥大嫂说的每一句话,守住他们的承诺,完成他们未竟的陪伴。

两个蛋糕是照着黎珩和沈之澄的口味订的。黎珩不爱吃甜,沈咏璇给她选了巧克力口味,西饼店减了糖分。沈之澄的蛋糕表面则铺满了新鲜芒果,果香四溢。

隔着警校侧门的栏杆,沈咏璇给两个蛋糕都插上蜡烛点上,尽量把蛋糕递得近一些。

“快点许愿吧,今天过生日不怕贪心,多许几个愿望也没关系,都会实现的。”她叮嘱道,“别念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黎珩和沈之澄同时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即便早有预料,可此时被这样郑重对待,黎珩的心底热乎乎的,眼眶也热乎乎的。

她默默许完愿望,睁眼时,烛光映在清澈的眸间,倾身轻轻吹灭。

沈之澄也跟着吹灭蜡烛。

从前他比姐姐幸运些,每年生日,爷爷总会记得叫他回去吃顿饭。过去他吃过很多个生日蛋糕,却不知道该许什么愿,他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但这一次,他认认真真地许了愿,所有心愿都和姐姐、姑妈、爷爷有关。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他牢牢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沈咏璇把蛋糕放回车上,又拿来两个精致的礼品盒。这么怕麻烦的人,此时来来回回好几趟,却丝毫没有不耐心。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款式相同的腕表。她让姐弟俩从栏杆里伸出手,亲自为他们戴上。

沈之澄笑出声:“怎么感觉像坐牢。”

“别乱说话。”沈咏璇将手伸进栏杆里,拍了一下他的头。

腕表样式好看,秒针“滴答滴答”走着。

姐弟俩像两个得到心仪礼物的小朋友,不停地说着喜欢。

“等一下,我去给你们切蛋糕。”沈咏璇踩着高跟鞋,转身重新走回车旁,弯着腰忙活起来。

这时黎珩忽然开口:“姑妈,你怎么不走正门?”

沈咏璇动作一顿,缓缓回头,一脸诧异道:“我可以走正门?”

“学警封闭式训练,又不封教官。”黎珩忍着笑说,“我可以直接出来拿东西的。”

沈咏璇盯着她,紧抿嘴唇,努力保持着优雅的模样。

“要不是今天过生日,你肯定要挨骂。”沈之澄在一旁哈哈大笑。

沈咏璇没好气瞪他们一眼,转身上车。

黎珩拉着沈之澄一路小跑,赶在沈咏璇抵达正门之前等在那里。

几分钟后,警校正门处,沈咏璇降下车窗。

“姑妈,三分钟就到了。”黎珩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笑得乖巧,“这块手表真好用。”

沈咏璇的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什么时候学会卖乖了?”

“精英”和普通学警是不一样的,沈之澄不能随意出校门,只能站在里面,眼巴巴看着她们俩。

沈咏璇将两个蛋糕递过来。

黎珩接过蛋糕,一步三回头地和她挥手说再见。

“生日快乐,之宁。”沈咏璇笑着说。

黎珩轻轻点头,转身小跑着进了校门。

姐弟俩一人捧着一个蛋糕,并肩走回宿舍楼。

“我还没来得及祝你生日快乐,被姑妈抢了先。”沈之澄停下脚步,说道,“生日快乐。”

“你也一样。”黎珩笑着,“以后一起长大。”

姐弟俩都不记得一岁那年,是怎么被爸爸妈妈抱在怀里,吃着长寿面过人生中的第一个生日。

可今天这个被栏杆隔开的、有点麻烦的生日,他们会永远记住。

……

回到宿舍,沈之澄推开门喊了一声:“睡了吗?要不要吃蛋糕?”

话音落下,原本安静的集体宿舍里瞬间坐起来一片人,一个个像饿狼似的围了过来。

翁嘉豪靠在床头,抬眼看了看,还带着点别扭。

“来吃啊。”沈之澄挑了挑眉,“上次不也吃我的压缩饼干了?”

翁嘉豪默默从床上起身,凑过来拿了把一次性小叉子,一群人挖着蛋糕吃。

沈之澄眼疾手快,先挖走最大的一块。

这帮人就这样摸黑一口接一口吃蛋糕,真的很不卫生!

