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司骋从大兴安岭回去之后,用上司名义,报警员工失踪。
李桂花和窦曼宁都说不清楚向蓁去哪儿,周司骋在山里等不到向蓁,整个人都快疯了。
警察传回的消息,向蓁没有使用过公共交通工具,没有出现在任何人脸识别监控里,好像人间蒸发一样。
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带手机、身份证,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向蓁在外面吃什么?住哪里?
这样的情况下,李桂花和窦曼宁居然还能坐得住,周司骋派去监视二人的保镖说,母子俩该吃吃该喝喝,一个天天磨咖啡,一个天天打麻将,丝毫不关心杳无音讯的向蓁。
周司骋坐不住,老婆只有他了,没有人关心他老婆。
他花了大价钱请私家侦探、寻人团队、发寻人启事,向蓁的头发特别好辨认,他发向蓁的照片,被人怀疑是AI生成,怀疑预热炒作,因为周司骋在社交媒体上狂轰乱炸。
单条线索悬赏十万,周司骋也不敢给太多,不敢明着说是他老婆,怕金钱反而催生罪恶。
他在寻人启事上更多是打感情牌。
侦探网友们分成了三派:
一,怀疑向蓁是即将出道的偶像,正在封闭期练习,不然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二,怀疑向蓁被周复集团幕后大boss囚禁,员工长得这么漂亮,当老板的很难不潜规则。
三,有人说他刚从东南亚的园区回来,看见向蓁了,借机开直播敛财。
还有一些不好的揣测,周司骋无视了。
第一条无稽之谈,第二条周司骋可以亲自辟谣,第三条却真实给周司骋带来一些焦虑,联系网站直接封号。
向蓁这么笨,会不会真的被“介绍”到国外当电话客服了?
网上轰轰烈烈探讨一星期,十几亿人没有一个人见过向蓁。
窦曼宁跟他保证,百分百不会被抓走,他发誓“如果向蓁出事,他就跟申库分手。”
周司骋撤掉了所有寻人消息,只派人暗中寻找。
周司骋不再看网上的消息,线索都交给高秘书处理。
遇见向蓁之前,周司骋从没给自己放过假,现在他给自己放假,尝试了很多基础工作。
自从去过向蓁老家,看见他的房间,周司骋理解了他老婆。
从小就会捡包装袋变废为宝的老婆,怎么能看得过去资本家的铺张浪费。
他老婆有强大的思想理论武装自己,所以才能把日子过得阳光灿烂。
他不能拆掉向蓁的武装,那不对。
周司骋希望他老婆回来时,自己令他刮目相看。
向蓁羡慕窦曼宁有个工人老公,也曾骄傲过周司骋是个网约车司机。
周司骋沉默地捡起了这份他曾经看不上的工作。
不过他不拉人,专门跑城际路线运货,路上可以找老婆。老婆的寻人启事贴在车厢上。
向蓁说过,想要夫妻档一起跑大货车。
周司骋去考了B2驾照,过两年可以增驾至A2。
8月24日,上午。
今天虽说是三伏天尽的日子,海市酷热不减。
周司骋从江阴拉了一车塑料水管配件,运到海市郊区的某个工地,全程三个半小时的国道。
在大兴安岭当护林员时,他有“演”的成分,等待被向蓁看见。
梵昊评价他开货车“不像演的”,像劳动人民了。
此事被老头子知道,周擎云把他叫回家骂了一顿,然后开始“我年轻时开货车如何如何,那时候全国能开大卡的寥寥无几……”
周司骋确实不是演的,他发自内心热爱工作——体力劳动可以暂时将他从焦虑中解救出来。
他喜欢在路上的感觉,因为这是一条与向蓁重逢的路。
赚多赚少不要紧,重要的是路上找老婆。
周司骋从驾驶室下来,打开车厢后门卸货。
他穿着工装裤、黑色背心,戴着个墨镜,与会议室里形象大相径庭。
他拧开矿泉水一口气喝下半瓶,将墨镜摘下来,剩下半瓶浇透一次性毛巾,擦脸上的汗。
进入工地之后,最好带上安全帽。
申库拎着四杯咖啡,看见周司骋,两个人男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许苦涩。
向蓁失踪之后,窦曼宁继续摆摊卖咖啡,申库驻扎在哪个工地当技术员,窦曼宁就跟着在哪个工地卖咖啡。
申库每天帮同事买,经过周总安排的学习班改进口味后,窦曼宁的咖啡能销售出去了,工地有很多技术员依赖咖啡提神。
有周总和向蓁前车之鉴,申库的日子过得愈发苦了,完全不敢跟窦曼宁提家里的情况。
申库还是强一些,他可以当一辈子工人,反正家族产业本来也是他哥继承的,他吃吃股份分红,本来就跟他没关系。
他的身份,本来不用长期驻扎工地,上次在工地连续呆了半个月,一开始是因为施工土质原因需要攻克技术难关,后来是因为买咖啡不舍得走。
申工是唯一一个不敢嘲笑周司机的人。
他在窦曼宁一句句“老公,还好你是最伟大的工人”的枕边风中,混得越来越像普通工人了。
申库帮周司骋一起卸货:“还是没有向蓁的消息?”
