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起初并没有把这当回事,谁家的兄弟姐妹小时候还不吵架了,尤其是他们这个岁数,闹矛盾简直再正常不过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就是了,她这个做额娘的掺和进去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只是没想到胤禛和胤禩这次竟然冷战了好几日,每天下学回来后也不凑在一起说话了,各回各的寝殿闷着,用膳的时候也是离着八丈远,一边一个挨着云秀,也不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尚书房里的事了。
云秀这才察觉出这可能是吵了个挺严重的架,让佩兰去打听了一番也没打听出来什么,只说是在尚书房读书的时候吵起来的,具体因为什么不大清楚,云秀又去找了五阿哥这个小探子打听情报,结果五阿哥也挠着脑袋很是迷茫,不知道为什么四哥和八哥突然就不说话了。
那看来就是两人私下里的事了,他俩不说旁人怕是难知道。
胤禛自从来了长春宫,对胤禩便很是包容甚至可以说是宠溺,但他的性子倔犟执拗,真发生了什么大的冲突反而可能是不会低头服软的那一个,问他应该也问不出什么来,云秀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还是问胤禩更简单一点,胤禩虽然一旦认真起来也容易较真,但毕竟年纪小还憋不住话,好打听。
新年之后阿哥们重新返回尚书房读书,胤禛便和太子几个一样,下午要去校场练骑射了,午膳云秀便让豆蔻日日送过去,不用再跑回长春宫一趟,云秀也正好趁着这个空子和胤禩聊聊天。
今儿胤禩下学之后也板着一张小脸,颇有些阴沉沉地背着小手往长春宫走,身旁服侍的高铭都叫苦不迭,自从自家主子和四阿哥吵架了,就每天这样阴晴不定的,时不时就会发脾气,他们这些做奴才的都盼着两位阿哥能赶紧和好。
胤禩心里也憋着气,他愤愤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心想要是四哥不来主动和他道歉,他就再也不理四哥了!
起码一个月,不,两个月都不和四哥说话了!
胤禩一路别扭地踢着小石子回了长春宫,一进殿发现钮祜禄贵妃又来找额娘说话了。
“胤禩给额娘请安,给钮钴禄娘娘请安。”
胤禩迅速收起脸上的不悦之色,换上一副笑模样,规矩地给云秀和钮祜禄贵妃问安。
钮祜禄贵妃如今已经有七个多月的身孕,小腹已经隆起地十分明显,身量也丰腴了些,倒更显得气质没那么锋利,柔和了许多,她穿了身鹅黄色绣海棠花的衣裳,也没戴什么发饰,简洁雅致,虽然到了孕晚期,气色倒是十分不错,脸色红润皮肤白皙。
她一手微扶着腰,正笑盈盈地在和云秀说话,见胤禩来了也柳眉一挑笑着说:“八阿哥下学了。”
钮祜禄贵妃打量了胤禩一圈,忍不住赞叹道:“慧姐姐把八阿哥养地真好,龙章凤姿钟灵毓秀,气宇轩昂,我瞧着颇有皇上的几分风范。”
胤禩确实生地好,都是挑着云秀和康熙的好处长的,丹凤眼小山眉,鼻梁高挺轮廓清晰,加之胤禩对外一向都是性子温和儒雅,更显得温润如玉君子如兰,如今脸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身量也抽条了不少,今儿穿着一身淡绿色绣翠竹的衣裳,更衬得他芝兰玉树,温文尔雅,皇子身上的矜贵之气在他身上显露无遗。
钮祜禄贵妃也忍不住心道,宫里如今这么多阿哥,太子之下,还真是八阿哥最有皇家风范,不过太子是皇上从小悉心教导带在身边才会如此,八阿哥倒真是天赋极佳,不仅生的好而且小小年纪为人处世也是八面玲珑,怨不得她家老十话都说不利索还整日八哥长八哥短的。
“太皇太后也常说不知道我是怎么生出胤禩这么懂事的孩子来的。”云秀也笑,她在外人面前也从不会顺着话头谦虚贬低胤禩,但是该有的客套还是要有的,于是她继续说道:“不过你也别夸他了,两个老祖宗已经够疼他了,你再夸,小心他插上翅膀飞到天上去了。”
胤禩乖巧地在一旁站着,听着额娘和别的娘娘们寒暄,脸上也没有不耐之色,一直挂着得体的笑意。
云秀冲胤禩招了招手让他到她身边来,把桌上一盘精致的点心推到他面前。
“这是钮钴禄娘娘特意带来的桂花茯苓糕,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了吗。”
胤禩看着那盘桂花茯苓糕抿了抿唇,他是喜欢吃这个糕点,但是这也是四哥最爱吃的。
烦人,吃个糕点都不让他安生。
不过有外人在胤禩面上还是神色不变,他尝了一块,笑着和钮祜禄贵妃道谢。
钮祜禄贵妃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些。
钮祜禄贵妃带这盘糕点过来也是打听明白了,这是四阿哥喜欢吃的,本来是想委婉地暗示一下云秀如今皇贵妃和德妃都还在,胤禛的玉牒还记在德妃名下,若是云秀愿意与她联手,日后若是皇贵妃或是德妃有什么动作,她可以帮着云秀把胤禛留下来,结果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
难道是她暗示地太委婉了?
