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谢皎抬手让人都退下,御书房里就还剩父子二人。

太子殿下一想到这些大臣不免气哼哼的,却也知晓这不是个好词,免得他父皇训他,“父皇,我已经知道错啦。”

谢皎最是了解他:“你只是嘴上知道错了,心里可不这么认为。”

果然就听到小太子气呼呼道:“谁让他们阻拦父皇立爹爹为后的,他们这是不把我这个太子当回事!”

谢皎将他抱到腿上,摸着他的脑袋说道:“他们不敢。”

谢徽宁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不愿意还不是想让自己家里的孩子给父皇当皇后妃子的。”

太子殿下又补了一句:“他们想美事,父皇才不要他们!”

谢皎:“……”

谢徽宁眨巴着眼睛:“父皇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怎么说谢徽宁也是太子,尽管才四岁,谢皎也不会以他还小便将此事糊弄过去,“太子说的对。”

谢徽宁听到这话不免得意忘形:“父皇,他们若是不听话,您就把他们的脑袋都摘了,看他们还敢反对!”

谢皎闻言一下子变了脸色,表情凝肃起来。

谢徽宁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小手捂住嘴,跟个小鹌鹑似的,摇摇头。

谢皎这会儿对梁弛简直是气的在心里暗骂他,不用想也知道这种话是跟他学的。

许是御书房里太过静谧了,太子殿下挨不住,抬起头可怜兮兮道:“父皇,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说这话了。”

谢皎垂眸看他,表情依旧严肃:“知道错哪了?”

谢徽宁:“不该摘大臣们的脑袋,为太子应当仁厚,待人宽和。”

太子殿下虽小,这些德行也是从记事起就灌输的,他虽不听,却也倒背如流。

谢徽宁委屈道:“父皇,我没想真的摘他们的脑袋,我就是气不过才这么说的。”

谢皎自是知晓他的性子,虽顽劣了些,本性却是纯良的,“以后气不过也不可这么说,这些话不是身为太子该说的,你的一言一行都要规范。”

谢徽宁乖乖点点头。

谢皎也不忍太苛责他:“这几日可有好好念书?”

太子殿下最近都无心念书,谢皎就是因这事才叫他过来,“念书最忌心浮气躁。”

谢徽宁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老老实实坦白:“爹爹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我心里惦记嘛,大臣们也不同意父皇立爹爹为后,我心里着急,就没有心思念书了。”

谢皎无奈的点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最是有理。”

谢徽宁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父皇,您最近肯定很气恼,我陪您散散心吧。”

谢皎:“与大臣们意见相悖是常有之事,岂能因这些而气恼。”

谢徽宁就听懂了父皇不气恼,心里感慨着他当太子的就是不如他父皇大度,毕竟他最近都要气死了,不然也不会玩那个过家家砍头的游戏。

话虽如此,谢皎还是从龙椅上起身,牵着谢徽宁在宫里转了转。

……

严祯的两颗牙终于长出来了,梁弛还未回来。

人虽没到,信到了。

刚好太子殿下过来找他父皇,见裴康安拿着信进来,“是爹爹的信吗?快拿来我看看!”

“爹爹怎么又写信啦,昨个我不是刚收到嘛。”

太子殿下哪里知道他每次收的信,都是梁弛提前写好放在谢皎那里,搁半个月或者一个月谢皎会让裴康安送去东宫,省的小家伙不能及时收到信而闹腾。

而裴康安手里拿的这封信才是真正从大梁送过来的,裴康安看向谢皎,听到陛下说:“给太子吧。”

谢徽宁拿过信,发现信封上的字变了,不是他最熟悉的“吾儿手启”这四个字了,“写与卿卿”这四个字,太子殿下只认得前面两个字,“卿卿”二字上还用绸带绑了个同心结。

这显然是给谢皎的。

太子殿下看了看信封,好奇地指着“卿卿”二字,“这是什么字呀?父皇,爹爹怎么不写‘吾儿手启’啦?这也不是我的名字呀。”

谢皎看了一眼“卿卿”二字,面色淡然道:“这是你爹爹写给父皇的,许是他写了两封,给你的比我的先到,昨个你不是收到信了。”

谢徽宁不疑有他:“父皇,这个是你的名字吗?”

谢皎:“……”

“只是你爹爹对我的一个称呼。”

谢徽宁追问道:“什么称呼呀?”

谢皎:“卿卿。”

谢徽宁:“爹爹为什么要这么叫你呀?”

谢皎很是无奈:“他随便叫的。”

谢徽宁:“亲亲,哦,我知道了,爹爹想亲你。”

说完太子殿下乐了起来,觉得自己猜的真对。

谢皎也没纠正他“卿卿”不是“亲亲”,毕竟小太子正处于最好奇的年龄,有些数不清的问题,谢徽宁乐完便将信递给了他父皇。

“写的什么呀?”

