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夫妻变“兄弟”

温如瓷一直守在兰芝珩身边, 次日午时,青年的指尖动了下,她连忙按住, 转头看向坐在桌前打瞌睡的苍老女子。

“师父,此处地界混乱,我想将他葬在院外的河边……”

女子睁开满是褶皱的双目:“你在此与他说说话,告个别, 为师去河边瞧瞧,寻个好风水。”

白嬷嬷起身, 腰间一枚令牌掉落, 她似是并未察觉, 离开了房间。

温如瓷快步捡起那枚令牌,令牌之上刻着“凤”字, 她指尖收紧, 又从桌面行囊翻找出几封信件,信件之上皆刻有凤氏的章印。

时间急促,她来不及看, 将令牌与信件收好, 转身去唤兰芝珩。

她伸手扯了扯青年, 小声道:“兰芝珩, 醒醒!”

方才他指尖动了,应是假死药的药效已褪去,眼下大抵是头脑仍昏沉无法做出反应。

温如瓷焦急地将青年拖起来, 环顾四周, 半背半拖着走向后窗,将人费力从窗子扔了出去。

温如瓷翻越窗子,拖着人从后院绕到院门处, 中途不小心弄出声响来,好在河畔中簌簌溪流声也很大,没有被站在河边的人察觉。

她片刻也不敢停歇,背着青年在林中疾行。

白嬷嬷是假的,这个村落中的村民很可能也是假的,温如瓷一路顺着林子向明尘道躲藏的山林走,怕被察觉气息,不敢使用灵力,呼吸急促,鞋子也沾满了泥泞,时不时便因黏腻湿滑的泥土踉跄一下。

就在此时,她听到后方又凌乱嘈杂的脚步声,温如瓷心脏提了起来,不敢回头,借着林木遮挡加快脚步。

身后不远处的脚步声似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转而去了另外的方向。

温如瓷松了口气。

她不知拖兰芝珩走了多久,手臂连同肩颈都麻木了,终于走出了村落。

一道身影闪过,温如瓷被吓了一跳。

是明尘道。

温如瓷眼睛有些发酸,少年扛起昏迷的兰芝珩。

不远处,一道身影看着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收回视线。

她脚下,尸横遍野。

苍老的女子转头看向村落中数之不尽的假村民,一道灵杖从手中祭出,灵杖落于地面上,紫黑色的雾气灵息如横波蔓延,无数袭来的身影被巨大的力量震荡得身形翻飞,滚落地面。

“白秋娘,你竟敢违背主子命令!”

一道黑影腾于空中,手中握着摇铃,诡异阴沉。

白秋霜掀起眼眸,那黑影手中摇铃一响,白秋霜唇角溢出一抹血迹,她依旧握着灵杖,站在原地,连表情都未曾改变。

她没有回答那诡谲身影的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被在场众人听得分明。

“今日,踏出此界者,死。”

言罢,灵杖划出一道刺目光晕,她所在地面裂开一道冗长缝隙,身前是前来追击的众人,身后是少女三人离开的方向。

她转头看向身后连绵的山峰,缓缓扯开唇角。

她一生没有子嗣,更无亲友,唯有一个只拜师半日便消失八十年的徒儿。

为那一句“师父”,为了她的手记衣钵后继有人,她聪明一世,相信了那一句“虎毒不食子”的俗语。

她相信了温修谨的话,以为寻出四样圣物,便能复活阿瓷,为此她接近兰芝珩,重伤于他,想逼迫仙门交出凤翎羽和西壤龙烛。

她一直守在此处等着仙门之人前来,却不曾想到,来此处的是……阿瓷。

见到阿瓷,运用探搏之术探出她脉搏之中的西壤龙烛之息,才知晓,温修谨曾给她看过的,那具冰棺中的尸首,并非阿瓷。

从一开始,温修谨的目的,就是夺走阿瓷体内的西壤龙烛。

她体内有温修谨设下的言令蛊,无法开口提醒阿瓷,只能引导她自己发觉不对,逃离此处。

她想救阿瓷,却亲手将她引入这虎穴狼窝,怨不得世人皆道她是为祸世间的妖邪,天煞孤星。

她这一生,众叛亲离,万人唾骂,可阿瓷说得对啊,要走,得干干净净的走。

“白秋娘背叛主子,当诛!”

