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阴兵过境◎

祝家主宅宽敞, 前院的客房都空着,祝凤琴安排叶丹住在这儿,告诉她在院里随便逛, 想吃什么跟她说一声她给做,就是别往后花园去。

叶丹自然客随主便, 笑说:“您放心, 我一定不往后花园去。”

“咱们家后花园其实也没什么, 就种着些药材、花草,空着的地方被我补种了豇豆、青菜。除了这些之外, 后花园里还有些东西不方便见人。”

祝凤琴没具体说是什么东西,只说:“如果是身体健康的人, 偶尔去一趟后花园也没什么, 你现在身体虚, 正在调养身体,要是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那不是白费劲了嘛。”

祝凤琴这么说叶丹就明白了, 后花园里有鬼。

见叶丹明白了,祝凤琴不妨说的再明白些:“也不是什么坏东西, 它就是心有执念不肯去投胎, 才被我家大姑娘放在后花园看门儿。我们大姑娘不许它出来吓人,不过你也知道, 意外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撞上了,谁说的准。”

叶丹拉着祝凤琴的手说:“多谢您为我着想。”

“我知道你们行动组是做什么的,你们做的都是积阴德的好事, 我最佩服你们这样的人了。”祝凤琴笑眯眯道:“你放心住着, 我家大姑娘指定把你调理得健健康康的。”

“哎。”

祝凤琴拍拍她的手:“刚吃了午饭, 你先休息着,我要出去忙了。哎哟,我们今天刚回来,族里肯定有好多人要来见见我们家大姑娘。”

祝凤琴风风火火走了,留下叶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她笑了声,仰头看三清巷背后的云台山。

听丁卯说山上有座云台观,那座云台观是传了千年的古建筑,等她体力好了,就去山上瞧瞧。

叶丹甩了甩胳膊,感觉身上的力气已经渐渐回来了。这一路跟着祝家人来这儿,在船上时候每隔两天祝大师给她针灸,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应该恢复五六成了。

叶丹不着急进屋休息,在院子里绕着圈散步,过了会儿,就听到外头传来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小孩儿雀跃的叫声,还有小狗的汪汪声。

祝凤琴惊讶:“张惠呀,你家养狗了呀,嘿,这条小黑狗还真壮实。”

“不是我想养,是康康想养。前些日子那小子跑去族里玩了几天,回来时就抱回来一条狗,怕我不肯答应把狗丢了,晚上还要把狗抱床上睡觉,把我气的。”

祝长芳捂嘴笑:“你不是爱干净吗,养了狗后家里还干净?”

张惠无奈地摆摆手:“我是不想养的,他愿意养就养吧,只要那狗不到我屋里,不爬我的床,我当作没看见。”

小黑狗才大人手臂长,肥嘟嘟的小肚子一看就好摸,嗷呜嗷呜地奶叫着,围着张惠的脚边打转。

张惠伸脚把小奶狗弄开,小奶狗又跑到她脚边,亲近得很。

祝长芳挤眉弄眼地笑话她:“哟哟哟,你不是不喜欢它吗,它还一个劲儿地往你身边凑?”

张惠说:“它傻呗。”

福福颠颠儿地跑过来,脸颊肉抖呀抖的,一屁股蹲那儿:“大黑乖哦。”

“啧,丁点大的狗叫大黑哦。”

“大黑怎么了,这狗啊长得快,过几个月就长得又大又壮了,跟名字不就一样了?”张惠撸起袖子做势要揉捏祝长芳:“你今天就是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祝长芳哈哈哈大笑躲开:“呸,我就是喜欢看你口是心非的样子。”

两个人闹起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旁边一伙小媳妇儿们跟着看热闹。

祝十安从后院出来了,小黑狗看见她后立刻从福福怀里溜了,跑到她身边,仰头看她,前面两只爪子都离地了,一个没站稳,砰的一声仰头倒地,露出肉乎乎的小肚子。

“啊啊,大黑不许跑。”

福福跑过来抱住小黑狗,跟哄小娃娃似的抱在怀里拍拍,还学大人的口气教训它:“大黑要乖哦。”

“嗷嗷!”

大黑不理福福,一心只盯着祝十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祝十安低头打量这条小黑狗,全身毛发乌黑,眼睛、鼻子、爪子也是黑的,关键是它的头型,上宽下窄,貌似狐狸的长相,这条狗不是普通的小黑狗,看着像是通灵的玄狗。

祝十安问张惠:“这狗是从族里抱来的?”

