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席, 按照您的要求,我已经重复了好几遍,专业上我可以练到您满意为止,但我不接受您对我其他莫须有的诋毁, 您是前辈我尊重您, 但希望您也能担得起我对您的尊重。”
林漾挺直脊背, 目光对上章夕的, 毫不退让。
她不是傻子, 自然听出章夕话里话外的意思,之前感觉章夕对她有些许敌意, 但人家没舞在明面上, 林漾也就没撕开窗户纸。
刚刚章夕说的那番话,是个人都知道字字句句是说林漾, 她能接受前辈对她专业的点评,但不接受前辈对她私生活的胡乱点评。
章夕脸上维持的风度裂开痕迹, 她冷笑一声, “林漾,年轻气盛是好事,但别用错了地方,在这个圈子里, 路要走远, 靠得不是嘴硬,也不是男人,你好好加油。”
林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指尖掐入掌心带来轻微痛感,女孩漆黑的瞳仁盯着章夕,嘴角忽然扯出极淡的笑, “谢谢章首席指点,不过我的路究竟怎么走,不劳您费心,因为您管太宽。”
空气骤然凝滞,走廊里时隐时现响起脚步声,林漾没再说话,挺直脊背,转身离开,步伐走得坚定,一如她倔强的性子。
忙到下午六点,林漾收拾得差不多时,手机里收到之前傅淮之发来的微信,问她几点下班?接她一起吃晚饭。
林漾思忖了会,还想练一练下午的曲子,遂低头打字回复,【我要加班,不能一起吃饭啦。】
确定关系第二天,和傅淮之在一起的感觉虽然好,偶尔心里只有幸福的小泡泡冒出来,林漾也清楚,不能因为谈恋爱耽误实习。
以前她怎么对待工作,恋爱后也怎么对待工作,不能顾此失彼,小提琴是她的安身立命之本,更是她的仰仗。
过了片刻,手机里进来一条信息,【理解理解,我事业心超强的宝宝。】
林漾眸子落在屏幕上,嘴角噗嗤一声笑。
好似因为章夕带来的郁闷心情,也因傅淮之的调侃减轻了几分。
晚上等林漾下班,她人才从排练厅走出来,就有穿着制服的司机连忙下车,态度恭顺,“林小姐,您好,我是傅总安排的司机老曹,特意接您下班。”
林漾愣怔了几秒,还是上了车。
夜晚的城市霓虹灯璀璨,林漾却没心思欣赏,掏出包包的手机想给傅淮之发微信,点开解锁,手机毫无反应。
她反应过来,手机没电了。
没让司机开进小区,经过附近一家亮灯的超市,林漾让司机停车,从车上下来,林漾叮嘱司机,“您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待会,到时候我自己回去。”
司机点点说好,便启动引擎。
林漾走进超市,“点一份关东煮,要萝卜,海带,蘑菇各拿两串。”旁边是熟食区,看见喷喷香的蛋挞,又点了两个。
现金结账完,林漾犹豫片刻,问收银女店员,“请问有充电器可以借用下吗?”
“可以。”女店员从抽屉拿出一根通用充电线,“靠窗的位置有插座。”
“谢谢。”
林漾接过充电线,端起托盘走向窗边的桌子。
九点多超市顾客寥寥,偶尔进来一两位客人,她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插上电源,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充电标志,才小口小口吃关东煮。
温热的汤汁在口腔蔓延,胃里多了份暖意。
手机充到百分之五的电量自动开机,林漾细指点开微信对话框。
六点半,傅淮之给她发过来一条微信,【宝宝,公司紧急出差,去沪市几天,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上班,等我回来。】
林漾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细指慢慢打字,【我知道啦。】
点击发送。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也没回复。
应该是在飞机上。
将手机倒扣在桌面,林漾慢慢吃着蛋挞,外皮酥脆,蛋液润滑,偶尔外面有车辆划过,像远逝的流星。
电充到一半,林漾起身准备离开,转身时看到最靠墙的货架上,有双深蓝色的男士拖鞋。
林漾动作顿住,想起傅淮之那天去她那边,家里没准备新拖鞋。
拿起,走向收银台,林漾把充电线还给店员,“结账。”
“好呐。”
走出超市,外面的夜风裹挟而来,林漾拎着塑料袋,站在路边准备打开手电筒。
“林小姐。”
一道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林漾抬头,看见老曹师傅正小步跑来。
“您不是先回去了吗?”