苍老的女子看向众人:“想诛杀我之人如过江之鲫,如今他们的坟头草都长了一丈高了,你们……且来试试。”

她说完,手中灵杖祭出,千丝万缕的紫黑色灵息没入众人胸口,毒瘴肆起,血液如天降落雨扬洒遍野,金铃作响,白秋霜体内蛊虫于脉络中乱窜,经脉开始断裂。

她咽下口中血腥,一步一步走入人群中,周身血雾弥漫,与紫黑色灵息交织裹挟,所过之处,周嘈身影一个个倒下。

“不好!她血中有毒!”

腾于空中那道身影身形变换,躲过向他袭来的血雾与灵息。

他垂眸看向站在尸山血海中面目苍老的女子,她脸色已经呈死人才会出现的枯竭灰白之兆。

哪怕如此,她周身血雾依旧不断四散于空气中,灵息也未曾断绝。

如她所言,凡是靠近地面那条裂隙之人,全部变成了尸身。

“念在主子惜你医术才学,本欲留你一命,现在看来,你这残躯是万万留不得了。”黑影说着,便想捏碎手中金铃。

金铃未碎,灵杖先贯穿了那人胸口。

“我说过,凡想杀我者,必先上路…”

白秋霜看着面前数之不尽的尸体,笑了起来,唇边不断涌出浓墨色的黑血。

还是第一次在杀人时……如此畅快。

黑影跌落在地面的瞬间,远处天际无数道黑影如黑云压城,白秋霜冷眼看着那些索命鬼,抬了抬指尖,鲜血如盘枝错节的藤蔓从指尖流淌,滴落。

阿瓷,跑远些吧。

为师,没有力气了……

她抽出尸体手中的金铃,没有力气的指尖缓缓收拢——

“师父!”

白秋霜难以置信地看向去而复返的少女,温如瓷用力抱住她。

温如瓷离开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她逃离的太过顺利,无论是那句“节哀”还是掉落在地面的令牌,都像是故意指引她,白嬷嬷有异常。

她探了兰芝珩的脉络,发觉他身体里曾有除千蛛草外另一股力量压制灵息。

她无法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她师父,可就算有三成可能,她也要回来。

幸好她回来了。

“徒儿在心底发过誓的,总有一日,我会让白秋霜三个字被世人提起时,不再是恶名与唾骂,我还没有做到呢,你且先活着。”

“我来保护你。”

白秋霜怔然看着挡在她身前的少女,一颗泪落下。

这世上,从未有人对她说过……保护她。

她哑声道:“蚺磷蟒被困在村落中。”

温如瓷用匕首划破掌心,血腥之气随着灵息蔓延,河底深处,被缚灵锁缠绕住的巨型蟒蛇睁开血色竖瞳,河面溪水激荡翻涌,温如瓷目光扫过河畔,掌心血液如断了线的珠子般飘向溪流中。

凶兽嘶鸣震走无数飞鸟,缚灵锁断,巨大的玄色蟒兽破水而出,舌腔震动,血色獠牙贯穿其中一道袭向温如瓷的诡谲黑影,蟒尾扫过,人与树木尽数折断。

温如瓷抽出盘于腰间的天阶长鞭,覆满了蚺磷甲的长鞭,是安术在她临行前所赠,她身形一闪,长鞭缠绕住向她袭来的黑影,尖锐的磷甲划过来人脖颈,血肉横飞!

天阶神兵果然名不虚传,就是有些耗费灵力,半响后,温如瓷虎口被震动裂开血纹,她折返的路上,并不知小黑也在,本想着若真是师父,她便是服下那灵力暴增的灵丹,也要将人救出去。

反正她师父是最厉害的医修,定知晓如何将她给救回来。

眼下小黑在,当真是比灵丹还要稳妥。

温如瓷扬声喊道:“小黑,走!”

蚺磷蟒甩开口中的尸体,身形一转,巨大的蟒尾掀起一片烟尘,途径温如瓷之处,温如瓷扯住白秋霜,飞身落在蚺磷蟒脊背之上。

她将迷散毒粉尽数倒出,随着灵息一路挥洒。

看着追击而来的黑影从空中掉落,她弯起唇角。

肩膀一沉,温如瓷扶住昏迷的白秋霜,指挥着小黑前往兰芝珩与明尘道所在的方向。

昏暗的山洞中,青年睁开眼眸,喉间干涩,声音嘶哑:“阿瓷…”

他扶着山洞岩壁起身,缓缓看向蹲在角落警惕盯着他的少年。

“阿瓷呢。”

他如今苏醒,就证明阿瓷找到了他。

明尘道张了张嘴:“救,人。”

兰芝珩不知这名带着帷帽的少年是何人,也无暇思考,扶着墙壁向洞外走去。

温如瓷坐在小黑身上,远远便看到山洞中走出的身影,泪水晕染了杏眸,她飞身跳下,向青年跑去。

“兰芝珩!”

