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国家,只要脚踏实地,勤劳肯干,就会有老婆。
周司骋半跪在地,低头用碘伏给老婆的脚背消毒。
什么奢侈品,高定西装,都是资本营销出来的泡沫。老婆身上的西装裤脚都开线了,他只是想捋起来看看小腿和膝盖,就哗啦撕成了两片布料。
劣质品。
周司骋:“抱歉。”
向蓁小腿被抬起来,放在周司骋的膝盖上。
周司骋好像被晒黑了一点,五官更加坚毅,肌肉更为流畅结实,向蓁从来没见过老公穿黑色背心,背心下面的胸肌鼓囊囊。
向蓁不经意地抬脚,轻轻地在老公胸口踩了一下。胸腔下震动的心脏,是世上最顶级的按摩器。
光脚赶路的疲惫、被石头烫到的疼,这一瞬间消失无踪。
周司骋握住他的脚踝,抬眸看着向蓁破破烂烂的衣服,外套门襟扣、袖子上的装饰扣,全都掉光了,好似经历了激烈的撕扯,里面的衬衫还有三颗扣,堪堪还能穿。
周司骋目光执拗:“蓁蓁,你这一个月在哪里?”
向蓁想好了答案:“我找了一个乡下关爱空巢老人,他们都肯让我免费住,只要陪他们说话就可以。就是没什么吃的,我下次带你一块儿去吧。”
周司骋无言以对,是向蓁能干出来的事。
窦曼宁从货车上拿来一袋子衣服,用防尘袋装着,叠得很工整。
“去我的房间换吧。”
工地上有临时铁皮房,申库有单独的一间,和窦曼宁一起住。
周司骋:“吃饱了吗?”
向蓁:“吃饱了。”
周司骋:“我给你换。”
向蓁顿时摇头:“我自己换。”
周司骋想趁换衣服,看看老婆身上有没有其他伤,有没有被人打。向蓁以前从来不会排斥他换衣服,偏偏这个时候不肯。
周司骋:“宝宝,让我帮你吧。”
向蓁坚定摇头:“不可以,让曼宁帮我。”
面对失而复得的妻子,周司骋不敢说任何强硬的话,只能顺着向蓁的心意,把他抱到窦曼宁的屋里,出来时低声对窦曼宁道:“帮我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窦曼宁:“哦,好。”
周司骋忍了忍,道:“认真点。”
如果这里不是窦曼宁和申库的房间,他已经顺手装上监控了。
窦曼宁关上门,轻声问:“蓁蓁,你没有去大兴安岭吗?周司骋去那里没找到你。”
向蓁一愣,周司骋去山里找他了吗?
可惜他跑到徐州就走不动了,东北还是太远了。
他勾勾手指,让曼宁靠近一点,悄声道:“我怀孕了,所以才吐的。”
他不让周司骋给他换衣服,怕被看见他隆起的小腹,他要怎么跟周司骋说他怀孕了?
其实这个都很好解释。
问题是他老公现在没钱了。
网上说,没钱就不要生孩子。从前他们还住出租屋的时候,悦悦就经常对他说“还好你们两个男的不能搞出个孩子,不然我得开叉车劝分。”
悦悦会不会开叉车不知道,他老公现在是个货车司机。
夫妻档一起跑车很美妙,但在货车上生孩子就不太妙。
而且,向蓁非常心虚,怕自己说出怀孕的事,周司骋会因为没钱而焦虑。
其实没钱也可以生孩子呀,小瓜子可以喝露水长大。实在养不起,可以让桂花婶儿帮忙。
向蓁现在也不敢问周司骋还有多少钱,万一他把剩下的钱都拿去买大货车了,问出来多尴尬。
一个贤惠的妻子,不能张口闭口就跟老公提钱。
而且,周司骋开货车,一定是因为他曾经提过要开。
向蓁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老公。
窦曼宁惊呆了:“妖精也可以跟人类生孩子吗?”
“可以的,我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向蓁严肃地传授经验,“老公厉害的话,很容易怀孕。”
窦曼宁不知想到什么,小脸凝重。
向蓁脱掉破烂衣服,换上崭新的休闲裤和宽松大T:“先不要跟我老公说。”
窦曼宁:“好。”
向蓁看见桌上有一把剪刀,拿起来对着镜子,咔擦两下,把烧焦的头发剪掉,后脑勺像被野猪啃了一小口。
向日葵受精到成熟,只需要四十天,而人类需要十月怀胎。
向蓁看着自己的小腹,宽大T遮下来之后,就看不出来了。
他估摸着,向日葵和人类杂交的瓜子宝宝,应该介于两个月和十个月之间。
可能四五六个月吧。
向蓁穿戴好,打开门,周司骋就站在门外。
“老公,你不是没有开货车的驾照吗?”