另一边,黎珩回到教官宿舍楼,慢慢往楼上走,脚步轻快。

教官宿舍没有熄灯制度,整条长廊光线柔和。

姑妈送来的蛋糕很大,她一个人吃不完,便走进宿舍,把蛋糕切成小块,顺着门缝观察,看到哪些房间还亮着灯,就逐一敲门送上蛋糕。

每推开一扇门,都传来同僚们真诚的生日祝福。

最后一扇门敲响,开门的是唐亦为。

他从宿舍里走了出来,意外地接过蛋糕。

“请你吃的。”黎珩说道。

上次他特意托宝岛手工凤梨酥老店的老板寄回海运包裹,点心前些日子就到了,确实很好吃。

“生日快乐。”唐亦为温声道。

整栋宿舍楼静悄悄的,楼道的暖黄光线洒落在两人身上。

唐亦为看着她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这样轻松明媚的模样,他从前很少见到,此时由衷为她高兴。

……

第二天一早,黎珩刚走出宿舍门,就收到了第二份生日礼物。

这份礼物来自沈之澄。

趁着之前周末留校的时间,沈之澄四处托人打听,联络相关渠道,此刻将一张机车订购单递到她面前。

这是品牌刚推出的新款车型。

“是新款车,还没有现货,总部那边说车子还在生产,需要等很长一段时间。”他解释道。

沈之澄知道,黎珩如今骑的那辆车,是仓促之下选的现货,各方面都有些将就。

这辆全新顶配车型,她一定会喜欢。

果不其然,此时她翻着订购单后的宣传页,眼睛无比明亮。

“原本还想帮你报名参加MotoGP赛事,后来才知道门槛很高,名额只留给有职业赛事履历的车手,你还太业余。”

黎珩低头看着订购单上的提车日期,笑着打趣:“还要等这么久才能提车,你这是空头支票。”

“不止这个。”沈之澄说道,“还有警校的银笛奖,我一定会拿到手,就当是额外礼物。”

“你拿奖项,也算送我的礼物?”黎珩抬眉问道。

“你一手带出来的小弟拿下学警最高荣誉,难道不比任何礼物都有意义?”沈之澄理直气壮。

这两个约定,眼下看来都遥遥无期,像极了两张空头支票。

但黎珩毫不怀疑,终有一天,这些承诺都会兑现。

“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黎珩说道,“等训练结束,再给你补一份。”

“不用。”沈之澄一挥手,满脸悲壮,“训练的时候对我客气一点,就是最好的礼物。”

于是整日的受训中,黎珩该严格还是严格,但说话时,语气软了几分。

趁着其他学警不注意,沈之澄郑重地对她抱了抱拳:“多谢了。”

转眼到了傍晚,黎珩的手提电话再次响起。

电话那头传来消息,爷爷已经带着人等在校门口了。

老人家阵仗十足,特意备下丰盛大餐,专程送来给姐弟俩庆生。

整个周四,A班都热闹非凡。

学警们打趣,昨晚临睡前才刚吃过甜滋滋的生日蛋糕,现在又有满满一桌美食,简直像过年。

警校学警们吃得尽兴,而黎珩与沈之澄,更是被满满的祝福包围。

尤其是黎珩,长这么大,从没有哪个日子像今天这样,被所有人记挂着。

这一天温暖又难忘。

……

模拟实训还在继续推进。

并不是每天都由黎珩带队训练沈之澄这一组,不过她依旧是这批学警的总负责人。教官们实行轮值制度,慢慢地,沈之澄发现,不管哪个警队教官,都比自己的姐姐温和许多。

训练日程排得很满,每一天都过得充实。

各类训练科目轮番开展,训练强度只增不减。

所有学警的表现都会被详细记录,最终由一众教官统一录入考评表格。

一周的封闭式集训,渐渐接近尾声。

在最后的总结讲话里,庞教官说明了最终考评规则:“所有教官交叉轮训,分别打分,所有成绩汇总完毕后,会统一现场公示排名。”

训练解散后,沈之澄走到黎珩身旁开口问道:“给我打分的时候,你有刻意避嫌吗?”

黎珩疑惑地看他一眼:“规则里没有要求我避嫌,你正常受训,我依规矩打分,为什么要回避?”

沈之澄带着几分期待,往前凑了半步:“那你给我打多少分?”

