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混账东西!亏老祖如此信任你,你、你竟敢——”

被同伴背刺的元婴修士吐出一口血来,目眦欲裂地回首望向背叛者。

若不是他反应迅速,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丹田要害,恐怕现在早就元婴溃散,身死道消了!

“是吗?但我可从来没有辜负老祖的信任啊。”

那身假婴修士狞笑起来,周身气息陡然攀升,手中紧握的长剑也燃起了诡异的幽青色火焰,刺激得那元婴修士伤上加伤,当即又喷出一口黑血来。

“滚开!”

元婴修士拼着根基受损,猛然挣脱对方,飞快地吞下几枚丹药,又用灵力包裹住伤口,这才勉强维持住伤势不再加重。

“啧,可惜了。”

见没有一击必杀,那人遗憾地感叹一声,飞身来到了袭击者的队伍之中,转身面对着下方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们。

看他的表情,似乎,还颇为享受他们惊怒交加的眼神。

“……魔焰门,原来是你们。”

来自金乐门的元婴修士脸色铁青。

余光扫过周围,金丹修士只剩下七位,筑基更是小猫两三只。

方才那一波突然袭击和背叛,带给队伍的损失太大了。

本来仙宫还答应他们从宫家调来支援,但也不知道路上出了什么事,这帮人迟迟未到,也没有任何音讯传来。

他觉得事态不妙,干脆就提前决定出发了。

可万万没想到,队伍之中竟然出了个叛徒!

元婴修士捂着自己剧痛的伤口,盯着那背叛之人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批货物,实在太过重要了。

他沉着脸心想,哪怕最后死得只剩下自己一人,只要能送到那位大人手上,就是值得的。

老祖回去之后,必定会重重嘉奖他。

说不定,还能赏赐他一些对进阶渡劫有所助益的灵石资材。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综合实力还是要胜过魔焰门的,元婴修士恨恨抹去嘴角血迹,抬剑直指那名背叛者:“你们魔焰门,是打算跟仙宫作对吗?”

“那自然——是不会的。”

那背叛者似乎在魔焰门中也是位长老,地位不低。

闻言,他哼笑一声,拖长了声音,不怀好意地盯着下方众人:“别忘了,我也是老祖钦定的人选之一,若是你们都死了,不就再没人知道真相了吗?”

“到时候东西没送到,仙宫那位大人找的也是你们金乐门办事不力的麻烦,和咱们魔焰门有什么关系?你说对不对?”

他回头望了一眼周围哈哈大笑的魔焰门修士,重新将视线落在面露狰狞之色的金乐门元婴身上,抱臂假惺惺道:“反正都是死无对证,要我说,不如就把你们的死推给那位阎傀仙君如何?”

“他被仙宫通缉多年,双方本就不死不休,债多不愁,也不可能为此事专门来找你们金乐门的麻烦,简直是再好不过的背锅人选嘛!”

“孽畜尔敢!”

元婴修士怒喝一声,终于听不下去他的胡言乱语了,不顾身旁人的劝阻和自己的伤势,提剑凌空斩去。

那魔焰门的长老虽然嘴上放肆,但却也不敢当真掉以轻心。

毕竟这位就算是被金乐门用秘术栽培,强行揠苗助长而成,比之一般元初修士根基弱上许多,但身为剑修,实力也不可小觑。

“真是麻烦!”

在发现那元婴修士真有同自己以命相搏的意图后,他骂了一声,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下对方一招,自己也颇为狼狈,受了些伤。

“师父,让我去杀了他。”

楚沨脸色沉肃,攥着青伞的手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在听到这魔焰门混账平白给宫泊泼了一盆脏水后,他心中早已升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就算师父和他也盯上了这批货,打着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而且,身为弟子,他怎能任由这帮宵小鼠辈谤议师父,甚至还堂而皇之地打起了祸水东引的主意! ?

宫泊本来也打算出手的。

但那元婴修士的状态,让他觉得有点儿奇怪。

这人到底是什么修为,为何气息上下波动如此厉害,一会儿是元婴初期,一会儿又掉落到金丹?

就算是因为秘术提升或是受了伤导致根基不稳,也不该这样跟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啊。

突然,他脸色一变,下意识板住楚沨的肩膀把人推到身后——

“小心,他要自爆!”