谢徽宁凑着小脑袋看那密密麻麻的小字,依旧是看不懂。

梁弛在信中东拉西扯了一堆,全是说什么想念之类的话,只在末尾来了一句不日要送谢皎一份大礼。

谢徽宁见他父皇蹙眉,踮起脚摸谢皎的眉头,“父皇,怎么啦?”

谢皎:“你爹爹说要送父皇一份大礼。”

作为帝王,他要什么大礼没有,梁弛既这么说,谢皎自是不会觉得他在玩笑。

这份大礼显然不会是寻常那些金银珠宝或是其他,想到他回去这么久,如今都有空写信,却没有立即赶回来,谢皎心里隐隐不安,希望自己是猜错了。

谢徽宁:“什么大礼呀?爹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嘛?”

谢皎摇头。

谢徽宁撇嘴有些失落:“这么久不回来。”

谢皎摸了摸他的脸蛋,尽管心里不大确定,还是安抚道:“他既写了信,应该也快回来了。”

谢徽宁点点头,拿着那信看了看,尽管看不懂,还是认真地瞅着,找出几个自己能认出来的字,这才高兴。

谢皎很了解梁弛,依着他的性子,这么久未见,若不是出了什么事,不可能只写信。

信比大梁使臣早到了几日,印证了谢皎的猜测。

大臣们听说大梁使臣又来了,心里疑惑,又不免觉得他们大梁可真能折腾。

谢皎在大殿上接待了大梁的使臣,使臣们朝龙椅上的谢皎跪拜完,献上了梁弛信中所说的大礼,向谢皎说明了来意。

“咱们陛下特地命我等带结亲之礼过来,愿与大雍永结姻好。”

这话一出,大梁的大臣立即议论起来了。

“什么结亲?咱们大雍可没有公主要与你们结亲的!”

使臣硬着头皮说道:“不是与你们的公主,是咱们陛下仰慕大雍皇帝陛下,想与大雍皇帝陛下结亲。”

“……”

大殿因他这话而静地落针可闻,谁也没想到这大梁皇帝竟荒唐至此,再看他们陛下如此淡定,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子殿下是他们陛下和大梁的暴君生的。

他们这阵子多多少少也知晓,太子殿下的爹爹已经有数月不在大雍了,这下终于坐实了对方的身份。

而这结亲礼,是梁弛这几个月灭的西勒国,西勒国虽不如大雍强大,实力也不容小觑,且这国家盛产良马和铁器,竟在这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向大梁臣服。

梁弛此举也是为了震慑大雍朝堂这些大臣。

谢皎看着黄陵包裹的舆图,以及大殿上跪着的西勒国的使者,“愿归顺大雍皇帝陛下。”

谢皎说了些客套话,派人送大梁使臣和西勒国的使者下去休息。

等使臣们一走,大雍这些大臣们——

“陛下!您真的要与大梁的皇帝结亲吗?”

“这万万不可,这大梁的皇帝可是有暴君之名啊,登基之后更是南征北战,扩大领土,野心勃勃!”

“且不说大梁这暴君登基之后是如何对待他那些兄弟的,手段实在残暴至极!”

“臣不觉得这是结亲礼,这简直是示威!”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试图让他们陛下醒悟。

谢皎等他们说累了,开口道:“如何是示威?西勒国已经归顺臣服于大雍。”

“这……”

“至于野心,你不打别国,别国强大了自会来打你,实属情理之事,至于登基手段,成王败寇罢了,且不说大梁皇帝残不残暴,朕想必比诸位大臣更清楚。”

“拿辛苦打下来的国家送出去做示威,更是可笑至极,这分明是大梁皇帝送给朕的重礼。”

大臣们没有说话,毕竟这示威的对象不是陛下,而是他们,大臣们心里跟明镜似,这暴君风评实在不好,这几个月又闷声不响地灭了西勒国,简直是明晃晃警告他们要是再敢阻拦,谁知道是什么下场。

“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今日就这样了。”

谢皎冷着脸离开大殿,倒不是生这些大臣的气,命徐承兴去传诏大梁的使臣。

大梁的使臣显然早有预料,很快就来到御书房,同谢皎行了大礼。

谢皎尽管面上冷淡平静,语气里还是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他可是受伤了?”

使臣如实回道:“陛下早就知道瞒不住您,让我与您说一声,他养一养身子就来找您了。”

谢皎:“伤哪里了?”

使臣恭敬道:“回禀皇帝陛下,伤着左肩和右腿了。”

要不是伤着腿卧床了,梁弛怕是早就骑着马迫不及待来见谢皎了。

谢皎抬手:“朕知晓了,你下去吧。”

“是。”使臣躬身退下。

徐承兴:“陛下,打仗难免受伤,您别太忧心。”

谢皎轻声说了句:“朕看不到他,又怎能安心。”

徐承兴知道对方在谢皎心中的位置,“陛下要不去大梁看看?”

谢皎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