曹师傅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不好意思解释,“傅先生交代的任务,我肯定要把人安全送到家,林小姐您上车吧,我送您。”
女孩愣住了,“您一直等在这里?”
“没等多久,傅先生特意叮嘱过,无论如何确保您平安到家。”
“不好意思。”林漾快步上车,“麻烦您了,曹师傅。”
“您太客气。”
车子缓缓驶入夜市,林漾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因为傅淮之,多了几分安定感。
她自然知道傅淮之是熨帖至极的人,为人处世修养教养极好,只是她想不到,傅淮之给她安排的司机,也能细致到这个地步。
五分钟,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林漾推门下车,转身对驾驶室颔首:“谢谢您,曹师傅,我上去了。”
“林小姐,您客气。”曹师傅声音敦厚。
正说着,她转头便对上两个身影从大厅走出来,姜墨眼神最尖,一下子便看清是林漾,远远便挥手,“林漾。”
快步走到林漾身边,视线却不自主飘向黑色轿车的主驾位。
车窗半开,里面坐着位微微发福、上了点年纪的中年男人,正低头调整导航。
姜墨心神晃了晃,不是说林漾的男朋友挺帅么,就这?
周莱这时也走了过来,目光在车内一扫,又回到林漾身上,表情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意味不明。
“林小姐,那我先回去了。”曹师傅许是感觉到了怪异的气氛,出声打断沉默。
“好,路上小心。”
然后三人站在路边,目送黑色劳斯莱斯平稳驱车离开,直到暗红色的车灯消失不见。
姜墨立刻用胳膊碰了碰林漾,“刚刚那位……其实是司机?”
“嗯。”林漾将挎包带往上提了提,“男朋友安排的。”
知道周莱误会了,林漾没打算隐瞒,实话实说。
姜墨和周莱对视了一眼,周莱笑了笑,带着歉意揉了揉下巴,“不好意思,林漾,我以为……误会你了。”
“我就说嘛。”有点自来熟的姜墨挽住林漾的胳膊,“我们的新室友林漾值得最好的男人。”
说完又凑近一些,眼神亮亮看着林漾问,“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你那位男朋友啊,又帅又有钱还体贴,天啊,能不能刚好有这样一个男人也来爱我。”
周莱不客气翻了个白眼,“你先照照镜子,再看看人家林漾。”
她都不稀地说她。
“我想想还不行吗?你总是给我泼凉水,活得太理智。”姜墨嘟嘟囔囔好几句。
林漾被两位室友的对话,逗得唇角微微扬起,白天拉练一天曲子,疲惫泛上来,“我先回去。”
“我们去小吃街买点吃的。”周莱指了指对街亮着灯的夜市,“要带什么吗?”
“不用,谢谢。”
转身,姜墨眼尾瞥见她手里拎着的袋子,里面是双崭新的深蓝色男士拖鞋。
“哎呦,”姜墨拖长尾音,笑容变得揶揄,“拖鞋都给男朋友准备好了,下次要带男朋友回家吗?”
听闻,林漾眉心一跳,耳根一阵发热,还没开口,周莱伸手拽住了姜墨的卫衣帽子。
周莱:“这孩子已经疯了,我先把她带走,你快回去。”
林漾笑了笑,看着两人吵吵闹闹远去的背影,觉得她这两位新室友还不错。
又低头看看手里的袋子,脑海一想到傅淮之这人,心里就莫名踏实了几分。
明明上午才见过,这会真有点想他。
她洗完澡,坐在书桌旁吹头发,头发吹到半干,遂起身收好吹风机。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黄灿灿的灯,圈出一方宁静的小天地,细指翻开桌上的谱曲,眸子突然一定。
空白处的中央,躺着一排黑色行楷字体,钢笔字迹力透纸背,笔锋明显:【我的宝宝漾漾要永远幸福!】
林漾眼眶微湿,呼吸微微一滞。
不用猜就知道是傅淮之的字,像极了他给人的感觉,端正中带着几分不羁和洒脱。
这是他什么时候写的?林漾浑然不知,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鼓胀中弥漫出小小的幸福感。
她下意识用指尖触碰那行字,钢笔墨水干透,却似乎还能抚触到他留下的体温。
发愣了一会,林漾收回注意力,她习惯睡前看会曲谱,是她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既是对白天联系的再次复盘,也是对自己专业的沉淀。
翻过一页,漆黑的眸子掠过五线谱,有几小节的谱曲需要重点揣摩,林漾眼睛看着音符,脑子里却不受控制闪过傅淮之帅气的脸,男人说话时垂眸看着她的专注神态,男人认真听她说话的模样,男人情意绵绵说想她的温柔……
