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稷带着两人刚走进厨房, 马连长、副连长季志强和指导员张兴旺,各背着一个竹篓来了。
坡地大丰收,种的麦子收割了, 蔬菜可以吃了。
给姜言送些新麦打的面、新收的土豆、刚榨的菜籽油、碗豆、蚕豆、茄子、黄瓜和圆白菜。
姜言看着满满三竹篓的东西, 头皮发麻, 连声叫道:“谢稷谢稷你快出来——”
谢稷把手里的蒜丢给宋季同,让他先剥着, 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地上的东西一愣,笑道:“这是干什么?自个儿不过了?”
“这不是听了姜干事的话, ”马连长笑道:“去年用雨水塘的淤泥在新开垦的坡地上铺了一层,紧赶慢赶种了些冬小麦和油菜,原想着种得晚了, 收成可能不会太好,没想到小麦一亩地有89斤,比老家侍弄的熟地收成都要好。”
张兴旺跟着道:“我们也没多拿,新打的白面5斤,菜籽油两斤,剩下都是家里婆娘硬塞进来的蔬菜。”
“姜干事,要不是你帮我们找坡地开荒,哪来的这些粮食。”季志强笑道:“收下吧,大家的一片心意。”
姜言看向谢稷,她最怕人过来送礼了, 更怕跟人你来我往地拉扯。
谢稷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臂,小声道:“去把二姐寄来的羊奶粉拿来。”
姜言双眸一亮,她正愁怎么接济马连长呢,他家那个最小的孩子实在太瘦弱了, 真怕养不活。
羊奶粉是谢二姐五月中旬寄来的,一块寄来的还有姜言托她买的雪莲和肉苁蓉。
一袋一斤装的羊奶粉,外面卖3块钱,还要一张一斤的奶票。
谢二姐以农场职工的身份购买只要2.5元,不要票。
姜言让她帮忙买了四袋,慕慕不喜欢喝,嫌腥膻味太重。
孙老说她糟蹋东西,羊奶粉哪能用开水直接冲呢,腥膻味全出来了。教她先用温水化开,再兑点热水,加一点点糖,就能压住腥膻味。
还可以用温水化开,放在炉上小火煮开半分钟,让腥膻味儿散去些,把奶香味激发出来。
亦可以用米汤上面的那层米油冲奶粉,又香又不腥,还养人。
姜言各种方法试了试,慕慕最喜欢煮开放点糖。
后来,振国从江城看病回来,一家人去家里看他,带了一袋,他喜欢用米油冲泡着喝。
姜言打开檀木箱,从中取出一袋羊奶粉和一包水果硬糖出来,递给谢稷。
谢稷转手塞给马连长,羊奶粉让他留着给家里最小的孩子喝,糖块给家属院的孩子们分分。
马连长要拒绝,谢稷便笑道:“那你们就把粮食蔬菜背走。”
张兴旺戳戳马连长:“收下吧,你家孩子正好需要。”
姜言在旁把怎么去腥膻的方法说了一遍:“我上次见她,就想着得寻点什么给她养养。收下吧,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说完,姜言看向张兴旺和季志强,笑道:“你俩可别羡慕,他家孩子情况特殊。”
两人忙摆手,对那孩子大家都操着心呢。
谢稷建议马连长回头寻头母羊养着,一袋羊奶粉只能救救急,小孩子嘛,最好能喝奶到两三岁,才能把亏空补回来、底子养好。
“能养吗?”姜言担心道,“厂里连狗都不让养,能让养羊?会不会被割尾巴?”
“以集体的名义,就说是给病弱的老人孩子补充营养。”谢稷想想又道,“养之前先给厂革委会和你们机修厂办公室各打一个报告,都批了再去买羊。”
马连长三人双眼一亮,谁家孩子不缺营养,谁家没有老人:“我们回去就写报告。”
谢稷留三人在家吃饭,马连长他们心里存了事,哪还坐得住,腾空背篓里的东西,急匆匆便要走。
姜言和谢稷送他们下楼。
到了院坝,马连长朝两人挥军手:“姜干事、谢工留步,你们快回去吧,我们走了。”
两人朝三人点点头,目送他们走远,刚要上去,一眼扫过王家的屋门口,哎哟,巧了,瞧见了程夜安。
她后天要出差,怕赶不及参加王甜恬的婚礼,这不,过来提前添箱。
“程同志——”姜言快步走过去,笑道,“忙不?”
程夜安添完箱刚要走,忙倒是不忙,她只是诧惊,这位姜干事,跟她不熟吧?两人只在机修厂办公室见过两三次:“姜干事找我有事?”
姜言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最近说媒说上瘾了,正好手头有这么一个好人选,瞧到你,就想撮合一下。希望没有惊扰到你?”
程夜安:“……”
姜言眨眨眼:“这人你也认识。”
程夜安扫了眼上楼的谢稷,看着面前活力满满的女子,这一对恩爱得出名哦,“谁啊,现在见吗?”
