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带着胤禛和胤禩往慈宁宫去,昨晚下了些雪,慈宁宫的宫人们正在院中洒扫积雪,太后已经梳洗完系着厚厚的斗篷,一大早坐在廊下翘首以盼,频频往宫门口的方向望。
这一瞧就是放心不下五阿哥,一早就在这等着了。
宫人们见云秀来了正要放下手里的活计问安也被云秀拦住,她带着胤禛和胤禩走到院内,太后身边的玉巽姑姑才率先看到了云秀,赶忙笑着福身问安:“贵妃娘娘来了。”
“姑姑不必多礼。”
云秀笑着扶了扶她,也规矩地和太后问安,胤禛和胤禩也说了些吉祥话给太后拜年,太后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你们今儿来地倒是早,用过早膳了吗?”
“用过了,额娘煮的饽饽。”胤禩跑上前抱着太后的胳膊,一双像极了云秀的圆滚滚的大眼睛眨了眨,乖巧地问:“皇祖母用过早膳了吗?”
“你皇祖母怕是在等着你们几个小皮猴过来一起吃。”云秀点了点胤禩的额头调侃道:“太后,昨儿晚上刚下了雪天还冷着呢,咱们进殿吧,别冻坏了老的还冻坏了小的,到时候您喝着苦汤药口里苦,还得心疼着孙子心里苦。”
太后被她逗地笑地前仰后合,紧蹙的眉眼也舒展了开,揽着胤禩眼角眉梢也透了些暖意,随即站起了身:“成,别冻着咱们胤禛和胤禩,进殿说话去吧。”
玉巽姑姑也笑着说:“还是贵妃娘娘有办法,能劝得动太后,太后一早就守在这了,谁来说都不成。”
胤禩机灵地扯了扯胤禛让他上前来,两人一边一个搀扶着太后往殿里去,胤禩小嘴就跟抹了蜜一样又哄地太后喜笑颜开。
云秀跟在后头同玉巽姑姑说话:“都说老小孩兴许就是如此,太后这几年脾气也犟了不少,得哄着来,姑姑伺候太后也是辛苦了。”
“这都是奴才分内的事,原谈不上什么辛苦,贵妃娘娘言重了。”玉巽姑姑笑着说。
云秀想了想,还是先打听了一下昨晚的事,问玉巽姑姑皇上和皇贵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皇上和皇贵妃娘娘昨儿夜里陪着两位老祖宗说了会儿话,不到丑时也便走了。”玉巽姑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低声说道:“只是奴婢见皇贵妃娘娘脸色不佳,想来身子还是不舒坦。”
云秀微微颔首,示意她知道了。
慈宁宫正殿内地龙烧地尤其旺,正中的香炉燃着檀香,香烟缠绕而上,两排宫女正分列在两边低垂着头,各自手上都捧着个红木托盘,里面放着些精致的簪子项链和手镯之类的首饰,太皇太后已经换好了衣裳正微阖着眼坐在妆台前,两个宫女正在给太皇太后梳发,苏麻喇姑在一旁似乎正在给太皇太后挑选首饰。
太皇太后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是云秀带着两个孩子来了便顿时笑了起来。
“今儿怎么来这么早。”
云秀:“大年初一,自然是要来向两位老祖宗拜年的。”
胤禛和胤禩十分有眼力见地把太后搀扶坐下,随后便礼数周全地行了大礼,给两位老祖宗叩头拜年,说了好些吉祥话,把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哄地眉开眼笑。
“都是好孩子,苏麻,快去把哀家准备的节礼拿出来给胤禛和胤禩。”
太皇太后的发髻也梳地差不多了,宫女最后小心地簪上九凤戏珠的发冠便恭敬地躬着身子退了下去,苏麻喇姑也从内殿端着两个紫檀木的小盒子出来。
“太皇太后一早就备下了节礼,这是当年太皇太后诞下先帝爷的时候,孝端文皇后赐下的。”
苏麻喇姑笑着打开那两个檀木盒,里面是两枚麒麟流苏玉佩,是由一整块羊脂玉打造而成,通透温润,白若盈脂,雕刻的麒麟也是栩栩如生,两枚玉佩大小款式都相差不大,只是上头麒麟的姿势不同,但都精致地不得了。
孝端文皇后便是皇太极的皇后哲哲,也就是太皇太后的亲姑姑。
太皇太后也望过来,很是感慨地说:“如今这样好的玉都不多见了,这原本是有四枚,雍穆当年诞下鄂齐尔时,哀家给了她一枚,如今还剩下三枚,正好给胤禛,胤禩和胤祺。”
固伦雍穆公主,太皇太后的长女,多年前便抚蒙嫁给了太皇太后的侄子,如今也已经去世了。
太后在一旁想起了孝端文皇后眉眼也柔和了许多:“皇额娘的东西总是好的,给孩子用正合适。”
“正是,总不能都跟着咱们到棺材里去。”太皇太后也笑。
云秀一听这玉佩这么贵重,本还想推辞一番,但听太皇太后和太后如此说便让胤禛和胤禩接过了,好生谢过太皇太后。
胤禛也有些没想到太皇太后竟然对他和八弟,五弟一视同仁,毕竟五弟和八弟自小就在慈宁宫,他是去年来了长春宫才来慈宁宫走动地勤了些,便是太皇太后更疼爱五弟和八弟他也没觉得有什么,这是人之常情,不过太皇太后把这么珍贵的玉佩也赠予了他,看向他时眉眼间也都是慈爱让胤禛看着那枚玉佩似乎也格外有着温度一般。
太后也一样备下了礼物,是两条金镶玉的长命锁,同样给胤禛和胤禩都是一样的,胤禩有的胤禛也绝不会缺什么,兄弟两个收了一大堆礼物,苏麻喇姑又带着他们去一旁吃水果点心,留下云秀和两位老祖宗说话。