“不是,我家康康说在江边捡到的。估计是谁家的狗生了崽儿不想养,丢到河边被康康捡到了。”

这年月虽然不像□□时那样艰难,各家粮食还是很紧缺。人都还不能放开肚子吃,一般人家哪有多余的粮食养狗?

就是愿意养狗的人家吧,养一条就不错了,多出来的肯定养不了,丢了也正常。

“这狗不错,好好养着吧。”

张惠笑着接话:“我也觉得这狗不错,眼睛透亮,一看就是头聪明顾家的好狗。”

祝长芳讨人嫌道:“不脏吗?”

张惠白了她一眼:“我乐意,行了吧。”

祝长芳哈哈大笑起来。

二姑婆上前,笑说:“大姑娘总算回来了,孩子们每天一顿的汤水也能续上了。”

祝十安不在,祝凤琴也不在,主宅后花园没人敢去。自从祝十安去上海之后,三清巷和祝家村孩子们一天一顿的汤就没了。

祝十安点头说:“一会儿我去开门,凤孃提了水出来你们煮汤吧。”

这边正说着,祝长明和张惠家的康康,祝长芳家的徐棠、徐梅,还有祝长丰的一双儿女祝康阳、祝康敏他们都来了,一伙儿二十多个孩子跑进来,扯着嗓子喊大姑娘、家主,看到祝十安后,都跑来跟她问好。

祝十安跟他们点了点头,笑着问:“你们从哪儿来的?”

“从族里来呀,放暑假大家就该一起玩呀。”

英英跑在最面前,过了大半个暑假她晒成了黑小子,一张嘴笑就露出她的小白牙,哟,门牙掉了一颗。

徐棠攀着英英肩膀笑:“我们本来在村里玩的,寿光爷他们回村了,我们知道大姑娘回来了,就跑回来看看。”

祝长芳没好气,戳女儿脸颊:“你呀,你一跑就是半个多月,怎么没想起来回来看看你老娘。”

徐棠扭头缠着她妈胳膊撒娇:“这不是回来了嘛,妈,你想我和妹妹了吧,我和妹妹也想你啦。”

徐梅补充:“我还想爸爸,还有爸爸做的肉。”

小姑娘忍不住吸溜口水,可见是馋肉了。

院子里众人又是大笑。

三清巷里的孩子们都从村里回来了,见过祝十安后,缠着自家大人撒娇,不是要吃的就是说回头还要去村里玩,叫家里人别惦记。

“一个个不着家的皮猴子,在外头玩疯了。”

“这都八月底了,眼看着没几天就要开学,都给我在家收收心,准备读书。”

被大人一念叨,大孩子们心里一盘算,还真是快开学读书了。唉,好玩的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

祝十安出来见了大家一面后就去后院了,解开了后花园院墙上的封印,跟凤孃说可以去后面水窖提水了。

凤孃跑了两趟,提了两桶水出去,五婶婆她们自己就忙活起来了,今天给孩子们煮一锅绿豆汤。

“婆婆,我要吃肉,不要喝绿豆汤呐。”

“没有肉,想吃肉啊,明天一早拿着肉票自己去食品站排队去。”

“妈~我的亲妈哎!”

一群孩子跟大人挤去小跨院,小跨院里挤了太多人,都转不开身,五婶婆从柴火中抽了根棍子,把一群皮小子皮丫头都赶出去。

小跨院离客房不远,叶丹在屋里都能听见孩子们的闹腾声,不禁感叹,祝家还真是人丁兴旺,就是可惜了,像大姑娘这样能修道的只有她一个。

后院里,祝十安坐在书桌前整理抽屉里的黄纸、朱砂,小白盘坐在桌上汇报消息。

“望云寺的和尚们去了山谷两次,他们没敢进去,就在阵法外面说了会儿话就走了。除了和尚外,还有两伙外地人去过山谷,他们也只在阵法外面转悠了两圈,没找到进去的路就走了。”

祝十安在外地,离山谷太远,她感应不到有没有人入阵。她吩咐小白盯着法阵那边,是为了以防县里的普通人意外闯入困在里面出不来。

不过,既有玄门中人去了,却一个闯阵的人都没有,这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小白的小尾巴翘起,摆来摆去:“哼,他们肯定是听说阵法厉害,怕被困死在里面,不敢闯。”