哎呀,比她还急。姜言一合掌,欢快地笑道:“总指挥部设计管理科的宋季同,他现在在我家,要不要跟我上楼坐坐?”
宋季同……那个说话幽默,又有点吊儿郎当的大院子弟?!
唔,长得挺俊的,还有一双大长腿,程夜安莞尔一笑:“好啊!姜干事,我还没吃饭呢,管饭不?”
“管!走,跟我上楼。”姜言拉着人便走。
谢稷先一步进了屋,让宋季同从厨房出来,打理一下自己。
宋季同一惊,停下了切菜的动作:“谢工,姜干事不会现在就把程夜安拉来了吧?她不就是下楼送送人吗?”
“在楼下碰上了。没办法,我家姜干事是个急性子。”
宋季同上下扫了一遍自己:“我、我没啥收拾的呀。”衣服是他跟陈杨回来前,被范所长赶去百货商场买的,白衬衫、黑西裤,白色的运动鞋,多俊啊!
他穿着还去照相馆拍了两张加急的相片,给他妈和想他的爷奶寄去了。
谢稷打量了一眼,嗯,是没啥可收拾的,比平时穿得都好,“去洗把脸。”
宋季同看着自己切了一半的腊肉,“我都沾一手油了,切完再去。”
陈杨在旁笑道:“干活不是加分项吗?”
谢稷抚了抚额,被言言那股兴奋劲儿影响了,“你继续。”
说完,谢稷飞快扒了一个圆白菜,用水冲冲放在他手边:“把这个也切切。”扒下来的菜子,丢去了鸡笼。
米粥熬上了,谢稷叫来隔壁转动着明轩刚组装好的矿石收音机试台的慕慕,让他跟明琪去趟职工食堂,买一馍筐二合面馒头。
两人拿着馍筐和饭票刚走,姜言拉着程夜安上来了。
隔着厨房的窗玻璃,程夜安一眼看见了铲起切好的腊肉片装盘,又抱过圆白菜忙活的宋季同,忍不住笑了下,扭头跟姜言道:“相看的事,你提前跟他说了吗?”
“说了,他同意见见。”
那就行,不算她剃头担子一头热。
进了屋,程夜安没让姜言唤宋季同。她走到厨房门口探头朝里看去,宋季同小时候皮虽皮,家务活却没少干,菜切得又快又好。
谢稷把灶让给他,朝外走去,瞧见门口的程夜安,微微点下头。
程夜安朝他笑笑,往旁让了让。
陈杨一见,忙跟在谢稷身后出来了。
程夜安走了进去。
宋季同不但在西北参加过军训,小时候在部队大院,也没少被爷爷带着跑步出操训练,程夜安一过来他就察觉到了,这一瞬,他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
锅里在炒腊肉。
宋季同拿起锅铲,等腊肉煸出油来,放蒜瓣放一点小米辣爆香,然后抓一把空心菜秆丢进去,大火飞速翻炒几下,放少许盐,搁味精、倒酱油,再翻两下,出锅。
程夜安在厨房门口姜言的指点下,打开橱柜,取出盘子,用干净的白棉布擦拭一下,放在案板上。
宋季同绷着一张俊脸,抄起锅,将菜用铲子盛进盘子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锅,重新坐在炉上,倒油,丢蒜瓣,又炒了一盘圆白菜。
姜言对程夜安指指地上篮子里的黄瓜、茄子,并递了一盒肉罐头过去,“黄瓜凉拌,茄子跟肉罐头用砂锅炖一下。”
程夜安接过肉罐头,弯腰去取黄瓜和茄子,见有不少土豆:“土豆要不要洗两个,切成丝焯下水,凉拌?”
姜言想了想:“可以。”谢稷、宋季同和陈杨不吃,他们吃啊。
程夜安把茄子洗洗,切成大条装进小搪瓷盆,连同肉罐头一齐递给宋季同,让他用砂锅炖煮。
宋季同伸手接过,依言照做。
程夜安笑道:“宋季同,没想到啊,你还会烧菜。”
宋季同翘了翘嘴角:“我还会蒸馒头,包包子呢。”
“哦,真了不起,我就不会。”
宋季同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句“以后我教你”差点脱口而出。
“对了,”程夜安看他这模样,就忍不住想逗逗:“现在咱俩正在相看呢,知道吧?”
“嗯。我、我……没啥要求。”
程夜安眉一扬,大大咧咧地笑道:“那就是对我很满意了?”
“嗯。”
“哈哈……”
“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
“程夜安!”
