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院人山人海, 堵得大门水泄不通。
钟榆也没料到昨日才放的风声,就能来引来这么多人。
章鸿福一早就带着徒弟出来帮忙,面对呜泱泱的人群更是心中感慨。他当了一辈子医生,什么时候见白沙岛弄过这么大阵仗?
徐子期也说:“师傅, 这人也太多了, 比我们做的风湿药膏还要受欢迎。”
章鸿福义愤填膺:“废话!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 膏药哪能和它比?”
徐子期面对羡慕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的老顽固,摸了摸鼻梁。
没多久, 现场的十二罐解毒膏很快就销售一空。
钟榆只能让没买到的同志下次再来。
买到的人满脸喜气回家了, 没买到的人就垂头丧气,忍不住就问。
“钟院长, 院里就不能再多卖解毒膏?十几瓶哪够分啊?下次来该不会还买不到吧?”
钟榆非常不好意思:“大家有所不知,实在是能制成解毒膏的药材太少, 卫生院也是没办法。”
“不过大家可以放心,明日卫生院就会把所需要的药材图粘上墙,大家可以自行采集拿过来,我们会以市面价格收购。不仅如此, 介时解毒膏也会优先出售给参与采药的同志。”
这话一出, 现场就七嘴八舌起来。
“岂不是采药就变成了门票?只要采到药就能买吧?”
“有这种好事,那我肯定去。”
人群中有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眼睛一转,扯着脖喊:“钟院长, 既然要采药, 是不是会把所有草药都公布出来?”
钟榆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可呜泱泱一大片,实在找不出谁在说话,为免不明群众擅自配药自服,澄清:“不会, 我们只公布了部分稀缺草药,还有一小部分是没公布的。”
其他同志也都表示理解。
毕竟能够解蛇毒的药方多珍贵,哪能随便告诉外人。
唯有开始问话的男人转了转眼珠,呸了声:“我看就是胡诌,都说缺药,怎么可能会不公布?不就是想卖药。”
说话的人叫刘瘤子是白沙岛出了名的混子,他在岛上做砍木工,密林经常一钻就是一天,隔三差五就碰见‘银包铁’。
岛上人都说,要是运气不好让银包铁咬上一口,都不用跑,躺下等死就是。
所以,刘瘤子得知第一卫生院研究出能解蛇毒的解毒膏后,二话不说就要来买。
现在,刘瘤子却改了主意。
听到有人在抱怨没抢到药。
刘瘤子擦了擦鼻,咧嘴一笑:“一罐药就要二十块,傻子才买。”
那人就说:“能救一条命,二十块不贵吧?”
刘瘤子不耐烦挥手:“那不是没药方?现在都有药方,钱留着买大前门不好?”
“反正你爱花那冤枉钱,就你花。我知道哪有草药,采了自己煮。”
说话的人认识刘瘤子的父亲,忍不住劝说:“瘤子,你可千万别自己乱吃药,时候吃出问题可不好。”
刘瘤子贱兮兮笑:“吃出问题才好,这药方谁给的啊,我到时候就找谁赔钱!”
这事,卫生院的人可不知道,一帮人回了办公室,个个累的坐在椅上捶胳膊捣腿。
实在是卫生院穷太久了,他们这么多年,还没像今天一样见过钱。
钟榆说:“子期,你好好算算,卖完解毒膏卫生院能创收多少?”
钱全在徐子期的口袋兜着,他一把掏出来放在桌上又拿了个算盘:“行,大家先等等。”
一时间,办公室就剩下算盘声。
等到算盘一停,徐子期报了个数。
“什么?”钟榆差点以为听错,站起来去看算盘:“能盈利这么多?”
除去草药、人工、罐子的成本,每瓶解毒膏还能盈利五块,一瓶卖二十块。十二罐解毒膏总盈利为六十块。
那可是足足六十块钱!
章鸿福也不敢置信:“噢哟,这卖一天都已经赶上我这老头一个月工资咯。钟院长,以后奖金是不是可以发起来?”
白沙岛地方小统共就几人,上头没有关注过这个问题。当然,根本原因还是卫生院从没有医生曾作出过杰出贡献有关。
几十年了。
章鸿福盼奖金盼了一辈子,从前膏药盈利小都充作了餐费,眼下总算来了个盈利大的,让人有了盼头。
钟榆高兴坏了:“肯定的,到时候给子期多发点奖金,还有江医生,她必须占大头。”
药方都是江梨提供的,大家肯定没有意见。
“倒是不用,大家能者多劳。”江梨正在旁边提着不锈钢水壶往搪瓷缸子倒水,热水倒进缸子,咕嘟咕嘟的响。
说着,她端着杯站起,眉眼弯了弯:“你们先聊,坐诊去了。”
这茬一打,大家才想起坐诊的事,纷纷出了办公室。
章鸿福也跟着起身:“走走走,我也得坐诊去,病人应该都到了。”
唯独角落一人目光如淬了毒狠狠盯着江梨,呸了一声:“瞎显摆,上回被军区的人带走还没长记性,我看你怎么死。”
曹奇恨死了江梨,明明他从前是首都的医生,不仅是医生更是主任,见识比卫生院这些名不副实的人都广。
可偏偏江梨一句要独立诊室。
他就被赶去了二楼。
曹奇目光阴冷:“凭什么安排我去二楼坐诊?论资历,江梨是最晚进卫生院,要去也应该是她去。”
钟榆原本因创收的喜悦一扫而空,目光扫向愤愤不平的曹奇,语气冷淡:“你可以选择不去,不过楼下没有诊室可以容纳你,不想做医生就趁早打辞职报告。”
一句话就把曹奇堵了回去。
曹奇站起来冷笑:“一个个都上赶着护,不就喜欢捧高踩低?等着吧,她迟早要惹大祸,到时候看你们还怎么保她。”
大祸?