“去山谷的那些人,白天去的还是晚上去的。”

“白天去的。”

既然是白天光明正大去,应该不是那些躲在暗处的歪魔邪道,祝十安猜测,或许是行动组的人。

毕竟,到现在为止,知道她的法阵厉害,又在法阵中吃过苦头的,只有望云寺、丁卯那群人,这个消息在他们内部传播也不足为奇。

“白有钱没有来过吧。”

“来过,白大人半个月前来过,它说等中元节时您回来了它再来,让主人别忘了答应它的东西。”

小白不提,祝十安还真忘了,她之前答应过白有钱,要在鬼节的时候给它烧纸人的。

祝十安翻桌上的黄历,九月五号就是阴历七月十五中元节了,还有八九天的工夫,也来得及。

“王二柱可还老实?”

“嘿嘿,听话着呢,就是主人不在,他也每天乖乖地守在后花园,整天躲在荷叶底下,头都不敢冒。”

祝十安看她这副样子,说:“你别欺负人家,泥人还有三分火气,真把它逼急了成了厉鬼,你不一定打得过它。”

小白心虚又不服气:“我可是仙家,还怕它一只小鬼。”

祝十安嘴角微微翘起,忍不住笑道:“一般像你这样活了这么多年修道的柳仙确实很厉害。”

但是,你瞅瞅你自己。

贪吃好玩儿,除了香火就是晒太阳,再有就是看那些情情爱爱的书生爱上精怪的故事,一点长进都没有。

祝十安什么都没说,小白却感受到了主人的嫌弃,它不高兴跑了。

“对了,我给你摆个香塔你要不要?”

“要要要!我要!”

刚溜出门槛,听到祝十安的话,尾巴一翘,勾着门槛又爬回来了,还卖萌呢:“主人,我想要一个大大的香塔。”

“大大的香塔”,叠字放一块儿强调自己的愿望,祝十安暂时满足不了它,打开柜子给它看:“就这些了,你要嫌少的话——”

“不嫌,有多少就点多少吧。”小白围着祝十安转来转去,兴奋的脑袋都昂起来了:“主人,等你日后做了多的香再补给我,好不好?”

“嗯,过些日子吧。”

用柜子里剩下的香搭了个香塔,用烛火点燃,特有的香火味在墙角飘荡,没被小白吸走的香火一丝丝一缕缕地从门缝中飘出去,后花园里头顶荷叶的王二柱又嫉妒了。

啊,他也想要香火啊!

离中元节不远了,祝十安肯定会给太一门满门烧不少香火,需要时间制作清香,也需要提前准备纸扎。

今天才回来,后面两日肯定不得闲,这些事还要往后面放一放。

祝家拿到个体开业行医许可证的消息还在往外传,祝家族人们知道了,镇山县的居民知道了,散居在临近几个县城的祝家旁支、远亲们也知道了。

接下来几日,每天都有跟祝家扯得上关系的外县人坐船来镇山县,一下码头就带着自家的孩子直奔三清巷。

不为别的,只为了祝家能看在同姓/亲戚的份上,能提携他们家孩子一把,让孩子以后不用地里刨食,能多一条出路。

这些人祝十安不是每个人都见,但是不得已还是会见一些。

祝十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年纪大概比她还大几岁,他爸妈要把他送到自己跟前当学徒?

青年名叫祝传高,今年二十二岁,几年前高中毕业后就回家里务农,在大队上当会计。去年恢复高考后,他从去年考到今年,不仅没考上大学,中专都没考上。

他自己也泄气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没有读大学的命。

昨天晚上听人说祝氏医馆可以正大光明开门给人看病了,他爸妈想都没多想就说要送他到医馆当学徒,他自己也点头同意了,当大夫总比当农民好。

祝传高今天一早跟着爸妈过来三清巷攀亲戚,见到比他还小四岁的祝十安,他顿时脸红,许多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祝传高的老娘热切地望着祝十安道:“大姑娘啊,我家虽然是旁支,也不住祝家村,可我家是传高他爷爷那一辈儿才迁出村里的呀,从血缘上说,咱们还没出五服,算正经亲戚。祝家现在有了好出路,烦请您带一带我家传高啊。”

祝十安看祝传高爹娘面相,又看祝传高的面相,她说:“你不适合学医,你该好好读书考大学,嗯,最好考去东南方向,那个方向旺你。”

祝传高眼睛一下亮了:“我能读大学?”