周司骋目不转睛看着老婆:“考了,很简单,过两年可以开半挂。”
向蓁咬了咬下唇,扬起一个笑容:“老公,你太聪明了!一考就过!货车司机最帅了,什么迈巴赫法拉利在大货车面前就跟趴着的乌龟一样。”
货车司机具有凌驾于所有人头顶的视野,和雷霆万钧的发动机,车轮都要多出一倍。
周司骋这步棋走对了。
固有资产增值归增值,他不会去动,全部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他以后会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老婆。
向蓁绕车欣赏老公的大货车,停在了车厢侧面。
向蓁刷过“宝贝回家”的寻亲视频,不言放弃的父亲开着摩托车,带着孩子的照片,跑遍全国。
周司骋就是像那位父亲一样,一边开货车一边找他吗?
三个月前,周司骋开网约车还会别别扭扭不给乘客好脸色,如今为了找他不管不顾忍受异样的眼神。
梵经理肯定会嘲笑他老公。
向蓁眼眶刷地红了,抱住周司骋的腰,老公,你也要当爸爸了你知道吗,你会是一个伟大的爸爸。
“老公,工人爸爸就是最好最好的。”
只听说过喊资本家爸爸,怎么在向蓁心里,工人才是爹。
周司骋摸摸向蓁的脑袋,鼻尖闻到发梢间熟悉的气息,深吸了一口气:“我把它撕下来。”
没必要到处展览老婆的照片了。
向蓁看着周司骋将寻亲海报撕下来,“老公,你下一趟货要送哪啊?我跟你一起去。”
开车熟练后,周司骋本来打算跑一趟长途的,但他现在改变主意了,不想让老婆跟车太久。
“去苏州拉一车水蜜桃。”周司骋不假思索,决定带老婆去苏州旅游,并且尝尝现摘现吃的水蜜桃。
七八月份正是水蜜桃的季节。
向蓁:“老公,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桃子!”
“到时候想吃多少摘多少。”周司骋拉开货车的副驾,“小心点。”
车头很高,向蓁爬上去后,感觉到货车的不一般,他系上安全带,突然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等宝宝再大一点,他就没办法系安全带了。
那他就没办法跟着老公一起跑车了。
向蓁商量道:“老公,我以后可以放一张床住在车厢里吗?”
周司骋:“车厢只能运货,困了?我带你回家休息?”
向蓁小心翼翼地问:“还是原来那个房子吗?”
他不敢称之为“家”,怕周司骋触景伤情。
周司骋辞职之后,别墅会被没收吗?
周司骋:“我搬了新家,比较小,你想去看看吗。”
大货车白天不能进市中心,周司骋也懒得回那个大得空荡荡的家。
向蓁当向日葵时跟睡大觉差不多,他一点也不累:“我不累,我们现在就去运桃子。”
生鲜讲究时效,隔天就不好了。
周司骋仔细观察向蓁的表情,窦曼宁说他身上都好好的,向蓁看起来除了伙食不好瘦了一点,精神头倒是足。
“行,你晕车要跟我说。”周司骋启动货车,点火动静很大,刚上路的几分钟,十分颠簸,直到开上国道才平稳。
向蓁:“视野很好,我不会晕。”
周司骋跑车这么久,第一次副驾坐着老婆。
他在服务区休息时,遇到过很多开货车的夫妻档,很多都是双人持证上岗,在服务区自己做饭吃。
他还蹭过一次人家夫妻做的饭。
丈夫有些自来熟,问周司骋:“咱跑车的,天天不着家,你结婚了没有?”
周司骋:“结了。”
丈夫道:“刚结婚吧,夫妻俩最好还是在一处工作。”
周司骋“嗯”了一声,“我老婆找不到了,大哥你走南闯北,帮我留意留意。”
大哥这才看见周司骋的货车贴着寻亲海报,一时有点说不出话:“诶,你也不容易,我拍下来,看见有金发的我就给你留意。”
周司骋道了声“谢谢”,在人家车窗里夹了三百块钱。
他现在出门,不带什么金葵花卡,反而随身携带现金更多。
周司骋羡慕别人家的一幕,梦想成真。
他收回以前的话,向蓁不用会开车,只要坐在他副驾吃吃喝喝睡觉就可以了。
向蓁可一点也不困,一路都在欣赏英姿勃发的司机。
半小时后,向蓁期期艾艾地问:“老公,我的手机在哪?”