周司骋:“没有,你老婆还是完全不担心吗。”
申库:“曼宁都发誓,向蓁有事他就分手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卸完货,申库递给周司骋一杯咖啡:“中午去食堂吃吧。”
这次的工地挺大的,是个高铁站以及配套建筑,内部配有食堂,申库在食堂里给窦曼宁承包了一个咖啡档口。
周司骋:“不了。”
他不想停下来,一停下来就忍不住想他老婆在哪里受苦。
申库:“饭点到了就吃一口吧,不吃饱哪有力气找老婆。”
周司骋没说话,眼神死死盯在某一处。
……
向蓁开始往南走。
发觉怀孕后,他就感觉花盘越来越重,他顺着山脉走啊走,这里没有人烟,目光悄悄投向下方的车道——
要是能搭顺风车就好了。
向蓁抿着唇,看着一辆一辆运输车飞速驶过,他可不敢拦截货车,被压扁了怎么办。
前面是工地吗?怎么都是运材料的?
工地?!工地好,他就可以去门口找一个司机,借他的手机拨打老公的电话。
老公的手机号码他倒背如流!
向蓁加快了脚步。
他脑海中开始幻想与英俊不凡的老公见面。
这次他有把握不会吐了。
他吐的原因是孕育中的小葵花籽害怕太阳,向蓁用太阳之力把小葵花籽团团裹住,藏在花盘最深的地方遮荫,隔绝了他对外界的感知。
“这样就不会受伤了,也不会害怕了。”
向蓁停下来,在走到工地之前,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安慰一下腹中的小宝宝。
最后一段路,他要化作人形,赤脚走路,去找人类。
向蓁也可以继续以向日葵的形态赶路,找到一个人多的风景区,再变回人形,等待旅客。
可是工地好近啊,向蓁眺望了一下山下的工地,塔吊和货车近在眼前,他等不及想听老公的声音了。
他听见了挖掘机工作的声音,空气里隐约飘来了饭菜香。
这个工地有食堂,大厨还会爆炒香锅。
工人吃得真好呀。
向蓁咽了咽口水,他已经33天没有吃饭了。
成人就是这点不好,会馋。
他可以让老公给工人打钱,先带他吃一顿吗?
周司骋此时肯定市中心的CBD办公,赶过来要一段时间。
向蓁惦记着老公和美食,不留神踩进了一个坑里。
一个小坑上面盖了树枝和落叶,工地附近灰尘大,又蒙上了一层土,看起来就跟平地一样。
嘶,向蓁把小腿拔出来,真是的,他赶路之前,特意把衣服在溪水里搓洗,虽然破破烂烂,但很干净,这一下子裤管上都沾满泥土了。
向蓁低头,看着灰扑扑的脚背,皱起了眉,老公以前还在这里贴五星好评,如果被老公看见他的脚这么脏,以后都不会好评了。
他走向工地大门,这一段路被大货车反复碾过,石头的棱角都被压老实了,不算太硌脚,但是非常烫脚!
向蓁一口气跑到大铁门那里,找了一处绵软的沙地站着,右脚踩在左脚上,过一会儿,改成左脚踩在右脚上。
他朝里面探进一个脑袋,寻找人类。
他看见了一辆货车,旁边正好有两个高大的工人正在交谈。
那个是曼宁的老公!
向蓁一眼认出,遇到熟人了!
向蓁心里一喜,此时另外一个男人正脸也转了过来。
这个好帅……怎么长得好像我老公?
向蓁完全不敢认,因为他记忆中的老公只有三种皮肤:西装、睡衣、裸着。
直到那个人死死盯着他,朝他跑来,越跑越快,眉眼逐渐清晰。
向蓁定在原地。
是他老公。
周司骋看见大门处探出的金色小脑袋时,肾上腺素瞬间爆了。
老婆就这样不经意地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
肾上腺素催生平生最快的速度,周司骋甚至发不出“你别动”的呼喊。
“老公!你怎么在这里?”向蓁疑惑地问。
周司骋近了,才看清向蓁的全貌——被火烧过的头发,破烂不堪的衣服,满身灰尘,赤脚踩地,他老婆好像在废弃工厂流浪了一个月,工厂失火才跑出来的一样。
怎么会这样?为了逃离他,向蓁就过着这样的日子?他根本不是去找什么世外高人的师父,而是独自艰苦流离。
周司骋眼眶剧痛,一把抱起了脚被烫到的老婆。
向蓁双腿马上紧紧夹住周司骋的腰,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老公,我好想你。”
周司骋闭了闭眼,有泪从眼尾滑出:“你去哪里了?”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向蓁侧头,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伸出舌尖扫了扫。
柔软的吻落在唇上,周司骋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向蓁没吐。
周司骋又心疼又高兴,两种情绪折磨得他狠狠抱紧了老婆,手掌狠狠搓着他的背。
他这一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向蓁一定也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劳动者的气质。
周司骋:“老婆……”
向蓁:“老公,我好饿。”
五分钟后,工厂食堂。
周司骋看着狼吞虎咽的老婆,又痛又恨,恨一个月前把向蓁逼走的他自己。
“慢点吃。”周司骋提前帮他把鸡腿上的肉撕下来,蘸一点酱汁。
窦曼宁:“蓁蓁,我给你拿一套衣服换一下。”
周司骋:“谢谢,我货车上有,能帮我拿过来吗。”
他的车上永远会备着一套老婆的衣服。
窦曼宁:“行。”
向蓁耳朵一竖,货车?周司骋怎么开货车了?
他猛然想起,自己离开之前,周司骋好像从周复辞职了。
小妖精完全不懂什么叫幕后大股东,以为周司骋辞职了就是跟周复集团没有关系了。
他老公……没钱了?
向蓁越吃越心虚,一下一下瞥着司机老公。
“老公,你的钱……”
周司骋摸了摸他烧焦的一簇头发,道:“那些都不是重要的。”
“……”
向蓁摸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完蛋了,他把周司骋折腾成穷光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