“能啊。”

“可我,中专都考不上。”祝传高眼里的光一下灭了。

祝传高的娘急道:“大姑娘,我家传高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他懂事听话记性好,您别嫌弃他呀。”

“我不是嫌弃他,而是他真不适合学医。好好读书吧,你一定考得上。”

祝传高他娘还想求一求,祝传高自己说:“娘,我想读大学。”

“谁不知道读大学好,难道我不让你读大学?那不是你考不上嘛。”

“娘,让我再读一年吧,明年我一定考上。”

“要是考不上你怎么办?”

“那我就在家老老实实种地,什么也不想了。”祝传高下定了决心,再考一回吧。

祝传高都这般说了,他爹娘知道他性格,知道劝不住他,也就不提了,随他去吧,等撞了南墙他就知道墙硬了。

祝十安还要见其他人,祝传高一家不好久留,这就要走了。走前,祝传高想求一个平安符。

“我跟祝康理一块读过书,虽然不是同一个年纪,但是关系不错。听说他从您这儿求了个平安符回去就考上了,还考去了北京,前些日子拿到录取通知书去学校报到了。”

见大姑娘没有拒绝他的意思,祝传高继续道:“我知道读书要自己用功,不过,有了平安符我会心安些。”

祝传高她娘也帮着求:“大姑娘,求您给他一个吧。”

这个倒是容易,祝十安给了他一个:“既然心里有方向,就别犹豫,你会学业有成的。”

“谢大姑娘吉言。”希望自己能跟祝康理一样幸运吧。

祝传高一家走后,英英牵着她妈妈孙桂珍的手蹦蹦跳跳进来,祝十安笑问:“怎的?你也要来给我当学徒?”

英英咧嘴笑:“寿光爷说我不是那块料啦。”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孙桂珍说:“不是英英的事,是我自己有事情想跟大姑娘说。”

“不着急,你坐下说。”

孙桂珍进来后,这两天一直在这儿帮忙待客的祝长芳给她倒了杯水,又把祝传高一家喝过的茶杯收下去。

孙桂珍组织了下语言,她说:“我今天来其实是想给我自己找个活儿干。”

“哦?”

孙桂珍说:“我特别会看火候,以往村里夏天需要熬药茶的时候都是找我去干。因为这个,寿光爷和寿信爷都夸过我,说我熬的药规规矩矩,药性正正好。我想着咱们家医馆既然要开业,肯定会需要人熬药,所以才能自荐,希望大姑娘考虑。”

英英冲祝十安笑,祝十安也跟着笑了。

真是什么样的妈就能养出什么样的孩子。孙桂珍自己是个主动的人,她养出来的孩子也是这样的性子。

”大姑娘,你也考虑考虑我吧。我以前也跟着老爷子学过几年医,虽然学得不好,药材我还是认全了的,戥称我也认的,我可以帮着捡药材。”

祝长芳其实也想在医馆里找个活儿干,本想过两日等大姑娘有空了再说的,这会儿孙桂珍来求活儿干,她怕后面还有人来求,干脆今天就提了。

祝十安说:“从上海回来的路上我跟寿光爷、守信爷商量过了。就说捡药、熬药这样的活计,咱们族里学过医能做的人有很多,很多人都能做。人手多,但医馆里需要的人手有限,我们准备过几日也让报名的人过来考试,咱们公平公正,谁做得好就选谁,其他没选上的人也不会有怨言。”

“这样自然好,大姑娘,那我先报个名。”

“我也报个名。”

孙桂珍和祝长芳先后开口说要报名,祝十安就把记录名单的事交给祝长芳:“这几日有人过来问医馆里的活计,你把名字都记下来,等考试了再通知人过来。”

“好,我记下了。”

祝氏医馆鼎盛时期,医馆里有十来个坐堂大夫,学徒和打杂的人也有几十个,前厅后坊从早到晚忙得团团转。

现下医馆才准备开业,还不知道将来如何,暂时不会招那么多人手,想进医馆就要自己努力了。

祝十安这儿族人只敢来打听,像孙桂珍这样为自己争取的是极少数。祝长明那儿就不同了,许多族人直接到县医院找他,求他帮忙说说情。

祝长明快下班了又送走一个求说情的族人,关上门,回头跟两个徒弟说:“要是有人找上你们,你们直接推我身上让他们来找我,或是推到大姑娘身上也行,就说医馆的事有大姑娘做主,咱们管不了。”