十分钟过去,面前的曲谱一页未动,手指却下意识地翻回傅淮之留字的页面,轻抚触摸,时不时吸引住了她的专注力。
意识到自己再次走神,林漾轻轻拍了拍自己脑袋,尽力收拢起纷乱的思绪,再次翻动曲谱,深入。
不到半分钟,林漾终于放弃,她把那行字放在脸颊摩挲,然后起身往后一躺,双手调整位置,曲谱覆上她的脸,挡住柔柔的黄色光芒,那行字贴着皮肤的位置,好似隐隐发烫。
翻身,小脸埋进枕头里,身体里无处安放的躁动再也压抑不住,身子不自觉往两边滚一滚,紧接着,起身,后背抵住床头。
女孩浑圆的胸口随起伏微动,抬手用掌心盖住淹眼眸,真是……没出息。
又不是第一次恋爱,怎么偏偏对傅淮之,就有种上瘾般的喜欢,还有朝思暮想的想念。
然后,想起那行字,女孩好看的唇角,又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弯了弯。
临睡前,林漾床头柜的手机振动,女孩接通,那边略着笑声唤她,“宝宝,在做什么?”
林漾:“你在做什么?”
“我在等宝宝的电话,可惜宝宝没打过来。”
“哦。”林漾面色一红,紧紧咬着下唇,生怕自己没控制好自己,会对着电话大叫。
“有没有想我?”电话那端的男人松开领带,解开领带,懒散靠着会议室的窗框,指甲夹着一支未燃的烟。
说起来他工作以来,出差或者一天飞往几个城市,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他也习惯了。
唯独这一次,傅淮之很不习惯,会议上频频走神,满脑子都是林漾的模样,他第一次体会到思念成灾的中文意境。
原来,一个人思念一个人,会想得心神不宁,会想到内心叫嚣着恨不能立刻回到京市,大手搂着她,狠狠亲上她的唇。
都不能说是思念。
他的另一部分自己留在了林漾的身上,自此他不再完整。
林漾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任心跳加快,情绪极度攀升。
良久,男人在电话里低低说了一句,“宝宝,我很想很想你。”
想到身上发胀发疼,想到几乎不再是克制又自制力超强的自己。
傅淮之嗤笑一声,很显然他低估了林漾对自己的影响力,也高估了自己的理智。
林漾没直接回答,只把唇线抿直,眸光清亮对着电话里那人说,“傅淮之,我等你回来。”
电话那头,有人喊了几声傅总,傅淮之笑了声,“得了,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林漾坐在床上,双腿曲起,下巴落在膝盖,脑子里思绪不禁游走。
自林父过世后,她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也习惯凡事自己来扛。
和孟恒恋爱,她也没依赖他的习惯,现在和傅淮之才刚开始,她心底就不禁冒起幸福泡泡。
她在京市这几年,经常忙于工作和学业,很少休息,也很少真正放松自己。
心里紧绷着一根绳,担心学费,担心兼职,担心张莱悦又找她要钱,更担心未知的风险。
一个人的坚强和懂事,不过是因为背后无人可依。
孟恒曾吐槽林漾,为什么天天要兼职,就不能放松开开心心玩一天吗?
林漾心底的压力无法对孟恒诉说,她觉得他不能理解,更不想说起家里的隐私。
和傅淮之才确定关系,她心里空荡荡的漂泊感消失,一想到傅淮之心里就甜如蜜。
所以,恋爱和谁谈真的会不一样。除林父外,第一次有人带给林漾满满的幸福和踏实感。
男人只是电话里说的一句想念,就让林漾的心脏怦怦乱跳到现在,无法平息。
忍不住叹息一句,和傅淮之恋爱的感觉,好似还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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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傅淮之以为处理完沪市的事情,能赶紧回到林漾身边,谁知准备回津市的头一晚,国外分公司出现紧急任务,他必须飞一趟荷兰。
林漾半夜接到傅淮之的改签电话,手机那头,一向矜贵成熟的男人,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宝宝,我现在要飞荷兰一趟,暂时不知归期,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小心翼翼的态度又带着安抚和宠溺。
林漾被傅淮之逗笑了,漆黑的眼眸双眼上扬,“傅淮之,你以为我是栀栀啊,这么容易生气?”
