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梁弛每次去大雍都是一个包袱,一匹快马。

这还是头一次坐马车,随着谢皎他们一同启程,当然先是前往仙灯城。

来时谢皎惦记着梁弛的伤势,沿途并未有闲心,此行回去多少带了点游山玩水的兴致,并不着急着赶路。

马车里。

谢皎和梁弛正在品茶,车窗被叩响,二人在一起时,不喜被旁人打扰,是以裴康安并不在车里,梁弛起身过去拉开了车窗,孙福来站在车外,颔首打了声招呼,说明来意:“殿下让奴才来问还有多久到仙灯城。”

孙福来也很是无奈,这两日他过来问了不下十遍了,可谁让太子殿下心里着急,总是询问,他们又都没去过仙灯城,自是说不上来。

梁弛:“明日傍晚可以到。”

谢皎:“让太子过来。”

孙福来在车外自是听到了,忙应声:“是。”

梁弛阖上车窗,坐到了凳子上,拿小锤子砸着核桃,悠闲地剥着核桃仁放在碟中,玩笑道:“给太子补补脑子。”

谢皎听出弦外之音,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梁弛立即放下核桃,拿签子戳了一块冰爽可口的甜瓜喂到谢皎唇边,谢皎刚咽下,车门就从外打开了,也就小太子这般胆大毫无规矩,可以不行禀告就随意进出。

“父皇,您叫我呀?”

谢徽宁哒哒跑到谢皎身边,梁弛又扎了一块甜瓜喂他,谢徽宁摇摇头:“不要。”

他那车里自是也有这些玩意,严祯刚刚喂他吃了好几块,他已经吃腻了,梁弛见他不吃,转而将甜瓜塞到自己嘴里,将剥的那小碟核桃仁推了过去,“爹爹刚给你剥的。”

谢徽宁捻了一小块往嘴里送:“谢谢爹爹。”

谢皎将谢徽宁抱到腿上,给他拿帕子擦了擦嘴,“这么急着去仙灯城呢?”

谢徽宁撒娇道:“坐马车好无聊呀。”

尽管马车豪华宽敞,像一座移动的小型宫殿,但一整日在里头,小太子自是有些待不住。

谢皎:“等到了仙灯城,你要喜欢,就多待几日。”

京城一切安好,如今四海升平,谢皎久居深宫,刚好借此机会,四处转转。

谢徽宁高兴地点头:“嗯!到时候我要拎着最漂亮的花灯去玩。”

谢皎笑道:“让你爹爹给你做。”

梁弛:“行,喜欢什么就给你做什么。”

谢徽宁想了想,掰着小手指说道:“给我做个带猪鼻子的花灯,再做个麒麟,老虎,仙鹤,最后做个小龙,还有还有,螃蟹灯和龙虾灯好好看,我再要两个。”

梁弛微笑:“我看你是想把你爹我给累死。”

谢皎:“……”

谢皎朝梁弛使了个眼色,左右仙灯城里到处都是花灯,什么漂亮的灯没有,只要银子够多,想要什么要什么。

梁弛立即改口:“做,都给你做。”

谢徽宁乐呵呵地爬到他腿上:“我就知道爹爹最疼我。”

梁弛哼笑:“昨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徽宁装没听到,在他怀里坐着,又捻了两个核桃仁送嘴里嚼了嚼,指了指瓜子,“爹爹,我吃这个。”

梁弛给他剥了小半碟,谢徽宁又一颗一颗捻着吃,他吃东西慢,吃完又说渴了,谢皎喂他喝了口清茶。

谢徽宁吃饱喝足后,也没回去,兴冲冲和他们说去了花灯城要玩什么,慢慢声音渐小,靠着梁弛怀里睡了过去。

马车里间有榻,梁弛起身将他抱了进去,脱了外衫和鞋子放到榻上,拿绒毯仔细盖好。

刚刚谢徽宁一进来,马车里瞬间热闹起来,这会儿他睡着了,又安静下来。

谢皎想了想自己像谢徽宁这么大时,可不是这么个性格,抬眸看向出来的梁弛。

梁弛走到他跟前,不打一声招呼地将他抱到了腿上重重亲了一口,“想什么呢?”

谢皎早就习惯他这般,不过:“我坐凳子坐好好的,就非得坐你腿上吗?”

梁弛:“我腿上坐着舒服。”

谢皎:“宁儿还在里头。”

梁弛:“睡着呢。”

谢皎被他搂着亲了一通后,说什么都不准他再胡来了,万一小家伙醒过来看到,像什么话。

梁弛依旧抱着谢皎不撒手,不过手和嘴倒是规矩了。

谢徽宁就睡了半个时辰,迷迷瞪瞪坐起来。

听到里头的动静,谢皎从梁弛腿上起来,走到里间。

“父皇,我怎么睡着啦。”

梁弛跟着进来,将里间的窗幔拉开,室内变得明亮起来。

谢皎坐到榻上,给谢徽宁穿上外衫和鞋子,“这要问你自己了,昨晚可是没有准时睡觉?”