“老祖宗这正是大年下,您把棺材什么的挂在嘴边上怎么能行。”云秀嗔怪道:“您和太后都是要长命百岁,福寿绵长的。”
太皇太后笑起来,指着她和太后说道:“你瞧瞧她,现在比咱们还讲究这些,哀家记得你刚进宫的时候对宫里头的忌讳可是最不上心的,苏麻每天都跟在你后头生怕你冲撞了什么。”
云秀讪讪地挠了挠脑袋,此一时彼一时嘛,那时她刚穿过来,自然不适应这些规矩总是容易说错话,虽说她现在也不怎么信这些,但是太皇太后上了年纪,她每次听到太皇太后说起她的身后事,心里都难受地不得了。
更不用说云秀还清楚地知道,历史上太皇太后的大限就是这两年。
于是就更听不得这些了。
不过还好如今看着太皇太后的身子还算硬朗,没有什么大毛病。
“得了,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清楚你不用操心。”太皇太后笑着安抚她。
太皇太后自然也知道云秀心里头介意什么,云秀小小年纪就入宫也算是她一手带大的,她也万万没有想到到了这个年纪竟然还能有缘养了云秀,还养出了一个孝顺又懂事乖巧的出来,云秀对她的关心比之亲生儿女也不差什么,让太皇太后的晚年倍感熨帖。
所以太皇太后格外疼她,连康熙都没办法说什么。
“而且宫里头不是也要预备上了吗?”太皇太后盘腿坐在榻上,看向云秀说道:“生老病死皆由天定,虽是年下也免不了。”
云秀一听便知道太皇太后已经听说了皇贵妃的消息了。
“臣妾来之前已经问过太医了,太医说皇贵妃的病要根治怕是不能了,只能静心养着,想来是昨晚有些奔波累着了,这才又不大好。”云秀垂下眉眼说道:“内务府那边已经备下了冲喜的东西,太医还在承乾宫救治,如今还没有消息。”
太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昨儿晚上皇帝带着皇贵妃过来,哀家和皇额娘便觉着她脸色不佳,说话也有气无力,便让她早早回宫歇着,不成想还是伤着身子了。”
“这是皇帝的意思也是她自己的意思。”太皇太后倒是看地更透些,嗐了一声说道:“这都是命,自己选的,旁人没法子。”
云秀抿了抿唇,心里也有些唏嘘,像她们这些世家大族入宫的女子,确实不止是为自己活着的。
云秀陪着两位老祖宗一同用了早膳,便到了巳时,各宫嫔妃也都陆陆续续带着皇子公主们来请安拜年了,今年宫里人丁兴旺,添了不少皇嗣,太皇太后和太后瞧着也高兴,把备好的节礼一一分发下去,又和众人说了一会儿话便让各自散了。
宜妃也把五阿哥送了回来,她本来就嘴甜,又特意多备了厚礼送予了太后,太后也十分给宜妃面子,笑着同她说了好久的话,又额外赏赐了一套红宝石的头面,这个新年也算是和和美美。
给两位老祖宗拜完年,云秀便也带着胤禛和胤禩回长春宫去了,结果没一会儿钮祜禄贵妃就来了,显然也是听到了承乾宫的消息,心里没个底,所以找云秀商量。
只是对于钮祜禄贵妃来说她对皇贵妃的死活倒是不怎么关心,甚至还盼着皇贵妃能早点闭眼,这样也少一个人和她争皇后的位置,但她心里头还担心着另一件事,害怕万一皇贵妃薨逝,康熙一伤心给她追封个皇后就麻烦了,那再册封皇后的事就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去了。
人活着没争过是一回事,人没了还占了个位置简直就太让她心堵了。
所以钮祜禄贵妃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听天由命,看皇贵妃自己的运数吧。
结果皇贵妃虽然每次都看着是命悬一线,但这次又挺过来了,太医们忙地一脑门子汗,千叮咛万嘱咐让皇贵妃卧床静养,万万不能再动气忧心,最好也别再强撑着走动,她的体力和精力都支撑不住了。
言外之意便是若是再来一次,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钮祜禄贵妃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皇贵妃病秧子一个,若是真封了皇后和没封没什么区别,皇上肯定不会册封她为皇后了,那么唯一和她相争的就是惠妃,于是钮祜禄贵妃又重整旗鼓和惠妃较起劲来。
钮祜禄贵妃和惠妃为着皇后的位置掐地火热,宜妃和德妃便趁虚而入直攻康熙的宠爱,尤其是德妃在六阿哥和胤禩起了冲突之后很是被康熙冷落了一阵,默默无闻了许久后声称自己是在佛前思过,凭借着自己的温柔小意和六阿哥温宪公主这一双儿女,慢慢地又把康熙的宠爱给笼络了回来不少,如今又是和宜妃平分春色,是宫里最得宠的两个人。
钮祜禄贵妃本来就身怀有孕又忙着和惠妃掐架顾不上恩宠的事,但却记挂着想拉云秀入伙,于是时不时地往长春宫来。
云秀最近则在忙着胤禛搬家的事顾不上这些,转过年来,胤禛便要搬离长春宫,住到乾西五所去了。
而且没到元宵,胤禛和胤禩这兄弟俩竟然头一次吵架,闹起矛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