兰芝珩眉目泛红,步伐加快,身形摇摇晃晃。

“轰——”

一道紫雷于云层中闪现,温如瓷瞳孔一缩,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她飞快掏出储物袋中的盾雷符,符纸顷刻化为齑粉,并未能挡住那足以将天际撕开裂缝的万钧雷霆。

紫雷落下的瞬间,她被青年护在身下,二人一同倒下,彻骨的电意袭遍四肢百骸,温如瓷意识消失前,只有一个念头。

天杀的主系统,简直是阴魂不散的恶灵,追着她杀!

她看着青年没有血色的脸颊,张了张嘴,眼前一片漆黑。

昏迷的两人周围,树木轰然倒塌,本就崎岖的山野间,更是出现一个大坑。

小黑身形僵硬定格在不远处,明尘道愣在洞口,一眨不眨地盯着坑中昏迷过去的二人,山野间狂风簌簌,少年与蟒蛇皆在对方眼中看到茫然无措。

明尘道跳下坑中,将二人扛回了山洞。

小黑缩小身形,尾巴卷着昏迷的白秋霜,进入山洞。

一人一蛇,一左一右,一蹲一竖,陷入沉默。

明尘道抬手拿起少女腰间的储物袋,不知该如何打开,小黑移动到他身侧,尾巴尖一扫,储物袋被解开,少年拿着储物袋向下倒了倒,砰地一声,巨大的六芒星铜鼎砸到地面上。

明尘道继续倒,钱囊,衣服包裹,点心,椅塌?油纸伞,数不清的丹药瓷瓶……

他记得温如瓷曾从小瓶子里拿出药丸给昏迷之人服下,那些人就醒了。

但他不认识字,不知是哪一个瓷瓶。

小黑也不认字,但小黑能闻出哪一个瓷瓶没有毒。

它用尾巴扫出几瓶无毒的灵丹,示意明尘道。

少年眼见温如瓷坐着这黑蛇回来,对小黑并无防备,于是,他一个瓷瓶倒出一颗,给三人一人塞了一把。

过了许久,三人嘴唇发紫。

明尘道怀疑地看向小黑,小黑呲出獠牙,上前咬了他一口。

一人一蛇都觉得对方有问题,打起来了。

小黑追着明尘道咬,明尘道拿着手中帷帽砸小黑,一个灵活,一个怎么咬也咬不死,直到温如瓷与兰芝珩开始吐黑血,一人一蛇停下动作,齐齐扭头看向两人。

此时,少年似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捡起地面的匕首,划破指尖,将指尖的血液依次喂给三人。

不到半炷香时间,三人脸色缓和许多,嘴唇也不再泛紫,他梗着脖颈,淡淡扫了小黑一眼。

小黑歪了歪脑袋,叼住少年的手指向温如瓷凑,少年想了想,又划破掌心,将更多的血液喂给三人。

源源不断的血液流失,明尘道脑海有些晕厥,直到温如瓷和兰芝珩睁开眼睛,他面色一喜。

温如瓷头疼欲裂,被竖立在她身侧的大黑蟒蛇吓了一跳,她快速向后退,又看见双目灰白不知是人是鬼的“少女”,双手合十,对着一人一蛇拜了拜:“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明尘道踢了踢小黑,小黑茫然地看着虔诚鞠躬的主人,石化在原地。

“请问……诸位是何人?”

身后传来一道温润虚弱的声音,温如瓷身形一僵,转头看到青年的面容,眸底划过一抹惊艳。

她扯了扯青年,小声问道:“你又是何人?现在在何处?这妖兽还有这个怪人又是何人?”

兰芝珩看向如雕像愣在原处的少年与蛇,轻声道:“这条蛇很像上古凶兽蚺磷蟒,这位目盲的姑娘……”他看向男扮女装的明尘道:“不知晓,至于我,我是……”

他眼眸覆上一层茫然。

他是何人?