他是因为工作不能回来,又不是其他不相干的事。
对于工作,林漾的态度一向认真,她觉得好好工作,也是一个人热爱生活的展示。
“真不生气,嗯?”
“不生气,傅淮之,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听筒里,女孩声音娇俏,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撒娇。
“宝宝,在我这里,你永远不必成熟,做自己就好。”傅淮之的眸色晦暗不明,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漾身上有种紧绷的倔强感,傅淮之早就有所察觉,小小年纪为人处事,谨慎又小心。
很少有小女孩的一面,偶尔傅淮之得以窥见,惊为天人。
他喜欢她纯粹小女孩的那一面,没有包袱,没有压力,只有简简单单最本真、最真性情的林漾。
傅淮之的话,让林漾喉咙紧了紧,声音哽住,却又发不出来。
林父过世后,这是第一个说要宠着她的男人,林漾听到久违的话,已经红了眼眶。
好半天,林漾才低低嗯了一声。
周末两天,林漾抽出时间教栀栀小提琴,正式上班后,林漾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排练上。
刚上班,沈斐急匆匆走到林漾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来办公室。
沈斐坐进宽大的办公桌,抬手让林漾坐在沙发上,“林漾,小提琴手住院了,你知道?”
林漾点点头,今天刚到排练厅,就听说小提琴手出院了,有点小严重,要住大半个月。
沈斐对上林漾的眸子,“团里找了一圈,实习生里只有你能顶替他的位置。”
“我……”林漾心里猛得一跳,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清到底是惊讶?还是激动?梦寐以求的演出机会摆在眼前,林漾的表现太淡然处之。
“你不想上?”见林漾脸上没有半丝雀跃神情,沈斐反问道。
林漾挺直脊背,说出心里的想法:“沈老师,我当然想,只是对那位小提琴手可能不公平。”
沈斐嘴角有细微上扬,思忖半天,才说:“林漾,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对于任何一位表演者,有责任有义务,保障好自己能如期完成演奏。”
“他这次意外生病,我也很痛惜,因为他错过了一次重要表演,但是我们的时间在这里,这么多人不可能干巴巴等他回来,买票的观众也希望我们能如期举行。”
“所以,你不是替补,而是恰好多了一次机会,老天爷送给你的。”
沈斐将谱子推到她面前,斟酌语句:“你练了蛮长时间,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实力肯定能顶上,所以放平心态,心无旁骛,加油吧。”
林漾手指触碰到谱子边缘,定了定心神:“谢谢,我会加油。”
回到排练厅,沈老师的话令林漾多次回味,心里对自己也多了几分慎重,演奏者除了要坚持练习,要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也要保障好身体健康,这样才能如期参加演出。
乐团成员出现重大调整,章夕自然也听说了,林漾的加入,除了引得好几位实习生面露艳羡,团里也引发了一小波讨论。
林漾的天赋和专业,团队成员都有目共睹,对于沈斐让林漾上场,大伙都没意见。
偶尔,章夕阴阳怪气了几句,林漾只当没听见。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林漾每天在忙碌的工作中,除了闲下来会情不自禁想傅淮之,一切都很完美。
因为眼前的平静生活,是她曾经的渴望。
又是周末,林漾教完栀栀的小提琴,回到公寓睡了一觉。
手机铃声响起,林漾迷迷瞪瞪醒来,脑子里混沌一片。
手指习惯性捏住手机,没看来电显示,闷闷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喂……”
许是刚醒来,女孩尾音无意识托长,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像融进心田的蜜糖,无形中撩拨着他,傅淮之只觉喉咙,好似泛起一阵细密又酥酥麻麻的痒。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低低的笑声,男人声音好听得要命,径直钻入女孩耳朵。
“睡着了?”傅淮之沉沉的声音问她。
林漾已然清醒了一大半,脸颊不受控制发热,她慢半拍“嗯”了声,小脸从枕头抬起,撒娇唤他,“傅淮之……傅淮之……”
“我在。”傅淮之压了压嗓子,笑声明显,“宝宝,我回国了,现在有两个选择。”
男人声音压低,透过听筒传来,有种近乎耳语的亲密错觉,林漾呼吸屏住,舔了舔有点干巴的嘴唇。
傅淮之眼皮掀开,浑身散发出慵懒劲,勾着她:“宝宝,是你来见我,还是我来见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