以慧贵妃平日里总是没什么城府,逢人都是笑脸的模样来看,很有可能。
钮祜禄贵妃吃一堑长一智迅速更改作战方针,决定下次再说地直白些,不过今儿就到此为止了,也差不多到了午膳的时辰,钮祜禄贵妃记挂着十阿哥,于是也很快告辞了。
不过钮祜禄贵妃也没猜错,云秀确实没担心过来这一盘糕点里面的弯弯绕绕,如今嫔妃们串门最爱带的礼物不是珠宝首饰就是各种点心汤羹,她也没想那么多,但是钮祜禄贵妃怀着孕还来她这,目的不纯那是一定的。
虽然云秀不甚清楚钮祜禄贵妃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她有一个让太皇太后都称赞的技能,那就是装糊涂的一把好手。
最适合她这种摸鱼人士。
钮祜禄贵妃说什么她都笑呵呵地听着,照常唠嗑,只要不点到她脸上来,云秀就当听不懂。
而惠妃对两位贵妃疑似即将形成同盟还是有点心慌的,于是思来想去之后竟然和自己多年的老对手荣妃握手言和了,好歹也扒拉了一个盟友,不过荣妃显然也是浅浅下注一番,主要是来划水的,但是惠妃心慌,也顾不上荣妃到底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有总比没有强。
钮祜禄贵妃又尝试了几次攻略云秀之后彻底放弃了,也是彻底悟了,心想云秀这么一个心里只有孩子,半点宫权和康熙都不装在心里面的人,对册封皇后的事估摸着也使不上什么力,只要别和云秀有大的过节她也不会背后整她,所以还不如多去慈宁宫跑两趟哄太皇太后高兴。
只不过这也都是后话了。
胤禩目送着钮祜禄贵妃离开以后晃悠着小腿问:“额娘,钮祜禄娘娘怎么又来了?”
胤禩虽然人小但看事情却看得明白,不止是后宫里惠妃和钮祜禄贵妃因为立后的事掐起来,尚书房里太子和大阿哥也是不遑多让,胤禩自然明白为何钮祜禄贵妃最近常来,他问这一句的意思是,每次钮钴禄贵妃过来额娘都是装傻充楞,对于立后的事是退避三舍,一点都不想沾边,钮祜禄贵妃每次都碰一鼻子灰,竟然还来,也是怪有毅力的。
而且钮祜禄贵妃每次的话也太委婉,他额娘这个心大的十次有八次是真没听懂,胤禩看着都为她着急。
不过这样也好,额娘每天都能高高兴兴的,没什么烦心事,他思及此,觉得额娘这种生活态度也挺值得借鉴的,很多事情可能还真是糊涂些好。
云秀还不知道自己四岁的宝贝儿子脑子里面已经转了这么多了,她笑着说:“宫中无趣,过来说会儿话。”
胤禩哦了声,慢吞吞地吃点心,看到一旁桌上堆着的一堆云秀准备要给胤禛带去乾西五所的东西又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
“额娘,您怎么还在给四哥收拾东西啊,您这几天一日往乾西五所跑三趟,该准备的早都已经准备好了。”
云秀被他逗笑,托着下巴戳了戳他气鼓鼓的小脸蛋,又让豆蔻几个先下去了,准备开启一场母子谈心。
“额娘还没问你呢,你和你四哥这是怎么了,吵架吵这么久?”
胤禩扁了扁嘴:“额娘您怎么不去问四哥?”
“你四哥这不是没回来吗?”云秀笑眯眯地忽悠他:“你先回来的额娘就问你。”
胤禩才不信云秀的鬼话,从椅子上跳下来连糕点都不吃了就准备跑,然后被云秀一手逮住扯回来。
“到底怎么了,跟额娘说说,额娘给你们评评理。”云秀说。
她当判官可有经验了,三不五时地就得被嫔妃们喊去断案。
胤禩眨了眨眼,倒真是乖乖地又坐了回来,踌躇了好久才眼巴巴地问云秀:“额娘,你觉得我是不是个好弟弟?”
云秀:?
胤禩这冷不丁地抛出来这么一个问题,还真让云秀有点摸不着头脑,而且胤禩什么时候在乎这个了,她看明明他当哥哥更上瘾。
胤禩开了个头便和倒豆子一样委屈巴巴地和她控诉胤禛“令人发指”的行为,云秀耐心地听胤禩叽里咕噜了半天,也把这事听明白了。
其实认真论起来,还真就是一点小事。
起因是康熙前几日去尚书房看阿哥们读书,顺带着考校了一下阿哥们的学业,于是一向在尚书房摸鱼,现在还连汉字都写不明白的五阿哥就遭殃了,虽说他有太后护体,康熙大概率也不会拿他怎么样,但这毕竟还没出正月,谁也不想大过年的被康熙给骂一顿,于是一旁的胤禩就给五阿哥做了弊,帮着他给混过去了。
五阿哥当然是欢欣鼓舞,而同样把这些尽收眼底的胤禛就不那么高兴了,在康熙离开之后,他就私底下找了胤禩,严肃地训斥了他一顿,告诉他在学业上不能帮着五阿哥糊弄康熙,胤禩也很是委屈,他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如今还是年下,帮一帮五阿哥又怎么了,他又不是天天如此。
结果两人就争执了起来,说着说着胤禛的情绪也有点上来了,便说了一句胤禩总是这样纵容五阿哥和七阿哥,这是谗佞之风,不是作为弟弟该做的事。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胤禩顿时就恼了,直接跑开不理胤禛了。
他明明是一片好心,五哥和七哥都多喜欢和他一起玩,却被四哥说成这样!
云秀听完也是哭笑不得,这还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最后她严肃地得出结论,这事都怨康熙,好好的连元宵都没过,去查什么课业,真是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