祝康林和祝永文两人都叹气,其实不止他们俩,这几日住在三清巷的各家,日日都有族人上门求帮忙,好些还是叔伯婶娘这样的近亲,话说轻了不好,说重了也不好。

祝永文说:“我婆婆爷爷嫌麻烦,从昨天起,干脆关了门,去主宅大姑娘那儿混日子,等到天黑了才回家。”

祝康林也很烦这事儿:“他们不敢直接去找大姑娘,倒是敢一趟一趟来找我们。我们就是个没出师的学徒,哪里管得了这些事。”

祝长明坐下笑道:“你们确实管不了这些事,不过你们可以替自己想想,你们想不想去医馆帮忙。”

祝康林和祝永文对视一眼,祝永文年纪大,他开口道:“我们俩打小跟师父学医,自然师父在哪儿我们在哪儿。”

祝长明摇摇头,语气轻松:“跟师父徒弟这个没关系,大姑娘跟我说过了,医馆才开门事情又多又杂,需要立刻能上手的人,我跟大姑娘推荐了你们俩。”

“您推荐我们干什么?”

“你们两个这几年跟我在县医院工作,看病抓药什么流程都熟悉,所以想叫你们有空的时候去医馆帮几天忙,等忙过了你们跟我来县医院,或是留在医馆都行。”

“师父,过几天我们就要开学了,开学我就高二了,要准备明年高考了。我不能请假去医馆帮忙,就算去,也只能等休息日去。”

祝永文因为读书去不了,祝康林下个月开学才高一,他连忙:“我想去,我有空。”

祝康林一直听师父说大姑娘针灸厉害,大姑娘医术好,他也只是听说,没真正见过,其实很想去医馆看看大姑娘怎么给人瞧病的。

“没让你们耽误学习,都说了,叫你们有空的时候去。”

祝永文说:“让康林去吧,以后我放学有空的时候还是来您这儿帮忙。”

祝长明不赞同,他既然提出想让两个弟子去医馆帮忙,自然有他的用意,他说:“学医最需要开阔眼界,你们跟我学了这么多年,我怎么给病人诊断开方你们心里大概都清楚了,现在有机会跟着大姑娘学一学她的路子,不去简直浪费这个机会。”

“永文,特别是你,你明年高考后要去外地读书,以后再想有这样的机会就很难了。你去外头,别管是学校的老师,还是医院里的同事,再难遇到肯对你倾囊相授的人。”

祝长明真心为两个弟子着想,他一锤定音说道:“你们以后有空都去医馆帮忙,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来找我解惑。”

“好,谢谢师父。”

“不用谢,真要谢我就好好学医,以后出去别落了咱们祝家的名声。”

祝家以后不需要再收着,藏着,祝家的长辈们要鼓励孩子们像离巢的鹰一样张开翅膀,往外飞,飞得越高越好。

“咚咚咚!”

李院长敲门进来,他把手里一叠单子交给祝长明:“县政府今天下午给我发文件了,你们祝家以后可以从县医院的渠道采购药材,我把单子给你带回去,上面药材种类、价格都有,需要什么你再来找我。”

祝长明问:“如果不从咱们县医院采购呢?”

李院长冷笑:“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怎么的,看不上咱们县医院的药材?”

“咱们医院的药材好的也有,但是大部分嘛……院长,难道你看得上?”

李家以前也是开药铺的,中药材好坏他门清,此时也不能违心说县医院的药材都是好的。

“看不上就自己想办法买去,反正你们祝家有那个证,想采购什么药材不都是随你们自己?”李院长冷哼一声走了。

祝家已经发动手里的老人脉去联系药材去了。虽然不是大量买卖,只是医馆使用,那也要先把关系联系上再说。

但是,交通不便,没有那么快。

祝家收购药材的渠道还没铺开,要想尽快把医馆开起来,这会儿还需要县医院帮忙。

祝氏医馆的大夫是现成的,医馆打杂的人手过两天也选出来了,祝家从县医院里采购了一批好药材,不太好的用自家存的药材顶上,再有缺的也只能缺着,开药方时如果有替代的药材就先用替代的,没有就换方子。

一切就绪后,祝十安算了日子,九月八号开业,这日宜开市、交易、祈福、挂匾。

这日天气好,祝凤琴拿着祝十安、祝寿信、祝寿光的个体开业行医许可证去街道办办事儿,街道办的人总算见到了最近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许可证,好像也不特别嘛,就那个红章没见过。

三清巷如今还是归曹静管着,曹静利索地登记好许可证信息,把原证件还给祝凤琴,笑问:“恭喜,您家哪日开张啊?”