谢徽宁立即摇摇头:“没有呀,严祯整日睡得可早了,他睡着了没人和我说话,我也就睡啦。”

谢皎:“听你这话还挺遗憾世子睡得早?”

谢徽宁:“父皇,遗憾是什么呀?”

谢皎:“……”

梁弛笑着将他从谢皎怀里抱起来:“就这还不好好念书。”

谢徽宁环着他的脖子,不满地哼哼:“爹爹笑话我!”

梁弛:“不敢。”

谢徽宁生怕父皇记着他这几日没念书之事,主动说道:“我这就回去,让阿元教我念书。”

谢皎还能不了解他:“行了,这几日念书之事就先搁一搁,你好好玩一玩,等回去之后,可要记得用功,好好念书。”

谢徽宁一听不用念书,这才放心,开心地忙不迭点头:“嗯,好!”

不用担心他父皇提念书这事,太子殿下也就不急着回自己那辆马车了,挤在两个爹之间,又开始好奇地问起来,“父皇,你们刚刚在做什么呀?”

“喝茶。”

“茶有什么好喝的呀?”

“你们不觉得无聊嘛?”

“什么时候才能到呀?怎么这么久呀?”

一时之间马车又热闹起来了。

翌日傍晚抵达仙灯城,晚霞铺满整个上空,因着仙灯城一面临海,晚风带着凉爽袭来,不觉让人十分惬意。

谢徽宁趴在车窗看外面,好奇道:“父皇,为什么他长的那么奇怪呀!哇,他的眼珠子是蓝色的!”

仙灯城比大梁和大雍的京城要热闹许多,除了当地的居民还有各色各样的外来人,太子殿下说的是海峡那边过来的异族人,金色头发,赤色头发,眼睛的颜色也都是蓝色,绿色,和他们有很大不同。

梁弛见他半边小身子都激动地要探出去了,忙把他抱了回来。

“海那边的人。”

谢徽宁:“他们长得好奇怪呀。”

梁弛:“看多了就不奇怪了,他们说话才奇怪,叽里呱啦的。”

马车一路行驶,停在了一处宅子。

梁弛抱着谢徽宁下车后,又伸手,谢皎将手放到他掌中,被牵着下了马车。

谢皎落地后,抬头看向牌匾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仙居赵。

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小太子仰着小脑袋也跟着看牌匾上的字,“嗯嗯赵!”

前两个字不认识,含糊带过,最后一个字认识,念的可大声,毕竟小太子也是学过百家姓的,还是认得几个姓氏,刚好记住这个赵。

谢皎:“仙居赵。”

谢徽宁:“这也是爹爹的家吗?”

梁弛:“这是我和你父皇在这边落脚的宅子。”

四进四出的宅子坐落在仙灯城最安静的一条街上,周边宅子极少,大门都紧闭着。

裴康安上前叩门,很快大门从里打开,赵管家出来看到梁弛忙迎道:“少爷。”

待看到谢皎时,不免震惊:“公子。”

赵管家是宅子中的老人了,当年梁弛将谢皎带回宅中,他还伺候过,这几年梁弛一直在找谢皎,时不时回宅子这边,他也都是知道的。

赵管家感慨:“少爷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找您,天可怜见,总算是找到了。”

谢徽宁好奇问道:“你是谁呀?”

上次梁弛回来给谢徽宁搜集礼物时,比较匆忙,并未和赵管家多说,素日里他们也不会多嘴去问,是以并不知晓不仅人找回来了,还多了个儿子。

梁弛:“这是赵管家。”

又同赵管家说道:“这是小少爷。”

赵管家都懵了,待看谢徽宁眉眼有几分像谢皎,也不敢多问,忙向谢徽宁问了声小少爷好,“快进来吧。”

说着将一行人引到宅子中,赶紧命人去准备膳食,又派人去收拾客房。

下人们开始忙碌起来,梁弛住的院子自是每日有人打扫。

他院中也有厢房,谢徽宁和其他三个小孩一并住在他院子里。

谢皎同谢徽宁说道:“今日先歇息,明日再出去玩。”

谢徽宁还惦记着刚刚在马车上看到的,想现在就出去玩,听他父皇这么说,只好点头。

四人进了厢房。

沈庭晟:“阿宁,你刚刚看到没?赤色的头发,绿色眼睛!!这好像阿元给我讲的志怪故事里的妖怪。”

许谨元:“他们是海域那边的人。”

严祯:“嗯,他们这些外族人身材魁梧,习性与我们不同,还喜吃生食。”

沈庭晟和谢徽宁对视了一眼,肩并肩坐到了一起,异口同声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许谨元笑道:“书上看的。”

严祯见他们靠在一起心里不大高兴,坐到了谢徽宁的身边,“我也是书上看的。”

沈庭晟和谢徽宁再次对视,互相从眼神中读出,书上怎么什么都有!