周司骋:“知道出门要带手机了?”
向蓁:“以后都会带的。”
周司骋:“面前那个柜子打开。”
向蓁打开柜子,看见了手机和手环,都是满电状态。
“谢谢老公。”向蓁先把手环带上了,然后拿起手机。
他打开微信,看见于悦悦的名字,点进去想告诉她自己回来了。
[于悦悦:蓁蓁你去哪里了?周司骋怎么到处找你?转发视频/转发视频/转发视频]
[向蓁:我是周司骋,他没带手机。]
[于悦悦:你买了这么多热搜,还是找不到吗?]
向蓁点进去那些视频,都被删除了,他愣愣道:“老公,你还花钱买热搜找我了?热搜很贵吧?”
周司骋:“不花钱,打个招呼的事儿。”
别提互相持股的商业合作关系,就是友商看见周司骋混成这样,也不会收钱了。
向蓁:“老公,你人脉很强。”
有从前的人脉,周司骋应该可以找到新的工作吧?
一个半小时后,周司骋径直将车开进一家桃园。
高秘书提前联系好了,说周复集团食堂要采购1000箱水蜜桃,公司派车运输。
果农连忙召集工人采摘,路边已经堆了几百箱,还在陆续采摘中。
周司骋牵着老婆的手,拎上一桶二十升的矿泉水,去果园里现摘了。
又大又红的水蜜桃挂在枝头,桃树不禁爬,向蓁踩着梯子,伸手去摘。
周司骋半抱着他的大腿,防止他跌倒。
“摘到了!”
向蓁跳下来,周司骋都拦不住。
周司骋倒出矿泉水洗桃子,桃肉被晒得有些热,散发着清甜的桃香。
向蓁:“老公先咬一口。”
等周司骋咬完,向蓁就着那个缺口,一口一口咬着吃。
他的脸蛋热得红扑扑的,跟水蜜桃一样。
周司骋捏了捏他的脸蛋,肉变少了。
向蓁:“我要摘一筐回去送给曼宁。”
周司骋拎着筐跟在后面,向蓁负责摘。
一个小时后,向蓁吃饱了,果农也将一千箱打包完毕,正在装车。
他们一点从工地出发,三点到果园,现在是下午四点,向蓁希望赶紧装车完毕,他们能够赶在天黑之前回到海市。
向蓁不要周司骋开夜车。
他开始帮助果农搬桃子,他力气可比人类大多了,一次能搬两箱。
周司骋正在车前头指挥一辆小轿车过窄路,转头一看,他老婆搬上货了。
“向蓁,放下。”周司骋板起脸,走过去捉住他的手,查看掌心的红痕,“你不要干。”
周司骋接力搬起了向蓁的货。
向蓁抢回来,也跟着板起脸:“老公,你要开车的,你现在去休息。”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周司骋妥协:“一次只能搬一箱。”
向蓁搬得很欢快,跟老公一起干活根本不累:“老公,这种日子太好了。”
周司骋:“你高兴就好。”
全部装箱完毕,周司骋锁上车厢门,带老婆回程。
周司骋卸货分两次,三分之二车卸在周复大部分员工所在的技术园区,三分之一送到周复总部大楼。
故地重游,向蓁郑重地吩咐周司骋不要下车,“老公,我来交接就好。”
如果被周复的员工看见,他们昔日高高在上的总裁,如今沦落到给食堂送货,再出言嘲讽,向蓁不敢想象他老公是什么心情。
周司骋可不会让老婆离开他超过一米,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向蓁按住他,沉痛地看着周司骋:“我怕你想起过去。”
周司骋就差发誓自己跟过去切割干净了:“不会,老婆,你要相信我的决心。”
向蓁抿唇:“我怕你站在楼下,我也想起过去。”
老公帅气的场景有无数,会议室最令他印象深刻。如果可以再好好看一次就好了。
周司骋顿时无声,“我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抛掉的资本家面具,可不能让向蓁回忆起来。
高秘书前来签收水蜜桃,看见总裁夫人忙忙碌碌地卸货,心情非常复杂,被总裁一个眼刀过后,加入了卸货行列。
向蓁不放心别人搬,笨手笨脚的,万一碰伤了水蜜桃,他老公岂不是要赔钱?