“哈哈哈,多谢多谢,我家八号开业。”

“都准备妥当了吗?有需要咱们街道办帮忙的一定要说啊,千万别客气。”

“行,多谢大家对我们医馆的支持。”

“您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曹静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亲自把祝凤琴送到大门外。

街道办副主任幽幽叹息:“咱们附近几个县都没听说哪家能正大光明开门营业,祝家是咱们镇山县独一份呐。”

“别说附近几个县,就是附近几个市都不见得有人有这个证。没听见祝家人说么,那个临时考试只在上海和北京,报名的人都是附近的,也就是祝家人有人脉,托人报了名,千里迢迢赶过去考试。”

“年初的时候咱们还在说祝家人前途光明,没想到今年还没过完,人家的前途就亮了,啧。”

副主任拍拍小张:“原来三清巷是你管着的,后悔吧,早知道就不把三清巷分给曹静管了不是。”

小张笑着说:“都是工作,有什么悔不悔的。再说了,没有曹姐和大家帮我分担,我想生完孩子安稳坐月子只怕难了。”

曹静笑道:“你交代的事情我都记着,我一定好好做好三清巷的工作。”

“曹姐辛苦。”

“哎,本来以为那位祝家大姑娘会来咱们街道办办手续,咱们也好见见,没想到她没来。”

“祝家大姑娘不好见,我管着三清巷大半年了,也只见过祝家大姑娘几回。”

祝十安可没空去街道办,连医馆选拔人手都是族老们办的,祝十安这几日一直在云台观待着,准备香烛纸钱,叠元宝,给太一门一众师长同门做祭。

做祭不用非得等到鬼节当日,祝十安提前一日就给做了,还念了两遍亡灵经。

张玄清进来说:“大姑娘忙完了吗?外面有鬼差找您。”

“谁?”

“那个脑袋特别大的鬼差。”

哦,白有钱,白大头来了。

祝十安出去见他,白有钱一见到祝十安就笑嘻嘻点头哈腰:“见过祝大师,两三月不见祝大师的功力又高深了。”

祝十安笑问:“怎么今日来?我给你准备的东西都在山下家里搁着,本准备明日鬼节烧给你。”

白有钱自然眼馋祝十安给它准备的好东西,但它今日来不是为了这个,他今日来是特地来提醒她,明日鬼节最好多注意山谷那边的情况。

“你有什么消息?”

“唉,地府不太平您是知道的,自从天轨关闭后没了上仙压着,地府有些鬼仙想到人间来享香火。这些鬼仙是一派,不允许这些鬼仙现世,紧守人鬼殊途大道的是一派,这两派明争暗斗上千年无果,最近好像有越演越烈的架势,只怕会影响到人间某些特殊的地方。比如您这儿,明日中元节山谷里肯定会有阴兵过境。不过您也不用太过担心,上头有阎王压着,他不许,那些鬼仙再厉害也无法突破人间地府的界限。”

“乱成这样了?”

“除了佛门和道门的神佛之外,地府里面隐藏的大人物多着呢,跟那些大人物比,咱们这些小鬼都不配提他们的名号。背后的这些大人物不肯罢手,又能如何。”

“城隍呢?阴兵过境这些事以前归城隍管吧。”

城隍么,也是一笔烂账,不好说,不好说。

白有钱含含糊糊道:“等着吧,地府的事自然会在地府解决,等时候到了,天、人、地,三界自会分明。”

七爷支使白有钱来提醒祝十安一句,已经是看在往日的交情上了,白有钱说完就告辞离开了。

祝十安仰头望着天上月,半天不想说话。

上面自有天道定下你的天命,底下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在暗处窥探,普通人本来活着就很难,竟然还要受这些无端为难。

甚至受了为难,都不知道到底是谁为难了自己,为何为难自己,只能生生受着。

大部分人来这世上,真是来吃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