谢徽宁没理会二人,心说有什么了不起,和沈庭晟说道:“这些人说话叽里呱啦,和我们说话不一样。”

沈庭晟:“你怎么知道的?”

谢徽宁:“爹爹告诉我的。”

沈庭晟闻言松了一口气,生怕谢徽宁也来一句是书上看的,不过这也是多想了,哈哈,毕竟小太子还没他认得字多,这样一想,沈庭晟更放心了。

“那他们来这边做什么?”

谢徽宁摇摇头,一听沈庭晟问这个,也不免好奇,这才转而看向严祯。

沈庭晟则是看向许谨元。

严祯见谢徽宁总算看自己了,便用他能听懂话解释道:“他们带过来一些这边没有的东西和这边他们没有的东西进行一些交换。”

许谨元:“嗯,是这样的。”

谢徽宁:“哦。”

沈庭晟:“那他们怎么过来的?”

谢徽宁忙道:“这个我知道!肯定是坐船过来的!”

海里都是水,船就是在水里行驶的!

沈庭晟当然知道是坐船,可这得多大的船才能漂洋过海啊,海上天气也不可预测,想想就恐怖。

小太子哪想那么多,还在为自己知道而沈庭晟不知道这事而得意。

在场的几人都知道他的性子,自是不会多说什么,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聊这边家家户户门外都悬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

说他们这些花灯各不相同,千奇百怪的样式。

赶了一天的路,一起用了晚膳后,便都洗漱歇下了。

谢徽宁坐在拔步床上,在马车上太过无聊时太子殿下睡了一觉,这会儿也不困,兴冲冲地朝刚沐浴完走过来的严祯招手:“你说那些人真吃生肉呀?”

严祯脱了鞋子上了床,一边回道:“书上是这么说的。”

谢徽宁想像了一下,有些受不了:“哎呀,那能吃吗?”

严祯也不大清楚:“应该能吃吧,今个看到他们不是都好好的,而且还长得那么高大魁梧。”

谢徽宁觉得说的有道题,又问:“那他们为什么眼睛和头发会和我们不一样呀?我们为啥是黑色头发呀?他们怎么头发还带卷呀?”

严祯被问住了,摇头:“阿宁,这个我也不清楚。”

谢徽宁没得到答案反而还挺高兴,总算有严祯不知道的了,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不清楚也正常,明个我问问父皇。”

严祯嗯道:“阿宁,咱们睡觉吧。”

谢徽宁见他捂嘴打了个哈欠,“你又困啦?”

严祯每日起得早,不像太子殿下起得晚还赖床,自是到点了就困了,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孙福来忙放下床幔:“殿下,快睡吧,睡醒了明日就能出去玩了。”

谢徽宁听了这话,这才趴在严祯怀里,闭上了眼睛,很快又抬起小脑袋。

严祯困的有些睁不开眼了,还是问道:“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我睡不着。”

严祯抬手掌在他的后脑勺,将他压回怀里,又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谢徽宁没听到声音:“严祯,你睡着了吗?”

他一说话,严祯就迷迷糊糊下意识拍他的后背,拍了几下后没动静了。

谢徽宁又问,严祯又拍,谢徽宁觉得好玩,反复几次后,孙福来撩开了床幔,无奈道:“殿下,夜深了,您快歇息吧,世子都睡着了。”

谢徽宁:“睡着啦?那为什么他还给我拍后背呀?”

孙福来:“许是睡梦中的反应,世子真睡着了。”

谢徽宁哼了哼,这才老实下来,趴在严祯怀里闭上眼睛。

这厢,谢皎和梁弛都还未睡,二人单独出了宅子,谢皎并未带裴康安,还有那些御前高手。

仙灯城没有宵禁,夜里也很是热闹,灯火通明。

谢皎和梁弛并肩走着,很快就来到梁弛和谢徽宁说的那个酒楼,他当时被谢皎在窗户边丢的玉扳指砸到,还以为是暗器。

谢皎:“几年过去了,都没什么变化。”

梁弛:“要我说变化大了。”

谢皎自诩记性极好:“哪里?这周围的铺子都和从前一样。”

梁弛笑着揽过他的腰,“你我二人的变化不能算?”

谢皎:“……”

一时之间竟无话反驳,这么算的话,他们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梁弛从皇子变成大梁的皇帝,且二人如今心意相通,还有了谢徽宁这个小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