他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玉面少年:“这位兄台,你又是何人?”

温如瓷张了张嘴,同样怔愣在原地:“我……记不得了。”

兄台,她摸了摸喉间突起喉咙,眼底划过一抹茫然,她也是男子吗?

“稚宁的…娘亲。”明尘道指了指温如瓷,随即又指向兰芝珩:“稚宁,的父亲。”

“稚宁又是谁?”二人一齐看向他。

明尘道贫瘠的语言,并不足以给二人解释明白,他无措地看着二人:“爹娘,夫,妻。”

温如瓷:“可我们都是男子,你莫要信口开河。”

明尘道焦急地捡起小黑,塞进温如瓷怀中:“你的。”

温如瓷被塞了一条蛇在怀中,尖叫一声,赶忙将怀中的蛇扔回明尘道身上,头皮直发麻。

兰芝珩抬手摸了摸身旁少年的脑袋,二人俱是一僵。

“抱歉,冒犯了。”他收回手,指尖蜷缩了下。

温如瓷摇了摇头,心底觉得他身上的香气还挺好闻的。

她茫然环顾四周,垂眸看着地面的杂乱物件,弯腰捡起一瓶丹药,闻了闻,往嘴里塞上一颗。

她摊开手:“这是强健体魄的丹药,你们吃吗?”

明尘道和小黑未动,倒是一旁的青年,拿了一颗服下。

“多谢。”

“兄台是丹修?”

温如瓷眨了眨眼:“应该是吧,我一闻就闻出这丹药中都有什么药材了。”

她捡起地面的籍册翻了翻,发觉籍册上面记载的东西,她都知晓。

她想了想:“我不记得家在何处,又为何身在此处。”

兰芝珩垂下眼帘,他也不记得……

但有许多常识,还根深蒂固刻在脑海中,比如他识得上古凶兽,又比如,他现在身体很虚弱,本应是个修士,但灵力被压制住了。

“快来看。”

兰芝珩垂眸,蹲在地面上的少年脸上有些脏,一双杏眸圆润又清澈,有点可爱。

温如瓷对上青年的视线,晃了晃手中信件。

兰芝珩喉结滚动了下,走到她身侧,蹲下。

二人一人打开一封信,看着看着,蹙起眉。

温如瓷轻声道:“我这封信写了婆娑境凤家被恶人控制,导致南丘海和北丘海民不聊生,他们以邪蛊残害无辜性命,这恶人之所以作恶,是为了寻找圣物,复活死去百年的妻子。”

兰芝珩:“我这封写的是,当今的仙主的护卫都被凤家抓走,还有不少镇压魔界的仙门之士同样被囚困于婆娑境。”

温如瓷伸手拍了拍身侧青年的肩头:“我知道了!”

“我们一定收到这信件赶往此处的仙门义士。”

兰芝珩想了想:“那我们为何会失忆?”

明尘道听不下去了:“雷劈!”

温如瓷惊讶地瞪大眼眸:“好倒霉呀!”

兰芝珩也觉离谱,他看向明尘道:“我们二人叫什么?”

明尘道伸手指向温如瓷:“阿瓷!”

他指向青年:“兰!”卡壳了,稚宁的父亲,他不知名字。

温如瓷撑着下巴:“原来我叫阿瓷。”她看向兰芝珩:“你叫小兰。”

小黑见自己的主人不认识自己了,自闭的缩在储物袋中。

明尘道:“我们,逃。”

温如瓷斩钉截铁:“不行,我们既然是仙门之士,怎么能逃呢?”

“我们得救同伴啊。”

兰芝珩点头:“没错,诸多同伴被困在婆娑境生死不知,危在旦夕,还是要先救人。”

他说完,问道:“婆娑境是何处?”

温如瓷转头看向明尘道:“婆娑境是何处?”

明尘道呆滞地看着二人,有点想回云梦镇了……

可稚宁说,要他保护好她娘亲。

要他好好听话。

午时,温如瓷将东西收进储物袋,兰芝珩背着昏迷的老者,两人跟在明尘道身后,向婆娑境走去。

婆娑境城门处人来人往,温如瓷一行人衣着不菲,城门处守卫伸手:“通行路典。”

温如瓷与兰芝珩对视一眼,青年无奈摇头。

“没有路典,不能进城!”

就在这时,一行人从城门浩浩荡荡走出,看见温如瓷,其中一名壮汉意外道:“小兄弟,又碰见了!”