“高先生,我保证一个都没有坏,我们老公开车很稳,如果有坏的,你要找果农售后,不要找我老公。”
高秘书:“不找不找。”
谁敢找啊。
当晚,晚下班的员工都吃到了周总亲自送来的水蜜桃,离树不过五小时,过分香甜!
周司骋带着向蓁回到新家。
周司骋的新家……准确来说是个短租的单身公寓,只有一室一厅。
他不会在海市呆很久,只有送完货当天会住一晚,租了一个有个货车停车场的地方。
向蓁进门,看见单身公寓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床他们盖过的被子,证明这里是周司骋落脚的地方。
向蓁好心疼老公,这一个月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周司骋提前预定了菜,刚好送来,他对向蓁道:“老婆,你先吃蛋糕,我做个海鲜滑蛋。”
“哦。”向蓁坐在沙发上,有电视,他打开,发现还是只能看动画片的第一集。
没关系,只要老公在身边,他可以看千千万万遍。
周司骋每次做饭的背景音,都是一模一样的动画片。
一到做家务的时候,老婆就开始看动画片,什么心思他还能不明白吗。
周司骋以前还会心里吐槽两句向蓁逃避家务,现在才明白,原来做饭的时候有背景音,意味着家庭的圆满。
习以为常的东西,失去了才知道可贵。
周司骋很快做好饭,公寓比出租屋要大,起码有正常吃饭的餐桌。
他自己做了一道菜,还从家里叫了九道菜,不能饿着向蓁。
向蓁馋得顾不上研究老公的经济状况了。
吃完饭,周司骋提出要给向蓁洗澡。
向蓁再次婉拒:“老公,你先洗吧。”
周司骋定定地看着他——行,他现在不会违逆向蓁的任何意愿,等向蓁睡着了他自会检查。
向蓁坐在床上,掀开衣服一看,吃饱了之后,肚子看起来更明显了。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就算吃很多也不会鼓起来。
他发呆了一会儿,周司骋的肌肉比以前更完美,上床肯定也比以前凶猛。
他虽然保护好了小瓜子,但也不能超负荷承受。
要怎么说呢?
卧室门开,周司骋裸着上身出来,腰间往下只系着一条浴巾,他没那闲工夫擦,他已经五分钟没看见向蓁了。
周司骋膝盖压在床上,掌心摊开,赫然是金灿灿的向日葵发卡和戒指,声线很低沉,带着微微祈求:“宝宝,我可以帮你重新戴上吗?”
向蓁眼睛一亮,他老公不穷!
“这个可以卖!”向蓁抓起戒指看了看,“这个也可以卖!”
他们有奶粉钱了!
周司骋心脏一凉:“能不能留着?”
连戒指都不能出现在无产者身上吗?那戴什么?金戒指吗?
“可是我们需要钱。”
向蓁抬眸,抓住周司骋的手,掀开衣服,按在自己小腹上,脸颊有些热,带着羞涩道:“老公,我怀孕了。”
周司骋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不动,好像石化了。
他有一瞬间怀疑向蓁在开玩笑,毕竟他刚确认向蓁没上过高中生物。
可是手底下的触感告诉他,不对,不是,是真实的血肉,向蓁的肚子大了。
向蓁往前一坐,让周司骋更好摸一点:“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周司骋找不回自己的理智:“老婆,这事——”
向蓁:“我妈从小就告诉我,我长大了可以生孩子。”
他机智的把锅甩给桂花婶儿,让桂花婶儿解释去吧。
周司骋脑海中嗡地一声,骤然想起他跟岳母提起向蓁容易吐,岳母第一反应是抄起铁锹质问他“你们是不是上过床了”。
岳母猜到一切,却装聋作哑。而自己,更是愚蠢得像一头野猪!
向蓁心虚地承认:“对不起,我误导了你,其实我吐是因为孕吐,不是因为你的资本家身份。”
“怀、孕、了。”周司骋直接炸了。
也就是说,他带着怀孕的老婆跑大货车,还让他跑前跑后装卸货?!然后晚上还带着他住这个鸟不拉屎的公寓?!他都干出了什么事!
向蓁见老公好像裂开了,急忙安抚道:“没关系,孩子我们可以穷养,实在养不起让我妈妈养。”
周司骋脸色憋红,颜面无存到极致,恶狠狠道:“我周司骋还没有穷到让岳母养孩子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