话音未落,眼前一阵电光闪过。

楚沨反客为主,直接将宫泊拦腰揽住,疾退到了万米之外。

伴随着元婴自爆的巨大火光,一朵蘑菇云自天空中冉冉升起。

一时间天地震动,日月无光。

宫泊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他挥袖散去面前弥漫的烟尘,眉头紧锁,目光凝重地盯着爆炸中心。

一名元婴修士的突然自爆,威力几乎能毁灭小半座城市。

但这位是个半吊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晋升上去的。

所以爆炸暂时还未波及到那么大的范围。

可让宫泊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正打得好好的,就算受了重伤,也还远没到连元婴都要搏命的程度,怎么这人就直接自爆了?

在他的印象中,一直以来高阶修士都极其惜命。

为了活命,他们别说背叛同伴了,连父母儿女都能牺牲。

这位怎么对宗门如此忠诚,数百年道行说弃就弃,还有他那些同伴和押运的货物,都不打算管了吗?

“咳咳咳……”

滚滚烟尘之中,那名魔焰门的长老狼狈不堪地试图起身,却因为受伤太重,踉跄了一下,跪倒在一片灰烬之中。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膝下的灰尘。

其中既有爆炸的余烬,也有他同伴和敌人们的骨灰。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破口大骂,嘴里颠三倒四地骂着那元婴修士,骂着制造出这种不稳定大杀器的金乐门,还有道貌盎然背后搞事的昆仑宗和仙宫。

但作为在场唯一从爆炸中活下来的修士,魔焰门的长老纵使再心有不甘,也只能认命了。

还好,东西还在。

他喘了两口气,看着落在不远处的那枚暗金色的储物手镯,勉强松了口气,满是血污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来。

刚想伸出手去够,一只黑色皮靴便踩住了他的手掌,用力碾压下来。

“啊!!!”

魔焰门的长老惨叫一声,猛地抬头望去。

楚沨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深邃眉眼间,带着犹如寒流般刺骨的冷意。

“真不错,”他忽然朝魔焰门的长老微微一笑,语调温和,说出的话却让对方通体发寒,“本座刚刚还在发愁呢。”

“幸好,你活下来了。”

再说第不知道多少遍。

这小子要是不当魔修,那真是魔修界有史以来的最大损失。

宫泊神情复杂地看着楚沨抬手便是搜魂搜身炼化为傀一条龙服务,又从对方的丹田之中掏出一缕魔种火焰,顷刻炼化,把那魔焰门的长老从里到外,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顺手做完这些后,楚沨带着傀儡兴冲冲地跑来,把那储物手镯捧到他面前。

“师父,幸不辱命。”

楚沨睁着一双漆黑眼眸,期待地望着宫泊,似乎很想得到一声表扬。

他用的可都是师父当初教他的操作!

流程非常规范,堪称魔修之表率。

而宫泊自然……

他低头拿起手镯,装作没看见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乌黑眼睛,自顾自地端详起来。

楚沨虽然有点儿失望,但也知道见好就收。

否则要真把师父惹毛了,以宫泊的性格,肯定会连同刚才的账跟他一起算。

“师父,我看了这人的记忆,他本是魔焰门的长老,却被派到金乐门内当了多年间谍,还得到了金乐门老祖的信任,也因此成为了这次押运队伍的指挥之一。”

楚沨思索道:“但就算是他,也不知道这批货物究竟是什么,唯一知晓货物全貌、能够打开储物手镯封印的,世上只有金乐门老祖、刚才自爆的元婴修士,以及那位东域行走了。”

宫泊面无表情地听着,突然手上一个用力,只听一声清脆声响,储物手镯被他当场捏成了两半。

楚沨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刚想说这样暴力破解也成吗,忽然感觉到手镯四周的空间剧烈波动起来。

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便被宫泊一把拎起领子,飞到了半空。

楚沨定了定神,低头望去。

饶是他已经经历过了饿鬼道和人间道的磨炼,在看到这触目惊心的大场面时,呼吸仍旧控制不住地急促起来。

“师父,这是……”

宫泊静静地望着眼前无数的法宝灵石,以及那堆垒在原野之上、几乎能他们高度齐平的庞大修士尸山,呼吸依旧平稳如初。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炼气、筑基,以及少部分金丹修士密密麻麻、扭曲交错的惨白尸骸,最终,缓缓移到了头顶的天空之上。

那里没有仙界,也没有慈悲为怀的仙人。

曾去过玉京山的阎傀仙君,对此再明白不过。

宫泊闭了闭眼睛。

但在这凡界之中,却寄宿着货真价实的恶鬼。

浩浩荡荡,成群结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