温如瓷不识得此人,几名镖局人士看向守卫:“这兄妹是来此的游客,在迎春城便登记过,通行路典随商队一起,商队都有记录。”

那守卫显然与镖局之人相熟,有人作保,便不再为难几人。

温如瓷见入城有望,向那壮汉大哥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壮汉大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无碍,就当你那五十金的额外报偿。”

他看向兰芝珩和他背上的老妇:“小兄台,这二人是?”

兰芝珩眸光一闪:“途径此处,家母病重,去城中寻医官。”

壮汉大哥了然,又伸手拍了拍温如瓷肩头:“小兄台可要记得我与你说的话,城中混乱,莫要随意相信他人,保护好你妹妹。”

兰芝珩看着壮汉落在温如瓷肩头的手,眉心微蹙。

温如瓷到不觉什么,这陌生大哥定是与她相识却不相熟的好心人,她感激地点了点头:“大哥,放心,等我回迎春城,请你吃酒。”

这大哥说了,她家在迎春城。

她说完,与壮汉大哥挥了挥手,带着几人进了城。

另一守卫看向放行的守卫:“头儿,就这么放人进去了?”

“上面说最近不太平,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人质逃了,最后抽调出许多人手在城外搜寻。”

放行的守卫不以为意:“人质逃了与我们何干?人质千辛万苦逃出去还能回城中自投罗网不成?”

“这几人一看就富贵阔绰,城中游客本就越来越少,好不容易来几只肥羊,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温如瓷寻了个地段繁华的客栈,一行人进去,她方才查了,自己可是很有钱的,整整三千多金票,可以住得舒服一点。

“掌柜的,四间上房。”

客栈装潢很雅致,掌柜的一听四间上房,眼睛都放光了。

“这位客官,四间上房一日四百金。”

温如瓷瞪圆了眼睛,转头看向兰芝珩:“我记不清了,但住客栈,有这么贵吗?”

一旁的明尘道:“十成。”

客栈掌柜见这头戴帷帽的小姑娘还挺懂,也就不藏着掖着:“城中物价比外界高了不少,不只是住店,吃食和游玩,都是外界的十成,定价并非我等老百姓,我等也只能遵照。”

温如瓷心中算了算,一日只住宿就要四百金,他们来此救同伴,不知要待上多少时日,她口袋里的三千多金,还是省着些。

“那就要两间客房。”温如瓷拿出三日的房金交与客栈掌柜。

客栈掌柜收了钱,带他们上了三楼。

分房时,温如瓷见头戴帷帽的“少女”竟想与小兰住一间,她伸手将他扯到另一间房中。

“你个姑娘间,怎可与男子同房而居?”

明尘道:“……”

兰芝珩将昏迷不醒的白秋霜放在明尘道的房间,而后与温如瓷一起走向隔壁的客房。

温如瓷坐在桌前:“小兰,我们既然晕倒在一起,又都失忆,说不定先前就是很要好的兄弟呢。”

青年抿了一口茶:“既是兄弟,你为何还唤我小兰?”

温如瓷茫然看向他,青年掀起眼眸:“你方才唤那镖人大哥。”

温如瓷:“那说不定我比你大呢?”

青年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个子矮,声音又清稚,显然就是刚刚及冠。”

温如瓷:“……那,兰兄?”

不知为何,兰芝珩听这一声“兰兄”,刺耳的很,他半阖着眼,寻不到由头,心烦意乱。

“兰兄,我们等下去城中打探打探地形,诸位仙门义士性命垂危,天降大任,你我二人绝不能辜负传信之人的期望。”

少年面容稚嫩,无害的杏眸满是坚定,看得兰芝珩微微勾起唇。

兰芝珩:“方才入城到此处,盯上我们的人共有三波。”

温如瓷紧张望向青年:“是我们仙门的身份被发现了?”

青年摇头:“不像,若是被发现了,你我到不了此处,就会被抓去囚困起来,那些人隐藏的浅显,不会收敛气息,信中说了,婆娑境混乱,大抵是一些穷恶之徒,见我们是外地人士,想打劫。”

“但一直被他们跟着,于你我行动不便,需得有一人将人引走。”

温如瓷:“谁呢?”