钟榆端着水杯,没出声。
江梨能闯什么大祸?她不仅不会闯祸,就凭救了那司令夫人,搞不好以后还能带着卫生院一起飞黄腾达。
哦,他忘了。
曹奇还不知道这个事。
-
独立诊室,早在江梨提了需求后,钟榆就已经第一时间安排。
林念春做事心细,把诊室收拾的很干净,房间亮堂,窗帘用麻绳捆好,窗台上一点灰尘都没有,最后还在桌上放了一瓶外边摘的野花。
江梨刚打开诊室的门,背后就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
“神医你总算出现咯。”
候在走廊的人齐刷刷都看向那间独立诊室,个个都觉着好奇。
第一卫生院什么时候还有神医了?
只见一个老太太头发被往后梳的一丝不苟,提着肉脚步生风面色红润。
有眼熟的人认出老太太就问。
“成华同志,往年你那咳嗽憋喘就要犯上好几个月的病,有没好转?”
“是啊,新来的医生开的药有用吗?”
“对啊,你那西药还偷不偷吃啊?”
说起偷吃激素药这事,寿成华一张老脸就羞的通红,背着医生私自加药确实不应该,忙摆手:“嗐,吃啥吃,对小江大夫来说就是七副药的事。”
七副药的事!竟比西药还管用?
怎么可能啊。
“成华,真就七副药就把你治好啦?”有人半信半疑。
他们是听说江医生救了被蛇咬伤人的命,可那是解毒,和治病是两码事。
寿成华见那人不信,忙凑过去:“你听,你仔细听,我气管里有没有声?我有没有喘不上气?”
其实也怪不得别人不相信,要是放从前,有人说能治好寿成华的憋喘,寿成华都能将那人当成骗子给打一顿。
那人赶紧后退:“行了行了,确实没听见你喘。”
大家都认识寿成华,她的那个老毛病岛上人人都知道,啥法子都使过,就是不断根,严重的时候甚至起不了床。
病了十几年的疑难杂症也是说能治就能治的?
小江大夫真有这么神奇?
寿成华见大家总算相信,才喜气洋洋的走进诊室,见到江梨赶紧送肉过去:“小江大夫,这肉我一早去供销社称的,新鲜着呢,你快收下。”
寿成华边说边摸胸口。
“多亏那七副药啊,我越喝越觉得身体舒坦,等七副喝完,这憋喘啊好多了,胸口再也不像压了大石。”
容光焕发的寿成华和之前枯槁的老太太简直两个模样。
江梨白皙的脸上染上笑意,低眸看着肉没有接:“肉带回家去吃。看你这精神头,应该是舒坦不少。”
寿成华嘿嘿笑:“哪止舒坦,整个人就像是活了过来。自从喝了您的药啊,我半夜再也不会喘不上气,能舒舒服服的一觉睡到天亮,精神头自然也好上不少。”
两人进了诊室。
江梨先坐下,示意寿成华坐对面诊脉。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拿起笔。
钢笔快速在纸上印下娟秀的字迹,一时间诊室只有刷刷的声音。
写完,江梨抬头:“这次药方调整了,再喝一个星期,倒时再过来复诊。这次,你知道要答应什么吧?”
寿成华讪笑:“哪能不知道,绝不私加药。小江大夫放心,以后我谁的话都可以不听,就是不能不听您的。”
江梨笑了,把药方从本子撕下:“去抓药吧。”
“诶。”寿成华眉开目笑的接过药方,小心翼翼的折好,想起前十几年受的罪,忍不住的说,“小江大夫,要是能早店来白沙岛就好,我还哪里用受这么多年罪。”
病了十多年,总算碰上一个神医。
江梨一愣,抬眸:“成华同志,十年前我才九岁。”
寿成华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忙锤锤额:“唉哟,瞧瞧我这记性。你不说我都以为就你这出神入化的治病手段,都该九十咯。”
江梨:……
我真是谢谢你啊。
“下一位。”
因为寿成华被治好,不少人都来了江梨门口,就想看看江梨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
一个年约四十眼歪嘴斜的男人走进诊室,他的面部僵硬,嘴巴都快扯到了耳朵根。
众人看着嚯的一声。
不知道谁喊了声:“这是鬼吹风!同志怎么弄得啊。”
“唉哟,我邻居就是鬼吹风,眼歪嘴斜了一辈子,他可惨咯,一辈子没讨到媳妇。”
朱伟奇红着脸,坐下就一抽抽的说话。
“大夫,你,你看,我,我这嘴漏风,看,看了好多医生,都说没得治,你能不能治?”
江梨观察了一下,才问:“多长时间了?”
朱伟奇一直斜着看墙壁,抬起手想把嘴推回原来的位置,试了半天都是徒劳,只能继续漏着风说:“半,半年。”
江梨检查了下:“能治,就是需要一段时间。”
“能治?”
一道冷笑传进来。
“还从没听说过鬼吹风也能被治好。这位同志,我劝你谨慎一些。有些没有医德的医生,就喜欢把治不好的病,说成能治好。目的就是为了多挣钱。”
“殊不知啊,这些钱都是讨命钱,赚的越多,死的越快。”