“哈哈……不用叫这么大声,我听得到。”
“你……”
姜言趴在厨房外面正听得起劲呢,被谢稷一把揪住耳朵,拽进了客厅。
陈杨捂了捂眼,不忍直视。
菜烧好,明琪和慕慕也抱着馍筐回来了。
姜言让明琪在这边吃,明琪一看桌上坐了一半人都不熟悉,放下东西一溜烟跑了。
慕慕踩着小凳洗洗,拿起两个馒头掰开,让姆妈给他夹些肉,给明琪明轩送去。
□□在吃饭,明轩做的,煎豆腐,清炒藤藤菜。
藤藤菜长得快,产量大,不挑地好养活,坡地、边角地、水沟边都能活,还不用人照管。
本地人家多会种些,青黄不接时,当菜吃,等地里的菜下来了,便割来喂猪。
大家刚过来时,没少吃它,很多人现在最见不得它上桌,性凉,吃多了容易拉稀,肚子痛。
孙老在前面的雨水塘平了块地,种了些这玩意儿,吃不完,根本吃不完,疯长。
明琪最近在家里的菜篮里一看见它,就带着慕慕偷偷切碎了喂鸡。
方才回来,一眼扫过餐桌,已经苦了脸,现在看慕慕给他送吃的,忙一把接过,拍了拍慕慕的肩:“好兄弟!”
“你一个,明轩哥一个,不能多占哦。”慕慕不放心地叮嘱道。
明琪大张的嘴停在了馒头上,不舍地左右看了看,挑了个小点、夹的菜少点的给明轩。
明轩没客气,一把接过,掰了一半给爷爷。
明琪犹豫了一下,掰下一块递给小叔。
孙经业笑着接了,就为了多看会儿明琪的苦瓜脸。
慕慕跟大家挥挥手:“我回去吃饭啦,吃完饭,咱们下楼玩哦。”
明琪:“拿上你的乒乓球拍。”
“好。”篮球被他们踢坏了,慕慕已经给爷爷打电话要啦。
大家都等着小家伙呢,见他回来才动筷。
慕慕轻轻叹气:“我不回来,咋就不知道吃饭哩?唉,真让人操心!”
陈杨莞尔。
谢稷和姜言已经习惯小朋友的可爱发言。
宋季同一愣,忙头一撇喷笑出声。
程夜安递了块手帕给他,看着慕慕笑道:“哎呀,哪来的小朋友,我可不可以偷回家养几天啊?”
慕慕小脸一板,严肃道:“不可以,偷孩子是犯法的,你怎么能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姜言夹了一片腊肉喂他:“姐姐跟你开玩笑呢。”
“我家有大白兔奶糖、动物饼干、麦乳精、水果罐头哦,慕慕想不想吃?”
慕慕看着她嚼嚼嚼,等把嘴里的肉咽下:“我家也有,姐姐留在我家当我亲姐姐吧,我把我的零食分你一半,把床让给你。”
“咳咳哈哈……”宋季同刚喝了一口米粥在嘴里,又差点被呛到。
程夜安瞪他一眼:“出息!”转头又对慕慕笑道,“不行哦,姐姐快要出嫁了,留在你们家,你爸妈要出嫁妆的,那不得把你的家产分薄了?”
慕慕看看宋季同、陈杨,然后一指宋季同:“你要嫁给他吗?他要当我姐夫?”
宋季同忙摇头:“我不当你姐夫。”那岂不是矮了谢工一辈,“她是小姨,我是姨父。”
“哦——”姜言调侃地看向两人,“这就定下了?”
程夜安的手掐着宋季同腰间的肉,狠狠拧了半圈,拧得宋季同直吸气,“刚相亲,就想订婚,想得美!”
宋季同揉了揉腰间的肉,乘胜追击道:“那什么时候能订婚?”
“等我出差回来再说。”
“明天走吗?”
“后天。”
“那明天中午我能请你吃饭吗?”
“在哪吃?”
“我帮你办一张临时家属就餐证,去我们机关食堂怎么样?”
姜言听得直乐,这不就等于公布两人的关系了吗?
谢稷朝宋季同投去赞赏的一眼,夹了炖茄子喂儿子。
慕慕一口茄子一口馒头地吃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时不时在宋季同和程夜安身上扫过。
程夜安:“宋季同,你上学时,珠算一定很好吧?”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了。
“错,我最好的是思想品德课。从小老师就教我们做一个正直的人,做一个高尚的人,做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程夜安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放在他碟子里:“多吃点,补脑。”
姜言忍着笑,凑近谢稷耳边道:“他一直这么贫吗?”
“追媳妇,不能要脸。”谢稷认真道。
姜言瞪他,“说得跟多有经验似的。”
那可不。
陈杨表示学到了。
慕慕眨巴着大眼,也表示学到了,人不能太要脸!明天拿零花钱,去红旗商店买一个悟空面具戴上,晚上去西边菜地偷余奶奶种的小白瓜吃。
说说笑笑闹闹,一顿饭吃完了,姜言打发宋季同送程夜安回去。
陈杨帮谢稷收拾好厨房,跟谢稷去客厅说话。
姜言下楼乘凉,顺便给跟明琪打乒乓球的慕慕喊两声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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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