青年静静看着她,唇角浅弯。

温如瓷抬手指向自己:“不会是我吧……”

兰芝珩:“我灵力全无,被堵住了会有危险。”

半个时辰后,温如瓷与隔壁的明尘道交待让他待在此处莫要出去,便先行离开。

她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所去之处皆是城中最奢侈的铺子,越走越远,行至郊野,她转身看向身后一众匪徒,微微一笑。

夜深,解决完匪徒的温如瓷悠哉回到铺子,她垂眸看着指尖灵息。

没想到,她还挺厉害的!

回到客房中,青年看似早已经回来了,靠在浴桶中闭目养神。

温如瓷看了一眼青年上半身坚实又线条流畅的身材,又扫了一眼自己单薄的小身板,目露嫌弃。

同为男子,她怎么像是发育不良一样。

“城中地形图在桌面上。”青年没有回头。

他感觉到身后少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产生一种怪异之感,耳垂有些发烫。

温如瓷看了一眼地形图,将其收好。

兰芝珩踏出浴桶,身上围了见单薄的寝袍。

温如瓷目测他身上的银缎寝袍料子上佳,她疑惑道:“你哪来的银钱买新衣裳?”

青年将一袋钱囊扔到桌子上:“我身上的玉佩当的。”

温如瓷数了数,钱袋中还有八百金,她喃喃道:“兰兄,你身份一定不一般,一块玉佩都能当八百金。”

“是一千五百金。”

温如瓷抬起头:“你别告诉我,你身上的寝袍足足花了七百金?”

青年点头:“此地物价贵。”

温如瓷唇角抽了抽:“我下午去了衣铺,物价再是膨胀,寻常衣袍也不过几十金。”

兰芝珩沉默半响,白皙的脸颊覆上一层薄粉:“抱歉,我好像被骗了。”

青年的睫羽还带着湿漉漉的水雾,垂下眼帘时,显得十分无辜。

温如瓷轻叹一声,有些不忍:“那,那你下次要记得,别再被骗了。”

温如瓷从储物袋里翻了翻,并没有寝袍,装着衣袍的包裹中,竟全是女子衣裙,她想到隔壁的小明姑娘,先前那壮汉大哥言说她是他的妹妹。

小明姑娘与她不太相像,但说不定是远方亲戚。

温如瓷想着,反正她还记得如何施展清洁术,就这么睡吧。

她刚要爬上床榻,被青年掌心抵住脑袋。

“你外袍很脏。”

温如瓷嘟囔了句“麻烦”伸手脱外袍,指尖忽然摸到胸前缠绕的绸带,她面色怪异。

兰芝珩见少年忽然起身跑到屏风后,扬了扬眉梢。

温如瓷扒开领口,面色涨红地看着裹得严实的束胸。

温如瓷在自己身上摸索几下,直到摸到突起的喉咙处,戳了几下,软绵绵的质感类似肌肤,却并非真的肤质。

温如瓷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假喉咙,她是女扮男装?!

“阿瓷师弟,快歇息吧,明日凌晨还要去凤家探一探。”青年声音透着一股倦意。

温如瓷拢好衣领,看向房中仅有的床榻,和……床榻上领口松散,上半身肌肤若隐若现的俊美青年,她缓缓坐到桌前:“我不困,我研究研究地形图。”

青年走下床榻,拎着她后领拽在床榻之上。

“地形图我已经研究透了,快睡,莫要耽搁正事。”

温如瓷脸颊滚烫,默默向床沿挪了挪,紧紧闭上眼不看身侧之人。

半夜,兰芝珩被“砰!”地一声声响惊醒,他撑起身子,发觉身侧的少年掉在床榻之下,他起身,将人拎回床榻上,重新闭上眼睛。

少年半梦半醒,昏昏沉沉向他的方向挤了挤,兰芝珩深吸一口气,向里侧挪。

谁料少年实在黏人,翻了个身,环住他腰肢,脑袋紧贴在他胸膛之上。

兰芝珩刚要将其推开,睡梦中的少年小声道“夫君…”

兰芝珩错愕垂眸,表情凝滞。

他好南风!

心底升起怪异之感,掺杂着几许慌乱,他快步踏下床榻,刚走两步,缓缓看向自己寝袍鼓起之处,瞬时怀疑人生。

因一个男子起了反应,难道他……也有龙阳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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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尘道:失忆且精神状态紊乱的稚宁爹娘,唯一能与二人正常交流的昏迷医修,还有一条通人性但追着我咬的黑蛇,万万没想到,不熟练说话的我,成为了唯一的顶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