“最高分。”黎珩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个分数,并不因为沈之澄是她弟弟。

连日来的全力以赴,他的表现,完全配得上这样的成绩。

至此,为期一周的封闭式特训正式画上句点。

警队教官们收拾好行李,陆续动身归队。

真到了分别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有些不舍。

学警们纷纷和教官道别,约定日后结业分配到各个警区,或许还有机会再见。

沈之澄站在队伍里,看着黎珩离去的身影。

唐亦为帮黎珩提着行李箱,两人边走边聊,一路说说笑笑。

“无事献殷勤。”沈之澄对着身旁的人碎碎念。

“为什么这么说?”翁嘉豪不悦道,“唐教官人很好,前天审讯高危嫌犯的模拟课,是他教我们怎么控制节奏,突破对方的心理弱点。”

沈之澄转头看向他:“怎么又是你站在我旁边!”

……

告别众人后,黎珩彻底结束了警校的带队工作。

回到警署安顿妥当,她便跟着姑妈,回爷爷家吃饭。

明明她只是去警校待了一周,爷爷却总觉得她吃了不少苦,在饭桌上不停地给她夹菜盛汤。

“爸,你不要这么夸张。”沈咏璇说道。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聊起警校里发生的事。

这一周,姐弟俩几乎形影不离,一日三餐,都在一起。有时候到了宵夜时段,黎珩还会跑到在学员宿舍门口的楼道打暗号,给他“加餐”。

沈崇年听得满脸笑意。

沈咏璇始终感慨,这些本来就该是姐弟俩从小到大朝夕相处的日常,如今却只能慢慢补回来。

沈咏璇轻声开口:“如果不是二哥,他们本来就……”

黎珩拿起汤勺,给她盛了一碗汤,轻轻推过去:“姑妈,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

饭桌上沉默了片刻。

沈崇年和沈咏璇都知道,沉湎于过去只能徒增遗憾,不如向前看。

只是,那些错过的时光,姐弟俩自己从不抱怨,两位长辈看在眼里,却难免心疼。

半晌后,沈崇年谈起沈启尧一家的近况。

在沈启尧遇害一案尘埃落定后,他妻子岑佩岚曾经上门拜访,沈崇年避而不见,只让管家传话,从此断了往来。

但麦诗彤是他的孙女,这孩子本性善良,自小也受了不少委屈,沈崇年不愿意迁怒于她。前些日子,麦诗彤送来一幅沈家全家福油画,这是第一次见面时,她答应爷爷的事。

此时,祥叔从沈崇年的书房里搬出这幅油画。

画中没有沈启尧一家的身影,连麦诗彤自己,也没有入画。

“听诗彤提过,佩岚主动联系过她好几次,可她不知道怎么和这个生母相处,母女情分很淡。”沈崇年说道,“接下来,诗彤打算和阿Paul旅行结婚,之后可能会离开香江,在外定居。”

家里的风波,早已悄然落定。

沈敬禾故意杀人罪成立,被判处终身监禁。麦诗彤还顺带提起,不久前她和男友阿Paul去餐厅庆祝纪念日,碰到了沈敬琪。对方早已被交响乐团正式除名,如今在餐厅里拉大提琴谋生,风光不再。两人面对面碰上,连招呼都没有打,像是从来没认识过。

“帮我给那孩子带句祝福吧。”沈咏璇说道,“我还从没见过她。”

虽然同样是家里晚辈,但麦诗彤终究是沈启尧的女儿。即便知道她无辜,沈咏璇也没法太过亲近。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保持距离,大家互不打扰。

“我见过麦诗彤。”黎珩笑着开口,“还吃过她送的喜饼。”

“你还吃到喜饼了?”

“沈之澄也有。他那盒是龙凤饼,我分到的是莲蓉酥。”

沈咏璇嗔她一眼:“吃吃吃。”

……

这个春天过得格外安稳。

警署里没什么重案,来的都是三两天就能了结的小案。

春天过去,初夏悄然而至。

转眼又是一年夏天。

黎珩不由想起去年盛夏,她遇见了失散的弟弟、爷爷、姑妈……从那一刻起,她的世界里多了许多依靠,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从前的时光总催着她匆匆往前赶,而现在,有人陪着她慢慢地走。

日子平平淡淡,她期待着,等盛夏过去,沈之澄就能从警校毕业。

到了那时,他将以正式警员的身份,重新回归警队。

就在距离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时,一通报警电话,突然打到了警署。

报案人称,自己身边的人遭到了绑架。

警方第一时间调取了这名失联人员的资料,意外发现对方在被绑架之前,曾拨出过一通求助电话。

接线中心转录的录音,在重案组办公室反复播放——

“我时常觉得,我已经死在火场里,大火烧得我浑身都疼。”

“但是睁开眼睛,我还活着。”

“你听说过,记忆会被篡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